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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說》第26章:探監秦萬
  秦萬坐在刑部灰暗潮濕的大牢內,心裡無比崩潰。

  這裡的味道很像是用地溝油炒榴蓮與螺螄粉的組合,一種讓人嘔吐,讓人發狂的餿臭味使得秦萬昨夜本就缺乏睡眠的大腦變得更像是一個鉛塊兒。他閉上眼睛,勉強試著讓翻江倒海的胃口稍微平緩一些。

  “喂,新來的,給我按按肩膀!”一個粗暴的聲音從角落中傳出來。

  ‘不會是遇到找茬的獄霸了吧。’秦萬根據聲音判斷這人貌似很凶,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監獄電影裡的凶殘的畫面。

  秦萬心裡雖然非常害怕,但是他又不敢拒絕,隻好順著聲音的方向慢慢摸過去。

  “啪。”一雙粗糙的手抓住秦萬的手腕,秦萬隻覺得一股無窮的內力順著手腕湧入自己的身體裡,他體內的真氣也隨之被調動起來,好似一把烈火噴向了充滿氧氣的罐子,秦萬體內瞬間被點燃,他咬緊牙關,試圖控制住自己即將崩潰的神經,但是對方的內力不但強大又非常奇怪,猶如上串下跳的猴子將秦萬五髒六腑攪得一片混亂,他再也控制不住翻騰的胃口,喉嚨一緊,昨夜的酒飯如同被炸開的化糞池一般噴射向角落裡的那個人。

  “撲……”汙穢之物將監牢內的空氣又增添了一分奇妙的味道。

  旁邊牢籠一陣騷亂,但是似乎早習慣各種惡心的味道,很快又變得平息無聲。

  牆角那聲音怒罵道:“我TM讓你給我按按,又不是讓你推油兒,你加什麽料?”

  秦萬嚇得全身發抖,有些哭腔地說道:“大哥,我太緊張了。我這就給您按哈。”

  “算了,你內力太奇怪,感覺不像正路子的人,別再失手給我按死了,我還想多活兩天呢。”那人說話間,將身體從陰暗的角落探出來。

  只見這人頭髮胡子像蓬亂的乾草堆一樣連成一片,這一大片的毛發又長又黃,讓他看起來有些像獅子王。

  此刻他臉上還流淌著秦萬剛剛噴薄而出的汙穢之物,整個人顯得無比的狼狽不堪。

  借著牢房一角的小窗戶投射來的微弱光線,秦萬可以勉強看清那人的五官。

  此人眼睛鼻子還有嘴都很大,配上圓圓的大臉盤和金色頭髮,秦萬更確定他一定是獅子王中王。那人也同樣上下打量一番秦萬,搖搖頭道:“可惜可惜,長得如此俊俏,要是個女子該多好,我定娶了你為妻。哈哈哈哈。”他竟然絲毫沒有因為秦萬吐了他一臉而暴躁,反而還開起了玩笑。

  秦萬覺得這人的脾氣有些古怪,也不敢輕易回話,隻弱弱的回道:“兄台要是不需要我按摩,我去那邊坐了,您先休息吧。”說完就轉身要離開。

  只見那人冷冷笑道:“小兄弟年紀輕輕,卻有如此強大內力,不知師出何門啊?”

  秦萬最怕別人問自己的過去,他有些無奈地回道:“我前些日子壞了腦子,現在很多事兒都不記得了。我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了,更不知道自己師出何門。”

  “哈哈哈哈。”那人又是爽朗的笑:“這個借口真的可笑,不過你不說也罷。那你是為何被下了這死牢啊?”

  “這是死牢?!”秦萬聽到‘死牢’二字,問話的聲音變得就如被踩了尾巴的貓,尖銳且淒慘。

  周圍的幾個牢籠又傳來一陣不屑和麻木的騷動。

  那獅子王一樣的男人露出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空有一副好皮囊,腦子裡面裝的是不是大便?這麽暗無天日的地方,不是死牢難道是客棧不成?”

