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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說》第42章:將計就計
  “喝茶……”輕紗幔帳又是靈動地一舞,傳來太后不緊不慢的聲音。

  章琅抑製住有些微顫的手,端起茶杯,小心的抿了一口——茶很香,比三公子所說的進貢的茶還要香。但是卻沒有在三公子那裡喝得那麽好喝……

  紗帳又曼妙地扭動起來,不出所料,太后的聲音伴著舞動的節奏傳入章琅耳中,就像音樂伴著翩翩起舞的舞娘:“今日哀家找你來,並不是讓你聽哀家的這些抱怨。你本是辰國要臣,這些話也本不該和你說起。只是我大睿國此刻危在旦夕,然則可笑的是滿朝上下竟然找不到一個可用之人,我的感覺告訴我,你與秦公子或許是上天賜予我大睿國的一次機會,所以今日找你來,是請你幫忙來了。”

  太后的開誠布公大大超出了章琅的想象力,自己雖然遊走各國,探得情報無數,也多少了解太后的性格,但是真的面對面聽到如此直白的請求,自己心裡反倒更多了幾分疑慮。不過百變左使的名號畢竟不是白叫的,章琅很快調整好狀態。

  他定了定神,料定自己語調不會因為內心的吃驚有任何失態,才回話道:“小的叩謝太后殿下的信任,只是正如小的剛才所說,吾乃亡國之臣,又初來乍到貴國,實在不知能如何幫助太后殿下?”

  青紗幔帳又起:“聽聞辰國有三絕一籍:無影蹤,密宗藥,易容裝和兵法秘籍。你可知自從秦公子因為溫酒作詩,百步穿楊而名聲大振之後,我也找人調查過你。實不相瞞,你獻兵法秘籍之事我早知道,但是我派出跟蹤你的大內高手卻每次都跟丟你,甚至因為你的易容根本沒發現你離開住處。我大睿國在辰國也有情報機構,自然便猜到能夠達到如此全面的密宗能力,又常年不在辰國的,應該就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祭司院百變左使了。一個文武雙全,一個百變左使,如果真願意助哀家一臂之力,我大睿國這次劫難便可安然度過了。”

  章琅靜靜地聽著,默默看著那輕輕舞動的輕紗幔帳,恍然發現這青紗帳是被說話者的深厚內力而驅動得舞動起來的,只是自己剛剛過於緊張,竟然對傾瀉於體內的這股真氣毫無察覺,他內心不禁苦笑:‘一山更比一山高,自己努力控制緊張的情緒,卻不料內功深厚的太后因為隔著簾子不方便對自己的表情察言觀色,就用那些犀利的言語刺激自己,並用內功試探,自己剛剛情緒激動與多變八成早已讓太后殿下察覺得透徹。怪不得太后句句都是靈魂拷問!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章琅為自己剛剛的疏忽大意後悔不迭,更對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太后刮目相看了。

  “章公子不必多想,我既然找你前來,前提便是信任與你,只是我不知道章公子還有何疑慮,似乎對哀家頗為忌憚啊!”太后的語調變得更高亢了些,但是輕紗幔帳卻沒有再動,顯然是感覺到了章琅的察覺和警惕了。

  短暫的思考已經讓章琅下定決心:‘當斷不斷,反被其亂,抱住太后這個大腿,看似沒什麽壞處。’他再次整理衣冠,叩首回道:“太后恕罪,小的剛剛有些緊張。小的隻覺得自己才疏學淺,難堪大任。小的的確是辰國大迷蹤院的百變左使,易容,輕功與解毒的確是我的拿手絕技,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些雕蟲小技在小小辰國還登得上台面,在人才濟濟的大睿國就算不上什麽本事了。倒是我那兄弟秦肖奇絕對是一代奇才,如果太后能救他出死牢,我二人合作,必能助太后殿下一臂之力。

”  “救秦公子不難,但是卻是需要些時間。死牢易進難出,即便我是太后也不能說放人就放人,畢竟海川先生暴斃,證據又對秦萬不利,我們得想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斷不可直接將人提出死牢,不然國法何在?”太后頓了頓接著說:“不過章公子盡管放心,我會讓刑部那邊多關照與他,待過些時日,時機一成熟,我自會運作秦公子出來。”此刻太后語氣又沒有了剛剛的高亢,反倒似涓涓細流,緩緩道來。

