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石毅點頭。他明顯感覺眼前沉魚落雁之貌的女子情緒出現一絲波動,並非單純的驚訝。
“以前總是聽婆婆常念叨你,能回來,想必婆婆很高興。”竹清婉黛眉一彎,露出淺淺的微笑,恰似那人間驚鴻。
當竹清婉得知石毅與婆婆的關系的緣故,內心對他不免多了些親近,不似之前那麽淡漠,態度上更熟黏了些。
“這段時間,剛好有空閑,想著許久沒見過外公外婆,想著就回雨族來看看。”石毅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
他壓根沒有提外公來是武王府救他外孫來的,他估摸著武王府幾脈此刻可能亂成一鍋粥了,不知道那幾位老祖壓不壓的住。
人間事,人間煩。
石毅也很惆悵,他也懶得管,在雨族呆段時間,就當是來度假放松一陣。
聞言,竹清婉滿意點頭,他有這一份孝心,實屬難得。
原以為像他這種絕世天驕的人,會嬌縱肆意,不論是談吐或者是這份孝心,都讓人賞心悅目。
“石公子!”竹清婉剛剛開口被石毅打斷。
“你還是叫我石毅吧,石公子倒是叫的生分。”石毅抿了一口茶,並沒有任何拘束。
竹清婉想著他是婆婆的外孫,而她在婆婆家住了這麽些年,雖無血脈之親,可有扶養之情,婆婆她當孫女兒樣養著我,她也算自己的弟弟。
想通後,竹清婉輕聲笑道:“好!你叫我名字或者跟著紫陌叫我,都行。”
“清婉…”石毅脫口而出,幾乎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像喊親密的人一樣熟絡,等他反應過來,心底大呼――不妙,不自禁的抬頭看去。
一身青衣的雨紫陌正以一種鄙視的眼光盯著他,好像再說,看吧,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竹清婉紅潤香唇嬌豔欲滴,兩瓣微口,錯愕間,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愣在原地。
這稱謂太過親昵,至於有被冒犯到?因為婆婆的關系,她喜歡婆婆,對眼前的白衣少年也是愛屋及烏。
只是微微低眉,思索一番:“婆婆倒是經常這麽叫我,你這麽叫,我倒是不反對,不過你要想清楚,隨便亂叫可會吃虧的!”
吃虧?不知道吃虧是福嘛…這種虧,多來幾次。
石毅總歸並不是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他內心曾經飽受風霜,可依舊向往朝陽,哪怕來到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他依舊感覺生活是美好的。
人生得意須盡歡,面對如此佳人,賞心悅目不說,能近距離的欣賞,老天實在垂憐。
“這種虧…咳咳,既然外婆這麽叫你,想來我這麽叫,清婉不會生氣吧。”石毅嘿嘿一笑,厚臉皮道。
雨紫陌瞪大汨汨如亮的大眼睛,不可置信,自己這素未謀面的表弟,膽子挺大的,這就叫上了?心說“他好不要臉呀。”
“不會,稱呼不過是個稱謂罷了,叫什麽都行。”
竹清婉嘴上雖然這麽說這不打緊的話,可石毅從她的清澈如水的眸子中察覺到一絲同情的味道。
不過,他並沒有太過深究。
對於竹清婉這樣的絕世女子,石毅更多的欣賞,她就像那朵雪山上的花,孤冷而絕傲,獨自綻放,不該被世俗的氣息所沾染。
“你有沒有想過,以‘氣運’為道種去合道?”竹清婉眸子一抹亮光一閃而逝,陡然開口。
雨浩曠帶石毅來此的目的,就是想讓竹清婉提提意見,她不僅僅是張婆婆的“孫女”,
更是將婆婆的“古文字”傳承下來。 她性子恬靜,不喜人間的勾心鬥角,雨浩曠老爺子怕她孤獨,就將腰牌交給他,讓她去藏書閣去看看書。
書中自有黃金屋,很多時候,明明很複雜的事,在她的建議下,會變得很簡單。
“氣運嗎?”石毅伸出手指,敲打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律動,這是他前世保留的習慣,每次遇到不能解決的事,他就會沉思,手指不自覺的敲擊著桌面。
關於氣運的問題,他之前不是沒想過,就連西方佛陀的信仰之力,他也思索過,深思熟慮後,最終還是否決這個想法。
石毅目光側過,盯著她的眉目無奈說道:“這個提議非常好,想法不再局限於完美無缺的道種,可‘氣運’這東西,太難實現了。”
竹清婉走了兩步,如仙子點雲,每一步都輕渺優雅。
對於石毅所說的“難”,她難以理解,她自幼不能修煉,婆婆請了無數的醫道大能,或者是偏方都沒有用,至於為何不能修煉的原因,就像一團迷霧,毫無頭緒。
對於修道的事,她無法感同身受,她蹩了一下眉頭,疑問說道:“為何‘難’?難在何處?”