  秦萬忙辯解道:“不是,

我知道入獄,但是我還沒定罪,我怎麽就進了死牢了?”  “你犯的事兒肯定不小,你把皇帝老兒殺了?”

  秦萬一聽這話嚇得差點尿到地上,忙搖手道:“可沒有,這話可別亂說。是八王爺,告我昨夜殺了他的謀士‘海川先生’,可是我是冤枉的啊!”

  “哈哈哈!”又是一陣狂笑:“這裡的人都覺得自己冤枉。‘海川先生’死了?死了也好,現在的形勢下給王爺當謀臣,早晚是一死。倒是八王爺,一向舉著仁義道德的牌坊,這次如此心急要除掉你。要麽你這人不簡單,要麽你應該還幹了別的缺德帶冒煙的壞事兒了。”獅子王搖著大頭振振有詞。

  秦萬哭喪著臉哀嚎起來:“我哪兒不簡單了,我簡單得很,我也沒乾過啥壞事,我是被冤枉的。他們怎麽這麽不講道理,怎麽可以無憑無據就把我給抓進死牢啊。”

  秦萬的哀嚎之聲太大,驚動了旁邊牢房的人,一個陰暗沙啞的聲音說道:“捏死一隻臭蟲需要理由麽?幼稚!可笑!明日升堂只要給你用刑,你扛不住招認了就是你犯案的證據。你會繼續回到這裡等候秋後問斬,現在才是春天,你很幸運,還能過個滿是蚊蟲叮咬的夏天,讓你更圓滿地感受下活著的艱難,哈哈哈哈……”

  這笑聲沙啞且恐怖,秦萬覺得這些人應該是在這潮濕的環境下腦子進水了,動不動就喜歡哈哈大笑,跟個神經病幾乎沒有區別了。

  他想到自己要被用刑,心裡頓時起了一堆雞皮疙瘩。他此刻恨不得當初沒有去幫忙公主解圍,也許沒有那次出手,他自己可能就被章琅安排個夜香公的差事,如今死到臨頭,他覺得夜香公也沒什麽不好,只要活著,他覺得什麽都挺好。

  秦萬正在難過的回憶著這十幾天的短暫經歷,忽然間地牢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一個拿著鑰匙的官員正在點頭哈腰地對來的人無比獻媚地說著話。

  大門的光線從外面射入昏暗的牢內,牢裡的人看不太清來者的模樣,但是那隱約輪廓對秦萬來說是如此熟悉,他心裡又驚又喜,忽然又充滿膽怯,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來的人。

  來的人正是八王公主,身邊隻帶了雲溪一人。獄卒非常貼心地遞進來一個燈籠,然後轉身關上門。

  這屋子的味道和昏暗的光線讓兩位美人在門口適應了一段時間。

  公主徑直走向秦萬的牢門前。

  秦萬再也做不到無動於衷,如果要死,他希望在死前再看看公主的容顏,而且他心裡也憋著很多話想告訴公主,他是被冤枉的,即使最後依然逃不過死神,他也希望公主知道,他絕不是那種會殺人的人。

  公主走到門前,身上宜人的香味迅速攪動了牢裡那些“惡人”的鼻息。如同久旱逢甘露,就像餓狼嗅到了羔羊,很快那些牢籠都蠢蠢欲動起來。“惡人”們聚集在各自的牢門前,伸長脖子看著兩位美麗的女子,那氣場仿佛關在籠子裡的不是自己,而是這兩位天仙般的尤物。

  公主目不斜視,如同其他人是空氣一般。她看著有些頹廢的秦萬,張開嘴想說些什麽,卻好像又不知從何說起。

  秦萬借著微弱的燈籠光,可以依稀看到公主的眼睛有些紅腫,面色似乎也很憔悴,他知道這樣的時間有限,也許轉瞬即逝,他鼓足勇氣走到公主面前,緩緩地用蚊子一樣輕微的聲音道:“公主殿下,我真的沒有殺‘海川先生’。雖然因為他,我被趕出了八王府,但是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八王又給我很多錢,我真的沒有殺掉海川的動機,我……”