  “對哀家來說,眼下最要緊的,倒是希望你幫哀家出出主意。”太后繼續道。

  “小的聽令!”章琅心裡明白太后剛才的話已經說明,秦萬如今已然成了太后手上的人質,自己的投名狀也許就會影響秦萬的生死存亡。

  太后似乎很滿意,笑聲很輕柔,讓章琅聽得說不出的舒服,然則接下來的話卻是笑裡藏刀:“如今大睿國中,對陛下威脅最大的莫過於品川的四王爺,東都守靈的七王爺,中都京城內的三王爺。此三人早已對陛下的皇位覬覦很久,如今天下動蕩,三位王爺便再難掩飾內心企圖。你看,品川那位“押”著陛下“按兵不動”;京都三王爺在你們一離開八王府就來遊說二位;東都的更心急,找了一些“亡命徒”直接造反了!陛下不在中都,哀家一個年入古稀的老人,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了。章公子,可有妙計幫哀家解憂啊?”

  章琅一聽這話,頭疼得像被念了緊箍咒,太后真是老狐狸中的戰鬥狐,她與自己的那位三十九皇子何嘗不是也在覬覦陛下的寶座?偏偏把自己說成一個受害者,還讓我章琅給她出主意,一句說錯,就是死路一條啊。章琅咬了咬牙,勉強憋出幾句話來:“回太后殿下,小的以為,‘攘外必先安內,故而應該遠交而近攻’,品川有陛下在,四王爺不敢造次;東都有八王爺在,七王爺會很忌憚;只有這中都京城之內,如今劉將軍帶領半數京城守衛軍揮師南下,此刻正是京城空虛之時。因此小的以為三王爺才是太后殿下最該提防之人。”

  “哦?”太后顯然對這個回答頗有疑慮:“你可知今夜來送信的八百裡加急信使在品川被劫,陛下的手諭差點沒能傳到京城,難道我們最大的威脅不在品川高原麽?”

  章琅此刻已經對太后這種試探式的說話方式漸漸熟悉,也便沒有剛開始的緊張感,他略微思考片刻,答道:“上次陛下大營被劫,不論背後之人是誰,都清楚了陛下銀騎和皇城禁衛軍團的厲害,突然襲擊之下陛下尚且毫發無傷,已有防備的陛下應該暫時沒有危險的。”

  “嗯……”簾子後傳來讚同之聲:“銀騎與皇城禁衛軍團乃是我皇家之大殺器,二者一外一內,可謂固若金湯,上次偷襲,雖然銀騎折損不少但是皇城禁衛軍隻輕傷幾人,偷襲之人經過這次教訓,料想暫時也不敢興風作浪。那麽,七王爺呢?老七明在東都守靈,實則一刻也未停息暗中發展,如今深耕多年之後突然發難,不得不防吧?”

  “小的以為,如果沒有三王爺,二王爺還有四王爺的存在,七王爺的確是我們首先需要面對的敵人,然則七王爺再發展,若論兵強馬壯,也無法與守護北渡口的二王爺和駐兵品川的四王爺相提並論。小的覺得,七王爺雖然性格急躁,卻也不是魯莽之人,對七王爺來說,借著陛下離京之際,掃清其它相對弱勢的競爭對手,徐徐圖之,才能與四王爺與三王爺形成三足鼎立之勢。”章琅嘴上說著,心裡一直告誡自己千萬不要一時嘴滑將三十九王爺說出去。

  “按照章公子所說,八王爺這次出征,定是有驚無險,很快就會凱旋歸朝了?”

  “小的拙見,的確如此。小的鬥膽猜測,恐怕八王爺的軍隊還未遇到叛軍抵抗,七王爺便將這次叛亂平定了。”章琅說到這裡,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便接著說道:“小的再大膽猜測一下,七王爺不但平定了叛亂,且抓住了匪首,應該還會在八王爺到來之前審訊完。如果小的猜的不錯,這匪首大有可能是“三王爺的人。””

  “哈哈哈!精彩精彩!”一向穩重的太后聽到此處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迫不及待打斷章琅的話道:“如此即奪得了“剿匪”的頭功,又將這一盆髒水潑給了競爭對手,七王爺這招借刀殺人實在是高啊!”

