秦都鹹陽,相邦呂不韋府。
“相邦大人,六劍奴的消息,王齮死了。”鄭義快步來到呂不韋身前稟報道。
“王齮?”呂不韋有些驚訝,一雙花白的眉毛深深的皺了起來。“是王上動的手嗎?”
他最近這幾天也在思考趙姬的話,是不是之前的自己太過專權,導致嬴政對他誤會太深。聽到王齮的死訊,他下意識地就認為這是嬴政想要爭奪軍中話語權的做法。
“王齮謀逆,刺殺王上。”鄭義說這話時,也是眉頭跳了跳。
王齮算是呂不韋的人,調防到韓國邊境也是呂不韋下的命令,現在他做出這樣的事情,又在秦王加冠親政的節骨眼上,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呂不韋再位高權重,也是受莊襄王器重。
聽聞這個消息,呂不韋雙目緊閉,眉頭皺得更深了。
前幾日他唯恐嬴政有失,已經派羅網帶消息給平陽重甲軍,讓王齮出兵護送,即便是撤出邊境也要保證嬴政安全。
因為他也早已察覺到秦國朝堂之上的暗流洶湧。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這把刺向嬴政的凶刃,竟然就是來自王齮。
“相邦大人……”看到呂不韋這副萬念俱灰的樣子,鄭義也是有些難受。
“王上並未宣揚王齮謀反之事,對外只是稱病故。或許事情……並沒有那麽糟糕。”
“罷了。王上沒有受傷吧?”呂不韋長歎一聲,心知此事或將成為自己在嬴政手中的一個話柄。
這些年他的《呂氏春秋》已經完成,秦國也漸漸從被五國合縱大敗的陰影中恢復過來。
東出蕩滅六國的事情,自己恐怕是沒有機會參與了。
只是希望嬴政不要太過年輕氣盛,貪功冒進,像他的曾祖父昭襄王一樣功敗垂成。
“王上身邊有蓋聶在,而且王上似乎從韓國帶回來了一位能人。”鄭義如實稟報道。
“是那個著《三國》,又被韓王貶職的司隸吧。”呂不韋也早已關注到了步非池。
因為他自己也在寫書,作為一個所謂的雜學家,像《三國》這樣的話本小說自然也受到他的關注。
緩緩從軟墊上站起身來,“敗莫敗於不自知。這個想對付王上的人恐怕並不知道王上的雄心。”
鄭義靜靜地跟著呂不韋走到窗邊。
“相邦大人,此事需要去向王上解釋清楚嗎?”鄭義有些擔心王齮之事禍及呂不韋。
“不必。重甲軍如何了?”
“十萬大軍王上已經交由蒙恬統攝了,除了必要的守軍,其余人馬都已經開拔撤出秦韓邊境。”鄭義答道。
“好。”呂不韋聞言點了點頭。
他早就想向嬴政舉薦蒙恬和李斯,只是怕由他舉薦的人會受到嬴政猜忌,與其直接相薦,不如給他們一個施展的平台。憑嬴政的眼光,絕不會放過這樣的人才。
……
“咳咳。”望著堂下議論紛紛的群臣,呂不韋乾咳了兩聲。
瞬間整個秦廷一片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呂不韋的身上。
這已經是嬴政身體“抱恙”的第十四天,嬴政的事情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呂不韋對於各類傳言的應對之策都很簡單,那就是一律不予理睬,他知道此刻越是辯解就越會引人懷疑。
這個時候,整個秦國朝堂需要的是信心。
這幾日雖然嬴政不在,但是有趙姬和他相邦主持,也還算說得過去,然而今天連趙姬都不見了。
“諸位不必擔心,王上的病症已經好轉,應該這兩日就能上朝。”呂不韋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趙姬,起身說道。
若說這大秦朝堂之上,
還有誰是令他呂不韋都感到忌憚的,那就只有這個監國太后趙姬了。趙姬的父親是他的知交,與他一樣,都是趙國的富商。借助他的關系將趙姬送給了當時在邯丨鄲為質的嬴政父親嬴異人。
如今回想起來,簡直像是一個謀國的巨大陰謀。
他呂不韋位極人臣,可趙姬又何嘗不是一步登天。
就在這時,方才出去探聽消息的人,終於帶回了消息,一個寺人步履匆匆地走到呂不韋身邊,在他的耳邊低語。
呂不韋的眉頭越聽越皺,原本一直盼著嬴政回來的也是趙姬,現在嬴政馬上就要回鹹陽了,她居然跑去了雍城。
“王上登基在即,故都雍城需要妥善準備登基大典,太后已經親自前往,諸位也不必再關心太后行蹤了。”呂不韋走到朝堂中央,對著下面的眾臣說道。
登基一事乃是這一年秦國朝堂上都關注的大事,聽到這個消息,堂下一片宗室子弟也紛紛交頭接耳,此前就有傳言呂不韋與趙姬弄權,恐會拖延嬴政加冠,此刻謠言不攻自破,他們也是喜形於色。
以蒙驁為首的一眾武將也興致不錯,呂不韋的國策對他們而言, 有些太過束手束腳了,嬴政此前多次在朝堂之上就東出之事與呂不韋爭辯。
受益於秦國的軍功授爵製,一眾武將都比較支持嬴政。
呂不韋將堂下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這一切也基本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昔日嬴異人崩殂之時,盡托諸事於他,還讓嬴政拜他為仲父。
所以這些年來,他對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唯一一次大型軍事行動,滅了西周還是嬴異人在位之時乾的。
無事散朝,走出了章台宮的呂不韋連忙喊來了鄭義,此刻他已經不複方才在眾臣面前的古井無波,神色頗有一絲焦急。
因為方才去蘭芷宮請趙姬的寺人只聽宮女說太后去了雍城,卻未告知為何。
前兩日還為嬴政的事情焦急不已的趙姬,此刻卻離了鹹陽,跑到了更西面的雍城。這令呂不韋如何能夠不慌。
雍城是秦國故都,贏氏宗廟所在,但卻是長信侯的封地,而這個長信侯,正是隨趙姬從趙國來到秦國的。
在趙姬的扶持下,一路封侯,尤其是近幾年,他自己急流勇退之下,這長信侯的聲勢已經蓋過了他呂不韋,雖然在朝堂之上並無多少話語權,但是封地之大,爵位之顯,已經幾乎是秦國第一等的了。
“鄭義,此刻鹹陽還有羅網的高手嗎?”
“稟相邦,只有掩日一人。”鄭義回道。
“讓他速去雍城,查清楚,太后究竟在雍城做什麽。”呂不韋心頭一陣擔憂,他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能夠抵擋得了權力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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