  公主伸出手,打斷了秦萬的話:“我相信秦公子絕對不是那種會殺人的人,更不相信你是什麽‘百獸派’的人。父王這次西行回來變化很大,不知是經歷了什麽,竟然會聽信那個‘海川先生’的挑唆,這次‘海川先生’出事後,他也不聽我勸,執意要捉拿秦公子歸案。”公主說到這裡,眼淚不由得又流了下來,聲音有些顫抖道:“秦公子,是我對不住你,早知如此,我不應該約你到府上,是我害了你……”

  雲溪見公主哭泣,也難掩悲傷流下了眼淚。

  秦萬見公主能為自己流淚,心裡的悲傷立刻被一股暖意融化許多,也少了剛進死牢時的自怨自哀。

  死牢雖然汙穢不堪,但是今天公主親自來看自己,甚至為自己流淚,這讓秦萬的心裡忽然莫名地產生一股幸福的感覺,這幸福感抹殺了自怨自哀,讓此時所遭受的一切都變得值了。

  公主用手帕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語氣變得堅毅地說道:“秦公子,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盡快早到真凶,為你洗脫冤情。我也會再去勸父王,他一定是因為‘海川先生’突然出事而糊塗了。你不知道,父王很看重人才,那日你和章公子離開,我晚上路過父親書房,見得他一直在那裡苦苦飲酒,不停歎息。父王一定有他的無奈,父王並非聖人,也會犯錯,我帶我父王向秦公子先道歉。”說畢直起身子,認認真真地深福了一禮。雲溪也跟著福了一下身。

  秦萬忙拱手施禮道:“公主千萬不要這樣,我一點不怨王爺,我這賤命一條,能得公主看望,就算死也值了。”秦萬此時說的是真心話,他發現一直讓自己難以接受的是被公主誤會,當他發現公主為他如此傷心,他現在便只有對公主的疼愛,甚至對自己生死都有些看淡了。

  秦萬前世可不是這麽浪漫的人,或許是穿越給了他重新選擇的機會,這機會不單單是生命的重置,還有愛情的破繭。

  “吱吱咯咯……”

  牢房的門突然不合時宜地被打開了, 一瞬間無比安靜的幾個牢室同時發出唏噓的抱怨。

  公主有些遺憾的說道:“死牢不許探監,我費了些力氣才進來,因此不宜久留,秦公子一定要保重,我定會盡全力救你出去。”說完眼淚又不住的流下來,她慌忙用手帕去擦臉上的淚痕,卻不小心將手帕掉落到了秦萬的腳邊。

  秦萬忙撿起手帕,卻發現那上面沾滿了乾草和灰塵,他忙用手去拍打,卻忘記剛剛噴出一堆汙穢之物時,也將自己的手汙染,此時一忙亂,反倒將這手帕弄得更髒。

  公主見秦萬手忙腳亂的樣子,不禁破涕為笑道:“這手帕你留在身邊吧。我一直將它帶在身上,希望能給你帶來好運。我得走了,我有機會還會來看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論遇到什麽問題,都要堅持住。”

  大概是不想讓秦萬再看到自己流淚,公主說完話,便頭也不回地匆匆轉身離開。

  秦萬感到自己的心也在流淚,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被深深的溫暖。

  牢門又關上了,一切又恢復到渾濁,發霉的狀態。

  秦萬呆呆的站在原地,手裡的帕子像一種未知的能量源泉,讓他覺得此刻不再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也不再覺得腦子像個鉛塊。

  他秦萬是幸福的,起碼比起周圍這些人,他的幸福可以比若天仙。

  “八王公主一向孤傲,追求者甚多,卻一心要找自己喜歡的。你小子好福氣,要是我,能得到八王公主,讓我死上一萬次也值得!”獅子王厚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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