  章琅隻靜靜的站在原地,卻沒馬上接話,他在等太后的問話。

  太后的問話果然很快到來了:“如此說來,哀家倒是懂了。章公子莫非讓哀家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暫且由著他們鬥著,再做打算?”

  章琅此刻不失時機地忙恭維道:“太后聲明,而且我們還要在關鍵時刻助七王爺一臂之力!”

  “此話怎講?”

  “三王爺素來與六王爺交好,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如果七王爺真的成功嫁禍三王爺與反賊有聯系,那可是大逆不道的罪行,這把‘大火’不但會‘燒’得三王爺‘片甲不留’,如果再有人在旁邊煽風添材,那六王爺也必然會被殃及,那麽六王爺掌管著的錢國商貿事物自然也就需要另一位‘德才兼備’之人接手了。”

  章琅講到此,太后自然早已心知肚明了。

  房間又恢復了一片寧靜,靜得能聽出窗外的風聲。

  “百變左使果然沒有讓哀家失望,今日時候不早了,哀家離宮時間也很久了,這京城裡三王爺的眼線還是不少的。今日就到這裡吧。”青紗帳後又恢復溫柔的聲調,就像一位慈祥的老者,在喃喃細語。

  “春曉。”太后向簾內一人說道。

  “奴婢在!”簾子後傳出一個有些憨憨的女聲。

  “你與章公子一起回他府內吧,好好照顧著章公子。”

  “奴婢領旨!”

  太后不等章琅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馬上又開口道:“既然章公子為我出了這麽好的點子,哀家也不能不有所表示,春曉乃是我身邊丫鬟,辦事深得哀家之心,賜她與章公子做貼身丫鬟,也能好好照顧公子。而且除了我宮內幾個人,外人不曾認得春曉這丫頭,所以章公子也不必擔心讓人認得出來你與哀家有什麽關聯。”

  章琅頓覺的一陣冷汗幾乎濕透了全身!臥榻之側豈容“她”人“陪自己睡”?太后突然送一位貼身丫鬟來,簡直就如同在身邊安插了一個隨時可以要了自己小命的炸彈。但是這是太后的安排,他章琅又豈敢拒絕?

  太后故意停頓片刻才繼續開口,似乎就是在給章琅一段消化這個爆炸性消息的時間:“章公子勿要見怪,春曉這丫鬟除了長得醜了點,照顧人還是格外細心的。而且哀家如此安排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哀家不能經常來這鳳鳴閣與章公子會面,找人中間傳話,也難免不讓人發現你我之間有來往。 哀家發現章公子的易容術和輕功出神入化,以至於大內高手都不摸不到你的蹤跡。因此哀家不得不出此下策:以後便要麻煩章公子化妝成春曉模樣,拿著春曉的腰牌來宮內與我相見,這樣哀家可以實時與章公子共商對策,也不怕被其他有心之人看到了。哀家老了,也便隻想到這個不中用的法子,章公子覺得可否?”

  章琅心中暗歎:‘章琅啊章琅,看來太后來前早就把這一切都想的清楚了,她不過是畫著圈地牽著自己往她想要的地方走罷了。我覺得可否?我這亡國之人,不過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除了叩首謝恩又能如何?也罷,這與我剛剛想到的那個計劃並不矛盾,就算太后你內功再深,計謀再強,不過是只能看得出我三分思量,我百變左使,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章琅一面想著,一面看著平靜如水的青紗帳,太后這次沒有驅動內力來感受自己的情緒。他知道這便是現在最好的結果了吧。於是忙又向前叩首謝恩,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謝過了太后的賞賜。

  接下來自然是幾句流程似的賞賜和謝恩,待到章琅再次登船從這湖心小島駛向岸邊時,身邊已經多了一個與自己身材相仿的女子。

  ‘果然是老謀深算,果然是手眼通天!我這身材的女子都能找得見,看來我最大的敵人也許不是品川那位,而是這位身居后宮的老人吧!’章琅沉思著,不覺船已經靠岸。

  章琅自然不能直接帶春曉回府,他得演一場戲,從而自然而然地將這位‘瘟神’一樣的貼身丫鬟‘請’到府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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