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很快發現,樣本儲藏室並沒有楊明所言的那麽可怕,除開金屬大門關閉時發出的轟隆聲響,此刻其實非常安靜,然而這種安靜並沒有意味著危險即將來襲,倒是給人一種大戰後的沉寂感。 傭兵們都不自覺地垂下槍管,等著康曼德的命令。
相比餐廳,樣本儲藏室顯得有些局促,不是面積小的緣故,而是因為入目處盡是一人來高、方正而漆黑的金屬箱子,像一棵棵粗壯的樹樁,又像一間間鋼鐵牢籠,排布也是極有規律,株距相等行距勻稱,余下可以走人的空間自然也就不足了。
這些箱子應該不是實心的,但箱壁至少都是十幾厘米厚的鋼板,這一點,從箱子表面厚實的棱圈就可以看出來。
楊明神色緊繃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心緒竟漸漸平緩下來,因為一直以來,壓抑住自己的死亡氣息,已經完完全全被禁錮在了這些箱子裡面,籠子裡面的老虎,當然不用害怕。
經過仔細觀察,楊明發現這些箱子全都是封閉嚴實的,不禁有些奇怪,自己對死亡氣息的感知難道可以穿透鋼鐵嗎?沉吟少許,楊明臉上浮現一抹苦笑,思考實在不是他的專長。
這時候,金屬大門還在緩緩往中間聚合,余下的縫隙愈來愈小,直到僅能容下一個人通過的時候,轟隆聲響嘎然而止。楊明透過縫隙朝門外望去,只見忍者拖著兩個白大褂俘虜正緩步走來,不禁又把視線投向康曼德,問道:“指揮官,那兩個人可能會拖慢我們的速度,非要等到主機房才能殺了他們嗎?”
康曼德聞言一陣愕然,他先命令傭兵們展開探路行動,然後才對楊明說道:“剛剛得到李二牛的報告,他們已經撤退到一間軍火庫,沒有人員傷亡,我已經命令他們盡快趕來會合了。”
楊明一聽就知道康曼德這是在轉移話題,因為走得不僅僅只有傭兵,就連莎拉和兩位教授也被一並趕走了。然而在楊明眼裡,那六名中國士兵的安危還是更重要一些,索性也就沒有再提那兩個白大褂的事。
“這裡我仔細觀察過,目前來看還比較安全,我們就在這裡等他們。”康曼德露出放松的神色,沉吟著說道:“楊明,我在外面說過,要跟你好好談談的,你應該還記得吧?”
這時候,忍者和兩個白大褂已經來到身邊,楊明目光直接掠過忍者,落在了兩個白大褂身上,心中殺意驟起,轉向康曼德說道:“指揮官,我也有問題搞不明白。你是不是打算留下這兩個人的命?你要用他們來乾嗎呢?繼續研究怪物?”
殺不因怒,楊明心中其實並沒有多少憤怒。
“我不能不考慮病毒泄漏出去的可能,人類不能滅亡,我們需要信息來解決問題,這兩個人手裡掌握著信息,我相信他們可以面對自己的過錯,救贖自己。”康曼德扭頭看向兩個還在哆哆嗦嗦的白大褂,一副希望這兩人表明態度的神情。
楊明的怒點其實非常高,就連殺人往往也不是由於憤怒到極點而是因為原則上就該那樣做。
康曼德此刻的行為,在楊明眼裡其實就是養虎為患,但楊明也沒起一絲怒意,只是冷笑一聲繼續道:“指揮官,全世界正經的科學家都死光了嗎?人類竟然不得不依賴於即將導致自身滅亡的罪魁禍首?你開什麽玩笑,中國有句老話叫狗改不了吃屎,這種人類叛徒還有什麽留下來的必要?”
這種必殺的態度,兩個白大褂聽得是毛骨悚然,幾乎全身都在顫抖。在走廊裡,
他們一醒來就看到自己曾經的主管躺在地上,腦漿流得到處都是,兩人頓生兔死狐悲之感,隻想著好好表現,希望不要招來同樣的下場。 在實驗室,他們看著活人變異成行屍的時候,怎麽也無法將那些實驗體的下場與自身聯系起來,雖然那種場面要恐怖猙獰得多,卻是遠沒有看到自己上司挨了槍子來得震撼。
“你解決問題的方法有些過於極端,實際上是不可行的。”康曼德皺眉思忖良久,還是搖頭道:“如果你可以保證,殺掉這兩個人以後,能夠幫助我們解決病毒擴散出去的危機,我可以同意你殺了他們,但那可能嗎?”
