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雙手拉著個旅行箱,箱子上面放個大包。
林清左手拖個旅行箱,身上背個包,右手還提著他們倆的筆記本電腦包。
兩人剛剛辭別了火車站外的父母,一同前往位於首都燕京的中央魔法學院。
對林清來說,新年的經歷乏善可陳,和往年也沒太多不同,今年特別的是自己因著被央法錄取而見到了很多以前從來沒見過的親戚,收到了不少誇讚。
他卻感覺受之有愧,畢竟咱是靠天賦吃飯的。
終於等到了車。
幫助梅雪把旅行箱放到了天上,又被乘務員提醒“箱子太大不能放”,隻好把兩個大箱子費了九牛二虎頭蛇尾之力搬下來重新放在車廂最後一排的座椅後邊碼齊,唉,這些事情全部做好之後,氣喘籲籲的林清發現梅雪早就“乖巧”地坐在靠裡的座位——絕佳的觀景點上,玩起了手機。
林清見狀,隻好坐到過道這側的座位。
列車(其實是高鐵)開動了,從呆州站到燕京南站大概需要八個小時的車程,也就是晚上八點四十左右到。
林清、梅雪,還有徐珞伊的家鄉叫呆州,是一個小城市。
不過最近似乎發展得不錯。
偶爾能聽到,電視上新聞頻道會突然冒出一句“製造之都——越省,呆州”。
這個“呆”的第一聲還讀得很長很長,讓全國人民充分認識到了呆州之呆。
和梅雪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兩人一個看小說一個看電視劇,時間倒也過得挺快。
小說有點無聊,林清打開了某手遊,梅雪是看著他打開的。
“單挑嗎?”
“挑!大菊上號!”
“Timi~”
墨家機關道開啟,林清在選英雄界面鎖下了“中二少年”。
他是一名戰士,能抗能打能跑,與任何職業的英雄一打一都不虛,再帶手“干擾”方便越塔,林清敢打賭,梅雪一定會選法師——難不成選個輔助?
幾分鍾後。
林清看著灰白的手機屏幕、爆炸的防禦塔和塔下慘死的中二少年,心態有點小崩潰:
“哪有solo選宣太后的?!”
“因為是solo,才選的她呀。”
梅雪一臉邪惡地笑了。
這一刻,林清隻想怒錘她的狗頭,當然,作為弟中弟的他不敢。
車上網絡不好,兩人沒敢開排位。
打了幾把娛樂,大呼著“好卡好卡”而狂送數十人頭,然後又回到了“看小說,看電視劇”的日常形態。
到了飯點,梅雪從她的大包裡掏出兩桶鮮蝦魚板面:
“幫我泡下方便麵唄,那裡人太多了。”
於是林清接過已經倒好調料的面。
“謝謝。”
吃完飯,又看了會兒電視劇,梅雪有些困倦,提醒林清快到燕京南站時務必要叫醒她,之後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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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瞅了眼熟睡的她,睫毛低垂,比醒時安靜很多。
“姑娘模樣還挺俊。”他稱讚了一句。
目光越過梅雪,轉頭望向窗外。
天色漸暗,各色燈光依次登場,車外景物不斷倒退,繪成細線的流光拉出道道殘影,想要留住什麽,卻又無能為力。
這是林清第一次遠離家鄉。
印象中今天沒發生什麽特別高興的事,卻也不是一段需要感到後悔的無聊時光,生活總這麽平淡,平淡到記錄下來,
記錄下來也只能是沒有感情的流水帳。 ——真的,沒有感情嗎?