有何難?行路難!
“一朝氣運,天子之氣。想要建立一個不朽的國度,離不開最基本的三樣,百姓、朝廷、軍隊。”
“而建立一個不朽勢力或者宗門,只需要可以替代朝廷的門派,替代軍隊的供奉、長老,並不需要百姓。”
雨紫陌心中咀嚼,思忖片刻,對於她這種修士來說,其實兩者並沒有多大的懸殊,歸根結底,都是修煉的修士。
而一個王朝,一國之君,氣運加身,成就人族聖皇,人皇之位。
而不朽勢力的宗主、老牌強者,同樣是修道之前人,兩者並沒有差別,問出心中疑慮:“為什麽宗門弟子,不可以替換百姓的位置?”
石毅起身,在外面找到一顆雞蛋大的石頭,放在手心,“如果把這一顆石頭放在普通百姓的手中,用力捏的話,會碎嗎?”
雨紫陌瞄了眼漆黑的石頭,用腳趾頭想就知道凡人不接觸外力,怎麽可能捏碎,“你是傻子嗎?居然會問出這麽白癡的問題,肯定是完好無損的。”
石毅單手握拳,只聽“哢擦”一聲,他攤開手掌,原本的石頭,在他究極鏡的力量下,化作粉末,輕輕一吹,消散不見。
“因為我們是修士,修的是逆天之道。凡人命格自有定數,人有窮力時。而修士修精,修身,奪天地之造化,壽元增添,一身修為更是凡人所不及的。”
“而宗門弟子已經不屬於凡人,更不屬於百姓。”
雨紫陌眉頭皺成“川”字形,似懂非懂,“可百姓與氣運有什麽關系?”
石毅通過前身的記憶,倒是知道一些皮毛,笑道:“氣運代表國運,國強而氣運強盛。國,與天道相輔相成,理論上來說,更加無線接近完美無缺的道種。”
“一國之強,離不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最為基礎的是百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何為治國?是讓百姓安居樂業,吃得飽,穿的暖,在名為‘百姓’的大海中,這艘國船才能有的遠,國力才會強盛,氣運才能強大。”
“你見過哪個修道勢力修成人皇呢?凡是人皇者,無不是一國之君,雄才大略之輩。”
“雨紫陌,你認為如何才能提高國力?”石毅提問。
“多生娃子,少喝藥?”雨紫陌俏皮一笑,惡趣味的調侃道。
石毅身子一僵,雙腿一晃,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你說的什麽虎狼之詞,這丫頭分明就是故意的。
竹清婉抿嘴一笑,心道:“紫陌妹妹太調皮了。”
石毅繼續說道:“疆土。是疆土,疆土越大,王朝的疆域就越大,氣運越強盛。”
雨紫陌小嘴張“O”型,恍然大悟,看我多給你面子,手肘磕著石毅的腰:“可我說的也沒錯呀!”
“對,沒錯。你一天生一個,生個幾萬年, 也差不多了。”石毅怕癢,被雨紫陌這麽一“肘擊”,連忙後退兩步,看著一臉笑意的青衣少女,無奈翻了個白眼。
對於石毅的嘲諷,雨紫陌很快就明白過來,“你才是豬了,呸!”
她雙手環臂,對著地上啐了口,昂起頭,眼神挑釁著石毅,挺起不太豐滿的胸脯,像隻勝利的公雞。
石毅不予理睬。
“一個王朝想要擴展疆域,自然免不了打仗,最終流離失所的依舊是百姓。”竹清婉聽見石毅的解釋,心思細膩的她很快明白。
石毅重重“嗯”了一聲,“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有戰爭就意味著存在死亡。”
“想要以‘氣運’鍛造成近似完美無缺的道種,需要一塊很大的疆域,且不說打仗國力的消耗,這並非一蹴而就的事,是需要很多代帝王奮力完成的偉業。”
“就算最後能成,這顆‘氣運’道種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無辜百姓的枯骨。”
石毅靠在椅子上,雙手一躺,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我呀,不是做皇帝的料,修道就來不及,哪裡有時間去坐那一把龍椅。”
經過石毅的點撥,竹清婉頓感豁然開朗,她隻提供了一個思路,而眼前的白衣少年想的如此之深,不由高看了他幾眼。
如果給她一兩個時辰,她肯定能跳開“自身為種”的思維固區,能想到百姓這一層次。
她認真看了眼石毅,他嘴上說著對人皇不感興趣,可這心懷天下,為黎明百姓考慮的胸懷讓人不免佩服。
對石毅的好感度陡然加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