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發現的話，我一定會被打死的吧?

　　躲在床底的魏小樹感覺異常緊張、刺激。

　　他知道如果被發現了，他即便沒有被聞香樓的人打死，也會被他爹娘打死。

　　這裡是聞香樓的後街，他爹娘說住在這裡的都是婊子、賤人。

　　“但是趙小姐真的好美啊。”

　　他望著不遠處梳妝台前穿著單薄衣裳，正在梳妝的女人暗歎。

　　魏小樹覺得他爹娘說的並不全對，至少趙小姐不是賤人，趙小姐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雖然趙小姐確實是個妓女，但是她和別的妓女不一樣，她是一個很善良的女人。

　　自從四年前，那次意外路過煙柳巷，見到坐在花車上的趙小姐，他就知道自己深深地愛上了她，雖然那時他還小，但他知道那就是愛。

　　之後他就經常偷偷來煙柳巷，偷偷觀察趙小姐。

　　雖然因此他也引來了不少閑言碎語，為此也沒少挨他爹娘的打，但是他卻始終初心不改。

　　從聞香樓嫖客們的對話中，他得知趙小姐雖然是聞香樓的四大紅牌之一，但是她卻極少開張，被她拒絕的人，無論對方給多高的價格她都不會接受。

　　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經常會買糖果給城裡的孩子們，三年前趙小姐送的糖果，魏小樹至今都沒舍得吃。

　　她還時常周濟乞丐，兩年前那場數十年難遇的大雪，魏小樹看到有一個年齡同他相仿的乞丐倒在了煙柳巷巷口，奄奄一息。

　　那些路過煙柳巷的達官顯貴們無一人伸出援手，是趙小姐將那小乞丐帶回了家。

　　魏小樹親眼看到，那小乞丐在趙小姐的宅院裡住了半個月，從進去時穿著破破爛爛、奄奄一息，到出來時穿著棉襖面色紅潤。

　　那時候他真的很羨慕乞丐，他甚至好幾次都想扮成乞丐倒在趙小姐院子前。

　　後來他找到了那個乞丐，給他送東西吃和他成了朋友。

　　他向乞丐打聽關於趙小姐的事情，起先乞丐很警惕，並不願意說，後來在魏小樹和他混熟後，他終於告訴魏小樹那一年冬天他經歷的事情。

　　當時乞丐饑寒交迫，想著去煙柳巷的都是些有錢人，去那裡如果有人隨意施舍一點給他，或許就可以挺過那個冬天了，但他不知道那裡是張三爺的地盤，他非但沒有討到施舍，反而被打了一頓，倒在煙柳巷口。

　　很多人從他身邊路過，卻無人伸出援手，他以為他會在那個冬天死去，直到趙小姐出現。

　　說到趙小姐時，他岣嶁的身體一下仿佛就挺拔了起來。

　　他說趙小姐把她帶回了她的院子，給他洗澡，給他衣穿，給他食物，甚至還熬藥給他喝，讓他躺在她的床上，將奄奄一息的他救了回來。

　　他在說到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是泛著光的，他說趙小姐房間有一股香味，他說她的床榻很軟很香。

　　當時魏小樹很想揍他，他一個乞丐憑什麽可以睡趙小姐的床，但魏小樹沒有出手，他知道自己只是嫉妒對方。

　　他真的很嫉妒乞丐，他情願和乞丐交換，自己變成乞丐，乞丐變成自己。

　　後來乞丐再也沒有去煙柳巷，雖然他沒有說原因，但是魏小樹知道為什麽，因為他不想讓趙小姐看到他落魄的模樣。

　　自從那次聽了乞丐的經歷後，他就對趙小姐的房間產生了無限的遐想。

　　也正是因此，他最終忍不住偷偷地鑽進了趙小姐的房間，只是沒想到趙小姐會回來得那麽早，

他被堵在了床底。　　魏小樹害怕嗎?

　　很害怕。

　　魏小樹後悔嗎?

