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梅雪。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那麽,梅父給梅雪起這個名字,是不是希望她又白又香?
香不香,林清不知道——又聽說女孩子好像都有所謂“體香”——他突然想,但白是肯定的。
她的確非常白,在晚上穿一身白裙子,再配上她長長的頭髮,就會很嚇人。
喲,今天她還塗了口紅。
或許是因為剛學會化妝,技術還不到家,感覺看上去反而不如素顏,還帶著點小滑稽,就像,像,像什麽?
烈焰紅唇!啊哈哈哈。
感受到他目光的不尊敬,梅雪揚起了潔白而不顯嬌小的拳頭,用勁攥了攥:“得意個啥,等下我的天賦分分鍾吊打你。”
林清不由笑得露出了牙齒,看上去一定傻裡傻氣。
收斂了一下,他指著旁邊的座位:“喏,我在這兒等你。”
梅雪點點頭,林清走過去坐下,身邊坐著的一位大哥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分隔帶內、隊伍裡的某處,顯然也在等人。
林清和梅雪認識得比較巧妙。
那是在高三的時候,期望子女成龍成鳳的家長為了給孩子節省時間,大多會在夜自修結束後親自把孩子接回家。
在放學前,一些家長閑來無事,經常在附近的小區裡一起散步,聊聊自己的教子心得。
而林父和梅父就在這段時間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兩家時不時一起吃個飯,孩子們也就互相熟識了。
平心而論,單就顏值來看,梅雪應該比徐珞伊還要漂亮——其實各有千秋,她們膚色都偏白,徐珞伊文靜與活潑並存,帶有億點點可愛;而梅雪則屬於那種明媚的、棱角分明的美。
林清對一個如此養眼的女生也不是不會有想法,但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
以林清的班級為基準,梅雪在左側隔壁第二個班級,她男朋友就在右側隔壁班,和林清也互相認識。
雖然二人已經分手,可初識時因人家心有所屬而沒有產生任何愛慕之情,之後就很難再有。
而且,梅雪在性格方面有點男孩子氣。
她曾豪氣萬丈地說自己想變成男生,撩遍見過的所有漂亮小姐姐。林清悄悄地想,萬一你真的變成男生,恐怕就不敢撩你現在敢撩的女生們了。
所以,林清只是把梅雪當成自己的姐姐。
而在梅雪的心裡,他應該也是“需要爆錘一頓的小老弟”之類的存在。
也許是因為八階大法師的威嚴,大廳裡沒有一個人敢掏出手機,看著其他同學緊張的小眼神,已經測試完的林清感到百無聊賴。
在林清之後梅雪之前,進省屬法院的倒有十幾個之多,央法還是一個都沒。
最接近的是一個雙天賦6分的女生,實在可惜。
她恰巧是林清旁邊大哥的女朋友。
她走過來時,大哥一把拉住她的手,兩人肩並著肩,就這樣一言不發地離開大廳。
他們的身影在林清眼中漸漸消失,分叉路在這一刻選擇了它該前往的方向。
“梅雪。”
輪到她了。
梅雪的測試倒是十分迅速,她徑直走上去,利索地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林清緊盯著屏幕。
光華之下,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從上到下排開的6、6、6。
火6,木6,土6,不愧是你,大菊花!
這個奇怪的綽號要追溯到梅雪的初中時代。
據她自己說,
一位老師點名時居然把“梅雪”點成了“菊雪”,而且她教室後的花卉角裡剛好放著兩盆顯眼的菊花,一盆是黃色的,另一盆是淺粉色的。 於是,“菊花”這個不是太好聽的外號就這樣草率地產生,並一直伴隨梅雪到了高中。
然後又有了“大菊花”和“小菊花”的分支。
大菊花表示覺得她這個人很蠻橫,小菊花就是覺得她比較可愛——林清屬於前者,要他說,扣扣上一張梅雪經常使用的翻白眼白貓的表情包配她再合適不過。
剛才雙6的那個女生沒進,三6的梅雪能進嗎?
但央法老師又開始低頭寫字了!林清知道,她心裡的大石頭也將落下。
還是一樣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梅雪同學,恭喜你,被中央魔法學院錄取了!”
大廳裡響起一片掌聲。
梅雪捧著通知書,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林清走來,臉上寫滿四個大字“小人得志”,啊不,是“春風得意”。
此情此景,他也很開心。
“林清!我們都進央法了耶!”這是梅雪興衝衝的聲音。
林清剛想回話,卻發覺氣氛不對。
一扭頭就發現,周圍的同學們都用看階級敵人的目光圍觀他倆。
不妙啊不妙。
於是他把快到嘴邊的凡爾賽話咽了回去,往前小跑幾小碎步,轉過身,與梅雪並排走向出口。
走出門,外面又是一番新天地: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
抱歉,一激動背了句課文,且容林清整理一下情緒,外面是風雪交加,烏漆墨黑,時候已經不早。
雪紛紛揚揚地飄落,於燈光下被黑暗凸顯。
夜晚、燈光、雪花,黑與黃與白三色糅合,映滿整片天空。這樣的城市夜景,因為有了嘈雜的人聲而更加生動。
在明明暗暗的面龐裡四處找尋著各自的父親,二人一同穿梭於家長之間。
周圍傳來的議論裡夾雜著兩句家鄉方言, 讓林清倍感親切:
“老張,老張,個小西老小度娘手的,是央法個通知書伐?”
“哦?我看看相,背面白鳥配木樨枝的圖畫,是央法,對個!”
“唉,魔法之神怎能單不眷顧我家孩子呢。”
如此種種,豔羨之情溢於言表。
正當梅雪找得不耐煩了,掏出手機、準備打她爹電話時,林清拍拍她的肩膀,再“叮”一下指了指眼前不遠處的兩個中年男人。
不出所料,總是閑不下來的林父又在和他隨機挑選的一名幸運家長聊天。
梅父在旁邊,掛著他招牌的明智而禮貌的笑容。
梅雪快步跑了過去:“老爸!”
“我和林清都被央法錄取了!過年後去學校報到(°?°)!”
“哦?”
梅父接過了女兒遞過來的通知書,其上“梅雪”兩個字寫得剛勁有力,他滿意地點點頭,笑容更盛。
“霸!”
林清見狀,也走向了自己的父親。
林父隨即停止了與幸運家長的對話。
看到手裡的通知書,他頓時喜形於色,額上常駐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對家長而言,再沒有比孩子有出息更開心的事了。
隨機的幸運家長非常羨慕:“兩位的孩子都進央法了啊,了不起,實在了不起!”
兩位父親都謙虛地擺擺手,嘴角卻依然掛著怎麽掩飾都掩飾不住的笑容,然後逮住隨機的幸運家長,當即就是一頓商業互吹,胡吹海吹,風定天清,直接吃飯。
林清知道,今晚肯定有一頓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