[夜開始迫近華麗廣場舞呈上]
[街燈暈染開一種昏黃]
[稀疏的人影不像是正常景象]
[想卻不能寫輕快的歌]
林清哼著自己瞎哼出來的歌。
當時他在小區散步,行人不多,路燈溫暖。
敞開天窗、滿載音樂的汽車“呼”的一下從身側過,旁邊穿校服的初中生慢慢行走。
走到小區西門,看見人行橫道中間紅藍兩色的燈忽明忽滅,公交車站前開始設置排隊等候區,路中央的護欄換了新的樣式。
想要改變。
想要改變,不想過日複一日單調重複而毫無進展的生活,不想困居在這一隅之地,不想看到一成不變的自己。
去燕京,去中央魔法學院。那時林清對自己說。
就算撞得頭破血流遍體鱗傷,也要找到新的我。
……
——平淡之下渴望改變,平淡之下還有其他暗流。你不說,他不說,平淡的大家都在想什麽?沒人會知道。
——平淡的人們彼此分隔,平淡的青春就這樣過,今後就這樣平淡地活。
[今朝與紅塵作伴看著山外山]
[小區西門開放四點半到六點]
[車身播放的音響]
[旁邊初中生走過穿二中校服]
[人行道霓虹燈閃爍]
[公交車站設置排隊區]
[中央護欄被煥然一新]
[好想新的我]
總感覺華燈初上的夜晚是一天中最好的時間,在白天因學習、競爭等產生的壓力可以全然拋到腦後,細碎的感觸便隨之而來。
像徐珞伊那樣山外山、“人上人”的境界對林清來說可望而不可即,但學習能力和基礎擺在這兒,處於群體的中部還算比較輕松。想要新的自我,也想要與人交換內心或簡單樸素或稍稍深刻,總之都是真實的,經常快要湧出來的各種想法和願望。
——那些看似平淡的故事,那些看似平淡的人們,包括,那個看似平淡的自我,真的有注意過嗎?
心聲、歌聲與莫名的聲音在此匯合交織;火車呼嘯著,又經過一座城市。
感覺,其實人們的生活都大同小異。有了在乎的人,無論哪座城市都是能成為“家鄉”的吧。
玻璃窗上一半是夜景,一半是他和梅雪的倒影。華彩將兩人分隔,腦海裡又響起《葉落歸根》:
“遠離家鄉,不勝唏噓,幻化成秋夜”
“而我卻像落葉歸根,墜在你心間”
“幾分憂鬱,幾分孤單,都心甘情願”
“我的愛像落葉歸根”
“家,唯獨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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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下了火車。
此時已近早春三月,可在這個連南方省份都經常下雪的世界,燕京的溫度還比較低,好在有熱心的火系法師們提供的廣域地暖——也是未來的他們。
梅雪穿著直男叫不出名字的傘狀長裙,腿上是絲襪和靴子,她縮起肩膀朝雙手呵了一口氣,像個精靈。
林清對路線做過功課。
中央魔法學院共有兩個校區,市中心的木犀地校區供繼續深造的研究生法師和潛心研究理論的老師們使用,而屬於他們本科生的團海校區在南五環附近。
從燕京南站下車,用不著走幾步路就能接駁到地鐵4號線,然後直接乘坐地鐵到高碑店南站,就離學校不遠了。
順便一提,《高碑店南》是一首歌,由從央法畢業的11級師兄劉爽獨立創作完成,曾經轟動一時。
師兄由於某些原因不得不放棄自己法師的身份,後來他成了一名職業歌手,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用這首《高碑店南》,訴說著自己對母校的熱愛。
古代的聖人曾說,學會了斷句,所有人都能成為詩人。
從高碑店南站出來時,林清詩興大發,張口就來:“火車上坐著很累/地鐵上站著更累/啊/人間不值得!”
梅雪聽到了,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之前提到的,翻白眼白貓表情包的樣子。
她當然沒法體會到“詩”裡深藏著的心酸,因為啊,在地鐵上的半小時他們拿的東西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而且,兩人的位置大概是:門,靠在門上的梅雪,他們倆的行李,地鐵過道中央附近的林清。
這樣子。
她只需要無情地靠著地鐵一直不打開的那扇門,而他不僅會左搖右晃、左晃右搖,還要控制好自己的旅行箱,不讓它壓到梅雪。
所以,最終的結論是:地鐵很擁擠,人間不值得很有道理。
到學校時已經不早了。
報到時間是在明天上午,學生寢室暫時不讓使用,也沒有在此刻參觀學校的閑情逸致,留下了對學校“小而普通”的第一印象,林清現在隻想快點洗個澡,然後舒服地躺在床上。
學校裡面自帶招待所——實質上就是賓館。他給二人開好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