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方童等了一會兒,估計楊明是不想再多透露了,於是很識趣地莞爾一笑。帶著點兒醉意的笑容,格外甜美動人,楊明卻是無暇欣賞,斷然偏開目光起身道:“我得走了,謝謝你的紅酒。”
“誒?”
方童也跟著站起身,直覺告訴她,跟著這個男人也許可以體驗到更多的刺激,自己也是該放縱一次了。然而呆立片刻後,她還是把到嘴的話全都吞回了肚子。
畢竟兩人這一面見得頗有些滑稽,而且話也沒說幾句,如果出口挽留楊明坐下來再喝幾杯,未免也太荒誕了些。
方童想想也覺著好笑,隻得目送楊明離開了酒吧。
楊明出門後,一頭鑽進了洶湧的人潮,沿著步行街向北走到頭,脫離人群後也就脫離了掩護,好在熟悉的小巷已經赫然出現在眼前。
M市繁華紛擾,千萬街燈徹夜常明,映亮每一個角落,但是,有光的地方就必然有陰影,就如眼前這條潮濕肮髒的小巷,無疑正是這座城市最大的汙點之一。衣著光鮮的人們大多不願提及它,就如他們不想承認M市也有貧窮一樣,然而不管體面人承認與否,這條小巷都是真切存在的,對現在的楊明而言,它是唯一的棲身之所。
為找個地方藏身,楊明幾經波折,總算有個不錯的老頭肯把一間空房租給他,新家就算是在這條小巷深處安下了。自從搬到這裡,還真沒有人發現過他的行蹤。原以為可以安定些日子了,沒想到又被人盯上了。
下午,就在這條小巷出口,楊明隻是稍微有些大意,行蹤立刻暴露,東奔西跑好幾個小時,最後才藏身在那間酒吧,此刻脫身來到這裡,仍然是心有余悸。
在巷子前躊躇半晌,正要拐進去,忽聽身後有人輕咳兩聲,楊明不由一陣心驚肉跳,驀地一轉身。
“怎麽……是你?”楊明心中如是想著,話卻沒有出口,隻是怔怔看著眼前一身白西裝的帥氣青年。
這還真是個熟到不能再熟的人。他叫羅聰,是楊明從小玩到大的兄弟,直到楊家破產前,羅聰一直在楊氏集團裡打工,但是此刻,楊明卻對這人油然而生出一股強烈的戒備之意。
這兩個月來,除了逃跑躲債,楊明偶爾也留意一下公司員工的去向,尤其是羅聰。但令楊明失望的是,楊氏集團倒閉的時候,也正是各部門主管發達的時刻。羅聰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公司。
“怎麽?見到我,你好像不太高興?”羅聰似笑非笑地端詳著楊明,冷不丁地開口了,語氣中的冷意,彰顯他對楊明的處境並沒有絲毫同情。
羅聰的幸災樂禍,多少也在楊明的預料之中,兩個月的人情冷暖,足以讓一個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險惡的富家子弟快速成長成為一個識人高手,閱歷不需要多,隻要夠極端、夠惡劣就足以催人快速成長。
目光淡淡地打量著羅聰,楊明沉默少許,竟笑了起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羅聰冷笑,連鼻孔裡的氣息都顯得盛氣凌人,他洋洋自得地道:“你落魄到這種境地,還能去哪兒呢?M市又不是什麽地方都適合你這種窮人呆的,你不躲在這裡,難道還要在五星級酒店包下一間總統套房嗎?”說完,羅聰笑了,笑得不甚狂野,卻也不失滿足自得。
楊明認同地點頭微笑,絲毫沒有憤憤然的意思。羅聰看得不禁怒火中燒,不屑地道:“真看不慣你這副嘴臉,都落魄成這樣了,
還是一副死要面子、高高在上的樣子,如今的你不過就是個悶屁,再怎麽裝蒜也就是個吊樣,你敢響兩聲讓我聽聽嗎?” 楊明或許真不知道憤怒是一種什麽感覺,對於眼前的羅聰,他雖然起了殺意,但內心並沒有多少痛恨,隻是覺得這人所作所為極端惡劣,該死,如此而已。
羅聰見楊明只顧著思索,吭都不吭一聲,不由更得意了,他冷哼一聲道:“不妨告訴你,你這德行我從小就很討厭,別以為我真拿你當朋友,每一次在你面前謙卑奉承,我都當作是一種恥辱,所以我不斷激勵自己,終於才有了今天。現在,我可以隨時把你踩在腳下,怎麽樣,這種感覺不好受吧?”
