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
熱氣騰騰的鴛鴦鍋裡漂浮著毛肚、牛肉、金針菇等食材,林清不停地從清湯鍋裡夾菜,啊,有點上頭。
嚴重懷疑,之前吃的都是假火鍋。
在場的四位,雙慶人徐子然自不用多說,燕京人段天焱的口味也是偏辣的,黑龍潘祥雖然以前在家吃的都是清湯鍋,但他試了試麻辣鍋,覺得也能接受。
只有越省林清,在嘗了一口被辣到後,就全心全意地與清湯鬥爭到底了。
“林清,紅鍋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徐子然在一旁蠱惑,眼神出賣了他不良的居心,畢竟林清剛才被辣到的反應太有趣了,少年真是好顏藝。
“對於我是不浪漫的鋼鐵直男這件事,我很抱歉。”林清開玩笑地回答道。生命十分寶貴,生命只有一次,朋友們,要珍愛生命,遠離雙慶人。
提到直男,林清也不知道直男的定義到底是什麽,但他想到了梅雪。
有一次去市博物館,拍了幾張照片上傳到扣扣空間,被梅雪說是“好直男的角度…”,林清有點小受傷。
按理說斜著45度拍,應該最能體現物體的全貌啊,而且你這個省略號還不打全,只有三個點喂!
語文老師在哭!
如果這事還讓林清有點憤憤不平,那下一件事則使他徹底認清了自己是個直男的事實:梅雪想買一條格子裙,在空間裡發了兩張顏色略有區別的格子裙圖片,一條淺一點,另一條深一點,讓朋友們提提建議。
剛好林清在第一時間看到了,並做出了他自己的選擇——圖1,淺色裙子。
結果過會兒手機振了一下,發現是梅雪的回復:
“直男審美[表情]”。
打開手機查看她的原說說,評論區大概是這樣的:
林清:圖一
小A:圖二
小B:圖二
小C:圖二
……
小H:圖二
評論總共有將近十條,除了一馬當先的林清,其他人全是圖二啊!
他當場暴風哭泣,我是直男,沒得洗了。
不就是覺得淺色配梅雪更加青春活力一點嘛,兩可的選擇題為什麽成了只有一個標準答案的送命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林清從不堪回首的回憶殺裡回到了現實。
下午必然要進行自我介紹,為了給班裡的女生們留一個好印象,四個人開始冥思苦想,百花齊放,百鳥爭鳴:
“大家好我叫徐子然,男人就我一個好東西。”
“我叫潘祥,大夥可以叫我潘德龍,也可以叫我潘東強,哈哈哈哈(豪爽大笑)。”
林清打賭,這兩隻sao豬下午如果真的敢這麽說,他就把他的“林”左右反過來寫。
至於他自己,就簡單一點吧,太過鋒芒畢露會給別人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如果介紹與事實不太相符,在互相熟悉後就會受到反覆嘲笑與無情鞭屍。
這是林清得到的教訓:因為初中經常踢足球,高中自我介紹的時候就說比較喜歡踢球,技術還不錯。
等到真正上了球場,他才知道什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段天焱叫了一箱啤酒上來,徐子然慌忙擺手:“別別別給我,我還沒喝過酒。”
林清嚴重懷疑,他們今天一整天都在針對他林某人,因為他也沒喝過酒:“……俺也一樣。”
“哎呀哎呀,啤酒沒啥的,你們沒喝過就先喝個一瓶好了,
我和天焱多喝點兒。”潘祥也來幫腔。 林徐二人拒絕不了,隻好接過了段天焱開的酒,一人一瓶,在玻璃杯裡倒滿,硬著頭皮也要上。
潘祥舉起了玻璃杯:“咱們兄弟四人,天南海北的,聚到一個宿舍真是太不容易了,這杯敬我們之間的緣分!”
四人碰杯。
林清注意到,碰杯時潘祥有意地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了最低的位置。
對於酒桌禮儀,現在的林清不懂,但也能感覺到這種行為應該是謙虛的表現。
豪氣萬丈,整杯咽了下去,味道有點奇怪,卻也不算討厭,明明小時候連拿著筷子蘸了一點到嘴裡,都覺得無法忍受的。
兩個會喝酒的人,拿出各種千奇百怪的理由敬林徐二人酒,杯子滿了又空,空了又滿,一瓶酒就這樣很快下肚了。
徐子然有點臉紅,林清倒是沒啥感覺,一瓶啤的應該還沒到他的酒量上限,就是肚子脹,廁所上得有些頻繁,到現在為止已經兩次了。
話說,喝水也沒這麽快吧。
看他這樣,段天焱兩眼放光,不懷好意地笑了:“酒精都被尿排出來了,就說明你能喝啊!”
