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萬被拽上了公堂,他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著腦袋,看著大堂烏漆漆的地面,這地面黑得發亮,讓秦萬恍惚覺得自己是站在了無底深淵之上。
“堂下何人?”歷步築將驚堂木拍得又脆又響,厲聲呵問道。
秦萬有氣無力地答道:“秦萬,秦肖奇。”
“……,好名字,為何被捕?!”
“我哪裡知道?我喝醉酒,正睡著覺,就被帶進了刑部大牢!”想起這莫名其妙的遭遇,秦萬心中的不滿開始漸漸代替恐懼。
“放肆!你竟然如此兒戲地回答本管,明明就是藐視刑部大堂的威嚴!”歷步築發現遇到個難啃的骨頭,有些微恚道:“來人啊,先將證物呈上來!我看你還怎樣狡辯!”
很快便有衙役取了一個托盤,托盤之上正是一個枚彈子。
“你認識這是什麽麽?”
“彈子。”
“是你的麽?”
“我不知道,和我的很像,但是上面又沒寫我名字,別人有可能用類似的。”
“還在狡辯!”歷步築有些發怒了:“本官辦案這麽多年,從沒見過有用彈弓殺人之人,我的衙役得到八王府內人員口供,說你彈無虛發,且見了這個彈子後都說只見過你用過這種彈子。海川先生隻一擊就被射穿眉心,這等內力,這等準度,又用這種彈子的,這天下怎會偏偏巧合還有別人?況且八王府內下人都作證,是海川先生死諫八王趕你出王府。你很可能是因此懷恨在心,這便是你的殺人動機!”
歷步築用怒吼給秦萬施加壓力,哪知秦萬不吃這一套,作為現代社會的人,秦萬對法律的認知可比這個時代的普通草民強上很多。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秦萬不甘示弱地懟了回去:“大人怎可根據推斷就給小的定罪?大人可有證人看到我行凶,如果沒有,怎麽證明別人不是栽贓嫁禍我?!”
秦萬這話問道了點子上,歷步築今早才草草了解一點案情,此刻宿醉未醒,一時竟反應不過來該如何回答,他嘴巴張了好大,也沒能說出下一句話。
為了化解尷尬,他猛的將手中驚堂木狠狠拍了一下,呵斥道:“大膽刁民,竟然還敢嘴硬,來人啊,給我重責三十大板!”
秦萬這下可後悔了,怎麽還不讓人辯解呢,說上刑就上刑,都不給個心裡準備啊。秦萬忙喊道:“大人息怒,我有證人證明我的清白!”
歷步築見尷尬暫時化解,也便把大手一揚,拿板子的幾個差役又退了回去。
歷步築道:“你說的證人是誰?”
“我的兄弟章琅,還有丫鬟玉環和楊子。”
歷步築問向左右:“證人現在何處?”
左右兩位看似職位高些的捕頭出列答道:“回大人話,證人一早已經帶入後殿等候,就等大人隨時詢問。”
歷步築道:“既然如此,快快帶來對質!”
一會兒功夫,章琅三人已經被帶到大堂之上。三人見到秦萬落魄的模樣,都不免有些吃驚,這才一天不見,竟然邋遢得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歷步築折騰了一個早上,昨晚的困意又漸漸來襲,他疲憊的伸了個懶腰,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你們三人,各自報上名來,然後將海川先生遇襲那日你們知道的情況都與本官仔細交代一下。”
他說話的氣勢高高再上,並沒把這三人放在心上。因為在歷步築心裡,這些操作都是在走過場,既然八王爺要治罪與秦肖奇,
今日說什麽也要讓他在罪狀書上簽字畫押才行。 只是事情可未必像他想的那麽簡單。
最先開口的是楊子,一開口就說自己那晚與秦萬住在了一個房間,一夜都沒睡覺,也沒見秦萬離開……
秦萬聽得眼睛差點瞪出來,楊子顯然為了給他開脫說了謊。這可是要殺頭的死罪。
歷步築聞此立刻一激靈坐直了身體,他聽說的版本是秦萬他們四人喝得酩酊大醉,各自都睡得昏天暗地,應該都無法相互作證才對。
他語氣帶著威懾地呵斥道:“大膽!本官這裡已經有秦肖奇的證詞,那晚你們喝醉後各自回屋休息,你竟敢在此胡言亂語,可知作偽證在我大睿國可是死罪!”