楊明心中的殺意更濃了些,他淡淡地說道:“你的錢都是從我公司裡挪用去的,你自己有努力過嗎?”
“你TM的知道個屁,這叫智慧,懂嗎?”羅聰忽然露出一副極端憤怒的表情。
楊明很是羨慕這種表情,他認真地觀察著。
羅聰被看得更加憤怒,他咬牙切齒地道:“我比你聰明,比你努力,比你……帥,憑什麽你生下來就是個少爺,而我,隻能是你們家一個下人管家的兒子?不是我一個人這麽想,大家都這麽想,挪用集團資金的人又不是我一個。你現在應該知道自己有多可惡了吧。我告訴你,每個人都討厭你。”
楊明低下頭,若有所思,暗忖,我並沒有做什麽天理不容的事情吧,所有人竟都恨我到這種程度。你羅聰自小到大,別說讀書上學,就連穿的衣服也都是我買給你的吧,到底憑什麽恨我?如果那些靠著楊氏集團養活的所有員工都想你所說的那麽恨我……難道這個世界,人心都已經醜惡到了這種程度?
想到這裡,楊明緩緩說道:“你要是自卑的話,我可以原諒你,如果不是……”
羅聰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事情一樣,笑得個前俯後仰,他指著自己的鼻尖道:“我……自卑?我自卑?你TM還真有想象力。算了,你繼續意淫,你繼續……呵呵,我自卑。”他笑得仿佛連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楊明也隻輕歎一聲,問道:“整天到處找我的那些打手是你叫來的嗎?”
“沒錯,”羅聰一揚眉,譏諷地道:“想要你命的可不止我一個。 告訴你,可別尿褲子。這個世界大得很,有很多超自然能力的人,說他們是神也不為過,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不過,他們好像不方便出手,我倒是可以代勞。現在的你,在我面前其實也不比螞蟻強多少。我的人一會兒就到,可別怨我,是你自找的。”
楊明有深意地點了點頭,又四下看了看,心想這人自大程度簡直有些不可思議,幫手都還沒到就敢揚言要殺自己。
想著,楊明臉上浮現出一抹嘲諷之色,走近幾步,淡然說道:“超自然是人家的,你不過就是個普通人,憑什麽覺得可以乾掉我呢?比如我捅你一刀,你不就死了嗎?”
噗呲……
利刃入肉,羅聰的下巴上赫然頂著一隻帶著白手套的拳頭,那拳頭緩緩松開,現出一隻玻璃刀柄,刀鋒已然全根沒入,血都還未來得及滴出來。
羅聰那不可思議的驚駭表情僵硬在臉上,一雙眼珠子瞪得都快要爆出來了。
楊明長歎一口氣,道:“耍了半天把戲,有什麽意思呢?你說你聰明,那兒聰明了?難道就不知道暴力是解決問題最簡便的方法嗎?”
話還沒說完,羅聰已經死了,雙眼圓瞪,面目猙獰,楊明一巴掌拍在他側臉上,屍身轟然倒地。
殺人,不是為了泄氣,懲罰,也沒有一絲快感。
楊明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除去右手上的手套,扔了。舉手在眼前呆呆地看著,這隻手滴血未染,卻已經結果了一條人命,毫不猶豫。第一次殺人,心裡毫無愧疚感,他感覺自己不過就是一把槍,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