轉機,就這麽傳遞到兩個白大褂耳中,他們臉上像是照耀到天堂之光一樣驟現喜色。有指揮官這句話,兩人的生命無疑得到了最大的保障,他們的面色在一瞬間死灰複燃,其中一個白大褂馬上說道:“我們手裡有大量研究資料,一定可以幫助人類度過這場危機的。”
康曼德一聽,面色微起一絲變化,沉聲問道:“資料你們有帶在身上嗎?”
畢竟是同一種族,兩個白大褂立時就讀懂了康曼德這副表情的含義,就是有希望的意思,於是他們對望一眼,同時在眼角魚尾紋裡參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其中一人年紀稍微大些,約莫五十歲上下,帶著一副鑲鑽無框近視眼鏡,左手帶著名貴的勞力士腕表,十根手指上套滿了各式指環。他好像是害怕自己即將要說的事情會被楊明聽到,直接湊近康曼德,面容無比誠懇地說道:“資料我們全都拷貝在硬盤裡,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馬上就可以帶你們去。不過……在生命安全沒有得到保證之前,請原諒我們保持沉默。”
這兩個人確實保存有一份極其詳實的研究資料,裡面完整記錄著所有實驗數據。目前看來,那張硬盤對眼前這位威武的指揮官而言,吸引力誠如想象中一樣巨大。
然而,資料交給誰對己方比較有利一些呢?
無論從種族還是說話的分量上看,這位一身盔甲的指揮官當然都是首要人選。兩名白大褂幾乎同時想到這一層利害,瞬間開懷不少,年長一些的白大褂偷瞄楊明一眼,見他沉默不語,不由挺直了腰板。
然而兩個人顯然是會錯意了,楊明的意思很簡單,隨你怎麽蹦躂去,反正最後老子扳機一扣,那就什麽問題都解決了。想法早已篤定,不過此刻他一時沒忍住,微笑著問康曼德道:“指揮官,你當真以為這兩個家夥會是人類的希望?”
說者無心,聽者嚇得是屁滾尿流。
年長一些的白大褂心中一顫。那份資料雖然詳實,但跟即將到來的傳染其實半點兒關系沒有,他們只不過是觀察記錄一下實驗體的行為而已,真正的技術細節是由外星人提供的。
但是,經過慎重觀察康曼德的表情後,年長白大褂知道剛才那個黃種人說得話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於是神情變得戲謔起來,他轉向楊明,義正詞嚴地道:“年輕人,希望你能用文明的思考方式與我們對話,目前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你的蠻力在人類危機面前顯然毫無價值,殺了我們又能解決什麽問題?”年長的白大褂,似笑非笑地看著楊明,嘴角竟然揚起一抹嘲諷之色。
砰!
一身富貴的白大褂翻身倒飛出去,重重地撞上了不遠處的鋼鐵牢籠,腦漿和鮮血混合著塗抹在箱壁上,腥味撲鼻。楊明冷笑著,把冒著青煙的槍口抵在了年輕白大褂鼻子上,淡然說道:“殺你,根本就不是為了解決問題。”
中年白大褂完全沒料到這個黃種人竟敢在指揮官面前肆無忌憚的殺人,登時嚇得面如土色,然而當他想到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才知道那個硬盤的下落時,底氣油然而生,神色瞬間沉於淡定,雙眼中浮現出一抹‘你威脅不到我’這樣的神色。
可惜,楊明殺人的時候,他都沒有機會看到。一次是已經昏迷,另一次則被拷在桌腿上,眼前不時有生化行屍衝來,他的注意力完全用在關緊褲襠那條水龍頭上了。
砰!
楊明問都沒問一句便已扣動扳機,心想這人已經自大到了愚蠢的地步,對自身價值的評估實在有些高得離譜。他淡淡地瞧了地上兩具腦漿崩裂的屍體一眼,冷笑著搖頭道:“人們現在都怎麽了?好像一點兒也不想為罪惡付出代價一樣。”
“你有沒有想過應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些許代價呢?”康曼德終於忍不住大聲吼道。
“法律需要為罪犯付出代價嗎?”楊明拉出彈夾看了看,不答反問,然後,他裝上彈夾,鄭重地說道:“指揮官,懲戒不是犯罪。對了,你剛剛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