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街,警察局。
“這是你要的資料,老大。”旁邊的新人警員遞來了一個沒加封的資料袋,說道,“不過要我說,沒必要這麽盡力吧,這可不是我們的轄區啊,老大。”
將早就涼掉的咖啡推到一邊,警探接過了袋子,抽出資料,把已經燃到一半的劣質香煙放到將滿的煙灰缸中,說道:“蘭德,下次記得讓對方把資料封好,讓閑雜人等看到就不好了。”
“馮恩老大,那你知道不知道我們也算是那些閑雜人等呐?”蘭德·布洛姆苦笑著將那煙灰缸清理了一番,“如果只是我陪你加班也就算了,現在,那些被迫來幫忙的警員看我們的眼神都不太對勁啊......”
他頓了一下,強調說:“我們現在這加班不合規定,不給工資的!”
警探馮恩·南丁格爾皺了皺眉,繼續瀏覽著資料,說道:“我已經和他們的局長打過招呼了,而且資料也差不多看完了,接下來不需要他們參與。”
蘭德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杯子想要換上一杯熱咖啡,這時翻資料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他好奇地轉過頭去看,那是案發現場的一張黑白照片——要知道現在相機可都不是什麽普通貨色,一般來說只有較為重要和特殊的案件才會拍照留作案底。這個案件顯然屬於後者。照片上的死者安詳地躺在餐桌之上,嘴角還留有一絲笑容,他的胸膛已經被完全打開。凶手的手法很奇特,她將死者的包裹五髒的肋骨全都拆了下來,裡面的器官也早就消失不見,傷口整齊平整,在這黑白的照片上甚至還展現有一絲美感。但腹部的傷口將這點美感完全破壞。就像是有生物破繭而出一樣,死者的腹部完全炸裂開來,在白色的餐布上留下了放射狀的血跡。但是死者的面相如生,肌肉柔軟(據資料),完全沒有因為血液流失而展現出蒼白和僵硬。
蘭德的臉色開始變得嚴肅:“老大,是你要找的那種案件嗎?”
馮恩的神情倒是沒有發生什麽變化,只是把照片留了下來,將資料收拾好,說道:“很有可能,死者似乎完全是自願的,這絕對不正常。你去和局長說一下,我把照片帶走了。”
“這......我沒這麽大面子啊,老大。不過那些案子不應該都被那群教士帶走了嗎?”
“是昨晚發生的,可能這資料還沒來得及送去。不過現場大概是被那群家夥封鎖了。”馮恩瞥了一眼蘭德,站了起來,把照片揣進兜裡,邁步向外走去。當馮恩坐著的時候,他通常會把那頂棕色帽子壓得很低,讓他的臉藏在陰影之中。但當他站起時,他就會成為人群矚目的焦點,挺拔的身軀、矯健的行動、那由潔白大理石刻成的冷漠臉龐和短暫有力的言語,甚至會讓旁人感到被尖銳的氣息刺傷。不過那漆黑如墨的眼睛才會是他給人留下的最深印象。隨手披上黑色的警服外衣,他走出門去,“我還要去一個地方。還有,我也沒那麽大面子。”
隻留下還沒來得及反應的蘭德。
......
當馬車停下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這條平常就沒什麽生氣的街道現在更是沉默得讓人心底發慌。但是這裡並不算荒無人煙,至少馮恩掃視一周就看到了七八扇明亮的窗戶。不過這反而給街道添了一分詭異,因為那窗戶透出的燈光各不相同,其中最奇特的是那冰冷的藍和泛著一股妖豔之氣的紅,各色燈光在街上微弱地交織在一起,使得地面上的每一個凸起和凹陷都展現出不同的顏色。
更奇特的是街道兩旁房屋的形狀。這裡的沒有一幢房屋的樣式是完全相同的,也沒有一棟房屋能符合正常人的審美。盡管高低寬窄各不相同,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每一幢房屋都驚人的對稱,無論是窗戶,大門,還是煙囪。像是人的眼,嘴和耳。行走在這街道上,忍受著被巨大生物窺視一般的不適感,馮恩到達了目的地。 一間與街上其他建築截然不同,因正常而不正常的書店。
書店的門似乎總是開著,至少在馮恩到來的時候都是這樣。從門外看,書店透出一種介於金黃和淡白之間的光。但他不知道這光從何而來,因為書店中的那幾盞燈怎麽看都沒有那麽明亮。走進那門,他能聽到有銀鈴輕響,這光卻變得淡黃而昏暗。
到達此處時,馮恩心中的不適感到達了頂峰。但是無論他怎麽四處查看,都找不到什麽非同尋常的地方。包括這裡的書——他隨手從書架抽了一本,名字叫做《王冠的勝利》——也正常到了極點。
“嘿,親愛的客人,我想你也不是第一次來了。我再重複一遍,未經允許,不得自己翻看店內書籍。”聲音從繪畫著抽象的藍色奇特簡易地圖的屏風後傳來。
馮恩手中的書籍閉合,卻沒有把它放回原處,而是帶著它繞過了屏風。
馮恩首先看到的是一隻白鴿,一隻骨骼全部浮於表面的白鴿。不對,只是一隻普通的白鴿,他想。那白鴿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便振翅一飛,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也有可能是消失在這世界中,因為它好像是憑空消失的。應該是看錯了,或者是他剛才眨了一下眼睛。
身著一套黑色西裝的書店老板也已經站了起來。老實說,這套西裝並不能很好地與他相配。倒不是說書店老板長相猥瑣——恰恰相反,他身姿挺拔,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眼睛也如同黑夜一般深邃,嘴角總是帶著一抹笑意。但是,他身上也泛出一股掩蓋不住的慵懶,與黑白正裝的氣質不符。
“難道你不知道現在可是你們教會規定的絕對不推薦外出的時間?穿著警服大晚上到我這小書店,讓別人誤會我這店不正經可不好了。”書店老板看了一眼馮恩手中的書,倒也沒有想要奪回的意思。
“我不信教。”馮恩又開始打量起周圍,尤其是老板身前的桌子,猜測裡面到底有什麽東西。在這裡他能明顯感覺到異樣感減弱了。不過桌子上什麽都沒有放,抽屜也關的嚴嚴實實。連白鴿站在上面的痕跡都沒有留下。他將那張照片放在了桌子上,“我是來尋求幫助的。”
“這個規定可和信教與否沒有關系,你最好還是注意一下。”老板沒有拿過照片,只是瞅了一眼,然後說道,“這麽可怕的東西就不要拿到我這裡來了,本店只是買賣知識,不是買凶殺人的。”雖然嘴上這麽說,老板的表情可沒有什麽變化,反而安穩地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我可以出錢,只需要一些提示。”馮恩從外衣口袋中拿出了一疊準備好的100面值芬利放在桌上,臉部肌肉有一絲絲抽搐,表示他內心並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