　　不後悔。

　　“趙小姐在梳妝，所以她應該會出門的吧?”

　　趴在床底的魏小樹身子有些發僵，他想，等趙小姐出門他就可以出去了。

　　突然趙小姐站了起來。

　　“她要出門了嗎?”

　　魏小樹竟是有些失落，但趙小姐並沒有出門，她只是走到了衣櫃前拉開櫃子。

　　忽然她定住了。

　　“她要換衣裳嗎?她為什麽停下來。”

　　突然魏小樹想起，自己之前偷偷拉開趙小姐衣櫃，撫摸感受趙小姐的衣服，當時他不知道趙小姐會那麽早回來，他沒有把衣櫃關好。

　　“她發現有人闖入她房間了嗎?她一定是發現了吧！她一定以為遭了賊，她會檢查財物的吧?那自己一定會被發現的！”

　　魏小樹陷入了惶恐之中，他看了看身旁的盒子，盒子精美，顯然裝著貴重的東西。

　　正當魏小樹陷入惶恐之時，他突然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趙小姐竟是脫下了衣裳，露出光潔婀娜的背影。

　　“好…好美啊！”

　　隔著紗帳，魏小樹瞪大了眼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死了都值。

　　趙小姐換好衣服又繼續回到梳妝台前，魏小樹看著她的背影，腦海裡卻始終是她光潔婀娜的樣子，揮之不去。

　　這時，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有人走進來了。

　　趙小姐停止了化妝，她起身朝房門走去，腳步輕快。

　　“蓉兒，想死我了。”

　　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一雙精美的高頭黑靴走入了房間，在門口處同素白繡花鞋對立。

　　接著繡花鞋從魏小樹的視線裡消失。

　　“周郎，蓉兒也想你。”

　　原來她梳妝就是為了這個男人，魏小樹心中莫名有些酸楚。

　　高頭黑靴一步一步朝魏小樹靠近。

　　接著床榻一沉，地上隻余下一雙黑靴，緊接著又有一雙繡花鞋落了下來。

　　繡花鞋就落在魏小樹面前，距離之近，讓魏小樹甚至可以聞到鞋面上傳來的味道。

　　他們在床上。

　　魏小樹想起趙小姐還沒回來時，他偷偷躺在趙小姐床上，趙小姐的床和乞丐說的一樣，真的好軟好香。

　　床榻搖晃有歡愉的聲音傳來，床下魏小樹心揪著疼。

　　“蓉兒，你再等兩天，等我把宅院買好，就去聞香樓給你贖身，你就從這搬出去。”

　　床下魏小樹聽到對方要給趙小姐贖身，心中五味雜陳，但還是為趙小姐感到高興。

　　一陣雲雨過後，男人說天色已晚，便起身離開。

　　趙小姐又在床上躺了一會，然後起身，魏小樹就見一隻俏生生的腳掌，伸到他眼前，鑽入他面前的繡花鞋中……

　　穿好鞋，趙小姐回到梳妝台前點著蠟燭歎了口氣。

　　床下魏小樹覺得趙小姐的背影很孤寂。

　　忽然，院子外又傳來腳步聲。

　　“周郎。”

　　孤寂散去，聲音滿是歡喜，趙小姐腳步輕快往房門走去，但是下一刻，她卻是退了回來。

　　魏小樹看見她慌張地拉開梳妝台的抽屜在翻找著什麽，從裡面拿出了一把剪刀。

　　“趙小姐，可想死我了，吳媽說你這幾天不舒服，我就特意過來看你來了。”

　　聲音粗礦，魏小樹聽得出來，是城裡“丐幫”頭子，張三爺。

　　當初乞丐就是差點被他手下的人打死，以前小時候大人們總是恐嚇他們，不聽話的話就把他們送到張三爺手下去當乞丐。

　　張三爺真的很殘暴，整天挎著一把短刀，動輒打人，魏小樹就曾見過，他把手下的一個乞兒活活打死。

　　趙小姐忙出聲說道:“三爺，我今天不舒服，你回去吧。”