眼見林清的臉開始害怕得變形,潘祥又補充說:“兄弟這次先饒了你們,下次出來喝酒,一定要試試你們的酒量。”
可算松了一口氣,還以為第一次喝酒就要醉呢,嚇死個人。
酒桌上最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不一會兒,徐子然和段天焱的稱呼就變成了“子然”“天焱”,要知道,這才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天。
至於林清和潘祥,兩個字的名字叫起來本來就很方便,自然不用改。
林清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卡在心口上,帶來了不協調感。
忽略了什麽呢?
大家吃火鍋、喝酒、聊天,都很開心,能有什麽事呢?
不想了,繼續吃。
二、十、分、鍾、後!
林清攤在座位上。
飯桌上肴核既盡,杯盤狼籍,酒倒是沒能喝完。
四人都吃得飽飽的,是那種按一下鼓起的肚子就會開始噴射的樣子,讓他頓時有了種“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的感慨。
不知東方之既白。
等等,他知道忽略了啥了。
“靠,下午還要到班裡集合的!”
林清慘叫了起來,現在的時間顯然已經不早。
“幾點集合?”
他的小夥伴徐子然也意識到情況不對,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上面赫然寫著“13:34”。
“兩點。”潘祥看似冷靜地回答,“但咱們還要回寢室換春秋常服,再趕到教室,時間已經很緊了。”
他趕緊用手機打了一輛車,這時段天焱拿著剩下的酒,去前台把帳結掉。
“快溜!”
四人匆匆跑下樓,叫來的噠噠司機很快也到了,一路火花帶閃電,飛馳回校,第一天可不能遲到哇。
到了宿舍。
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沒時間欣賞現在的自己是如何的人模狗樣了,反正徐子然領帶都忘了系上就已經跑了出去。
正蹲著穿鞋的林清剛好抬起頭來,看到了這一幕:“子然,你領帶沒系!”
徐子然在脖子下方慌亂地摸索著:“嗷嗷,謝謝!”
他趕緊跑回自己的櫃子拿出領帶,解開春秋常服的上兩顆紐扣,把領帶胡亂地系在內襯上,跑出了寢室發現三個人都在門外等他。現在是13點54分。
教室位於新樓203。
央法有兩座教學樓,名字也沒有林清高中時那麽花裡胡哨,就叫舊樓和新樓。
其實本來舊樓也夠大,還能湊合著用,然而由於沒有空調以及內部設施過於老舊,學校乾脆直接蓋了一座具有現代氣息的新樓,桌椅什麽的都比舊樓高級很多。
610宿舍全體成員衝到了新樓二樓,一股腦地往左邊跑,卻發現都是207、208之類的教室,又趕緊往回跑。
跑在最前面的潘祥刹車有點急,導致四個人撲通撲通地撞在了一起。
男上加男,連環追尾事故。
……可算來到了203前門門口,門是開著的。
門內,講台上矗立著一架坦克——其實是一位很胖很胖的中年男老師——真的沒有冒犯的意思,但林清竊以為,他身下的凳子是難以裝下如此巨大的臀部的。
胖老師正在講著什麽,順著看去,講台下已經幾乎坐滿了人;而教室外,氣喘籲籲的四個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報……報告?”
動作最快的是林清,他探進半個身子,謹慎地敲了敲身側已經打開的門,用自以為蠻大的聲音喊了聲“報告”。
他聽到台下,離自己很近的地方傳來“噗嗤”的一聲。
只見梅雪坐在靠牆第一排,手肘撐在桌子上,兩手捂著嘴,已經忍不住了。
林清頓時換上了尷尬的表情。
胖老師笑著轉過頭來,道:“你們四個,給我站到黑板上。”
好高難度的動作。林清想道,但他願意嘗試一下。
第一步應該是把腳放到黑板上,然後再把身體在講台桌上躺平……無聊!他在心裡狠狠地批駁了自己不合時宜的想法。
“老師我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遲到了。”還沒上黑板,徐子然就發出了猛男的求饒聲。
“想啥呢,就讓你們挨個做下自我介紹,從左到右,搞快點。”胖老師邪魅一笑。
原來只是自我介紹啊,四人心大石落。
以前林清自我介紹的時候,往往不敢看著台下的同學們,只是盯著教室後面的鍾。
但在他人眼裡,眼睛看上面,就有點自卑的味道——這是林清通過別人的自我介紹感覺到的,古話說得好,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正確的方法是選取台下中間的某位同學,眼睛盯著不動,不要來回瞟,否則會顯得輕浮。被盯著的同學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產生“他一直在看我”的感覺。
就像去演唱會,台上的歌手似乎在看你,但你也知道,他只是選了一個點在看。
而沒被盯著的其他同學也會覺得你很有自信。
當然,以上只是他的個人觀點。
“大家好,我叫林清,來自越省,沒有特長,興趣愛好是喝水。”
林清把目光放在教室中間,很快被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吸引了,一個留短發的女生。
好像,有些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