楊子毫不畏懼,杏目圓睜,嘟這小嘴回道:“民女怎敢胡言亂語,倒是我家公子為了保全我的名聲才說了謊話,我那夜確實在公子房中一夜未睡。”
“你這說法太不合常理!深更半夜,不睡覺又是做甚?!”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酒後微醺,共處一室,又能做甚?當然是顛龍倒鳳,雲雨不斷……”楊子臉色緋紅,有些不自然,又有些羞答答的答道。
“!!!”歷步築被回得一時不知道如何說好,心裡暗道這女子還真是口無遮攔,什麽都敢說!
堂上衙役都忍不住發出一絲絲壞笑。章琅心裡吃驚這丫頭為了秦萬竟然如此犧牲自己,對她倒多了幾分敬意。玉環則是羞得比楊子臉還要紅。
秦萬心裡一萬個感激,又覺得這丫頭真得有些傻氣。何必為了救自己編出這種自取其辱的謊言?雖然丫鬟與主子發生些什麽在這個社會也很常見,但是這朝代畢竟保守且有些虛偽,這種話語在大堂之上講出來還是有些不合時宜。
正在此時,旁邊一直未作聲的左侍郎湊到了尚書大人耳邊。一番耳語,歷步築聽聞眼睛一亮又有了主意,於是驚堂木又是一拍,堂下瞬時又安靜下來。
“大膽證人!刑部大堂之上,竟然說得如此有畫面感,簡直是無法無天!我看你們幾人早已串通一氣,所說證詞極不可信。”說完回頭向左侍郎問道:“剛剛左侍郎說還有關鍵證人在堂外?”
左侍郎回道:“正是!此人已在大堂之外守候多時了。”
“快快傳來!”
很快一個身穿布衣的年輕小夥子被帶到堂上,他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一般。
“堂下何人?”
“草民狗剩兒……”
“……,好名字,說說你那晚所見。”
“小的是王府巡更的下人,海川先生出事那天晚上,大概三更天的時候,小的正巡更到海川先生小院外,忽然見一人影從小院出來,我還沒看清那人模樣,就被那人發出的暗器打滅了手中的燈籠,等我摸出火折子再點上燈籠時,那人已經不見蹤影。”狗剩兒說話間,一直看著地面,身體像皮皮蝦一樣彎曲。
“既然發現有人夜潛王府,為何當時不呼救援兵?”
“小的剛得到這巡更工作不久,見那人逃遠,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想著第二天一早再報告李總管。”
“那夜潛王府之人可有什麽奇怪之處?”
“那人用了一副彈弓,射彈弓時的姿勢非常奇怪,我雖然看不清那人的臉,卻撿到了那人射出的彈子。”
“速將彈子呈與本官看看。”
很快有衙役將此人的證物呈上尚書眼前,那彈子果然還是與秦萬曾經用過的一樣。
歷步築隻掃了一眼,又向左侍郎問道:“這彈子如此特別,且與剛才的證物完全吻合,你們可調查過產自哪裡?”
左侍郎忙迎上前來答道:“大人慧眼!下官調查過,這彈子材質的確極為特別,整個中都府,只有北三東四處的王家兵器鋪做得出來。”
“哦?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兵器王麽?”
“正是!而且下官還親自去問過,兵器王一眼便認出這彈子的確為他家所產,而且只有那章琅公子定過三十枚。”
歷步築聽到此,非常滿意地又問向左右:“逮捕秦肖奇之時,他身上可帶著彈子?”
立刻又有衙役躬身答話道:“啟稟尚書大人,當日抓捕之時,秦肖奇身上的確帶著彈子。”
“彈子有多少枚?”
“啟稟大人,有二十八枚……”
秦萬心裡咯噔一下,忙大聲申辯:“尚書大人,我從王府離開之前,八王讓我演示彈弓功夫,當日因為走得匆忙,我隻撿回了二十八枚彈子。就算那兩枚彈子是我的,也可能是別人撿走後嫁禍於我!”
“啪!”歷步築將驚堂木又重重的拍在桌子之上,高聲喝問道:“證據確鑿,再三狡辯,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來人啊!”尚書大人從案上抽出一竹簽,拋於地上道:“給我重則三十大板!”
這次秦萬再沒有了回旋的余地。左右衙役聞聲上前,將秦萬褲子脫掉,按倒在地,就要板子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