　　“我就是特地來看望趙小姐的。”

　　對方卻不依不饒。

　　趙小姐扣緊房門，然而房門卻被一把拍開。

　　“趙小姐，三爺我特地來看你，怎麽你還不歡迎嗎?我可是帶著銀子來的。”

　　床底的魏小樹，聽到一陣銀子碰撞的聲音。

　　“三爺，我已經贖身了。”

　　趙小姐撒了個謊。

　　“怎麽嫌錢少啊，這可是一百兩。”

　　張三爺語氣不滿。

　　“三爺，對不起，這不是錢的問題，我已經贖身不做了。”

　　趙小姐再次強調。

　　“贖身又怎麽，你以為你贖身就是良家了?臭婊子，剛剛我就看到周家那小白臉從你這出去，怎麽他可以我就不可以，你這是看不起我?”

　　張三爺語氣有些惱怒，他朝趙小姐逼近，趙小姐不斷後退，卻直接被抱了起來，接著床榻又是一沉，上面傳來趙小姐掙扎抵抗的聲音。

　　床底，魏小樹臉色煞白，他握緊了拳頭，好幾次想要鑽出去，可是卻始終不敢。

　　“魏小樹啊，魏小樹，你真是個窩囊廢，你不是喜歡趙小姐嗎?”

　　“可，可我太瘦弱了，就算出去又有什麽用?那可是張三爺，我會被打死的！何況，何況趙小姐本來就是妓女……”

　　“魏小樹你是混蛋！”

　　“我不是混蛋，張三爺才是混蛋，張三爺混蛋，張三爺混蛋……”

　　床底魏小樹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卻遲遲不敢鑽出去，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燭火映照下趙小姐的影子被一個雄壯的影子壓住。

　　他的眼角流出淚來。

　　“哎喲，我草，你這個臭婊子，竟然敢扎我。”

　　突然床上傳來張三爺的怒罵。

　　魏小樹看到櫃子上張三爺的影子捂住了脖子，而趙小姐的影子則拿著一把剪刀對著張三爺。

　　接下來魏小樹看到了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一幕，櫃子上張三爺的影子抽出腰間短刀砍向趙小姐，而趙小姐的頭顱直接滾落。

　　魏小樹大腦一片空白。

　　“撲通。”

　　趙小姐的腦袋滾落魏小樹面前，四目相對， 魏小樹差點沒失聲叫出來，他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渾身顫抖，眼淚都擠了出來。

　　“如果張三爺發現自己在床底的話……”

　　魏小樹不敢想下去，也不敢同趙小姐對視，只能將視線從她那挪開。

　　張三爺不斷咒罵著，魏小樹看著張三爺的靴子在眼前走來走去。

　　“臭婊子，賤女人……”

　　好在，張三爺並沒有檢查床底，而是不斷罵罵咧咧地，走向衣櫃，扯出一件衣服，準備給自己脖子上的傷口止血。

　　接下來魏小樹看到了極其恐怖的一幕——

　　櫃子上映照的影子，床上無頭的“趙小姐”竟然坐了起來。

　　魏小樹如墜冰窟，如果不是已經提前捂住了嘴巴，他絕對要叫了出來。

　　那雙繡花鞋在他眼前一晃而過，他就這樣看著“趙小姐”走下床去，一步一步走向張三爺，然而張三爺卻渾然不知，仍舊在一邊包扎一邊罵罵咧咧。

　　“噗！”

　　張三爺的罵聲戛然而止，魏小樹看見“趙小姐”伸手從後背洞穿了張三爺的身體，將他的心臟揪了出來，用脖子吃掉。

　　接著那“趙小姐”朝他這邊走過來，走到床邊，血淋淋的手掌往下一探，將她的腦袋撿了起來。

　　從映在櫃子上的影子，魏小樹看到“趙小姐”重新將她的頭裝了回去。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魏小樹無比驚恐，他隻覺得襠下一陣溫熱。

　　下一刻，

　　趙小姐那張絕美冰冷的臉龐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