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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川北岸開發得比較晚,自前幾年飛鐵站建起來之後,大量的房子也隨之拔地而起。得益於政府有效的規劃,城內絕大部分房屋都比較低矮,道路也寬大而整潔,沿江兩岸都被高大的綠植覆蓋,對於喜歡慢節奏的人來說,在這裡居住會感覺很舒適。
林源讓秦峰把車在店門停好,邀請他去江邊走走。他背對著夕陽,沿著沿江走道緩慢地挪著步子,不時停下來觀望一下兩岸的風景。
“照我們這速度,等到了那邊的時候估計已經天黑了。”一旁的秦峰提醒他。
“選擇了走路,就不必在乎快慢了,閑聊閑逛一會也不錯,”林源側了一下身,兩手搭在防護欄上,“凶手作案前應該不斷地在這裡徘徊吧。”
“嗯,從縝密的犯案計劃上來看,他肯定對沿江兩岸的情況非常熟悉。”
“他逃離現場的方式可能利用了監控的死角。”
“你已經知道他的手法了?”
“一切都是猜測,在監控的邊緣或許能找到答案。”林源指了指沿江路上的綠植,繼續往前走,“不過,等我們想要了解的真相浮現的時候,這個手法似乎就顯得不重要了。”
秦峰把手插進口袋,跟上林源的步伐。二十分鍾後,他們順著走道旁階梯往上走,穿過沿江路對面的新民村牌坊,來到景生公寓。
102房的門鈴響後,開門的人還是齊陌。
“秦…秦警官對吧?”他打量了一下秦峰。
“對。這位是我的同事,”秦峰指著林源說,“關於上次那個案件,我們還有一些情況需要再核實一下。”
“我們會盡力配合的。不過,我的舍友出門了…”
“沒關系,有需要的話我們會聯系他。”秦峰打斷了他。
進入室內後,林源巡視了一遍客廳,然後擺弄了一下固定電話,順便在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方便帶我們去你們的房間看看嗎?不會耽誤太多時間的。”秦峰接過齊陌遞過來的水問道。
“請便吧…”齊陌猶豫了一下,把另一杯水遞給林源,“那個案件還沒有結果嗎?”
“還沒有下定論,這也正是我們來這的原因。”林源起身跟著他穿過客廳,往過道走去。
走廊的一側是洗手間,另一側是兩扇房門。離客廳比較近的是齊陌房間,林源進入隨意看了一會後便退了出來。余賀的房門是虛掩的,裡面的陳設和旁邊的房間差不多,擺著三個大件家具。
“這個就是余賀提到過的櫃子吧。”林源打量了一下那個衣櫃。
“嗯,它外部是木板,每面木板內部都鑲嵌著一塊大理石板,非常笨重。”秦峰把衣櫃門打開,指著衣櫃內部說。
“應該有五六百斤,估計需要五六個人才能抬得動。”林源伸出右手用力地推了推。
“余賀對個別東西有不一樣的追求。”齊陌在一旁解釋道。
“這些追求很平常。”林源突然把視線轉移書桌上的幾枚獎牌上,“你的舍友還是個游泳健將啊?”
“嗯,他在大學時經常參加這類比賽。”
“你的水性如何?”
“基本等於旱鴨子吧。”齊陌回答得有些遲疑。
林源沒有再翻動其它東西,向他表示了一下歉意便向隔壁101走去。
在來之前秦峰已經知會過房東,當他們進去的時候,那個姓羅的女士已經沏好了茶。
“警官,又見面了。
”她向林源招呼道。 秦峰點點頭,與她拉扯了幾句,然後坐在茶幾旁,還是以同事的身份介紹了一下林源。
“羅女士,門口的那個監控安裝多久了?”林源開口問道。
“大概四五年了吧,從這棟房開始出租後就裝上了。”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錄像只能保存二周,對嗎?”
房東點了點頭。
“102的兩個住戶知道嗎?”
“應該知道吧,而且…”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去年余賀來租房的時候,他好像還特意問了門口監控是不是一直開著、能不能查到錄像之類的。因為是第一次遇見會問這樣問題的租客,所以印象比較深刻,可能是出於對自己安全方面的考慮,問這個問題也正常吧。你說對吧?警官。”
“嗯,你的監控錄像正好證明了他們是清白。”林源嘴角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微笑。
“那就太好了嘛,”房東開心地笑道,“我就感覺他們不是那種行凶作惡的人。”
“從10月底一直到這個月11號前,你都沒有看見過余賀嗎?”
“沒有,齊陌倒是一直有待在租房裡。”她用很確定的語氣說。
“好,我們的詢問結束了,打擾你了。”林源看了看時間,收起記錄的本子。
結束這次快速的調查,他們按著來路往回走。此時天色已完全暗沉了下來,華燈初上,夜色闌珊,江邊走道裡散步的人也多了起來。
“你的疑問這麽快就解決了嗎?”秦峰打斷還在思考的林源。
“只能說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地方。”林源並沒有打算繼續說下去。
“余賀的不在場證明能幫他洗清嫌疑嗎?”
“現在唯一能客觀證明他在租房的就是8號那個固定電話的來電和沒有拍到他出門的監控。如果能證明這個證明是偽證明的話,那他就很有可能犯罪。”
“所以下一步你打算做?”
“呂凡音死亡前一晚,余賀有不在場證明嗎?”
“沒有,據他說是正常休息到天亮。”
“那今天剩下的事情就是好好欣賞一下夜色吧。”林源停下來伸展了一下雙臂,凝視著對岸一排排的路燈,“這些閃光的東西真是挺神奇的,它們雖然沒有徹底驅除黑暗的本事,但卻擁有讓人不再害怕黑暗的能力。就像你們警察一樣,讓人民有一種安全感。”
“已經熄滅的燈也會永遠被銘記,就像你的父親。”
“我以前一直都以我的父親為目標努力,但在我大學期間,他遭到罪犯的報復犧牲了。警校畢業後在劉隊手下實習的一年,也算圓了我的刑警夢吧!”林源輕歎了一口氣。
“我能理解,你的母親,她已經失去了丈夫,你現在的選擇是為了不再讓她遭受失去孩子的可能。”
“做一個沒有名分的刑警也挺好的,就當作是繼承父志的一種方式吧。”
“那師兄你就安心做個點燈人吧,等這個案件偵破後,所有功勞我都會攬在自己身上。”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那我也就不和你客氣了,”林源撇嘴笑了笑,“去你店裡喝一杯吧,挑最好的酒給你請客。”
偶爾放下工作的負擔放縱放縱也挺好的,希望第二天的鬧鈴要響得賣力一些。
這是秦峰帶著醉意沉睡前那一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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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第二個受害人被發現後,媒體對這個案件的關注度明顯更高了,畢竟,連環殺人案向來都更能引發社會轟動。從呂屋回來的這一兩天,不時有記者打探詢問案件的進展,秦峰在工作之余還要應對這些新聞媒體,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接到林源電話的那一刻,他仿佛得到了解脫,把手頭的任務布置給馬飛和洛織後,便趕往醉意酒屋。
“上電視的感覺怎麽樣?”等秦峰坐定後,林源關掉了手機屏幕。
“從未有過的壓迫感。”秦峰抽出一根煙扔給林源,自己也點起一根,“只能對媒體說有一定的進展,而現實是我們連嫌疑人都無法確定。”
“秦隊不要施加壓力,我還是要按自己的節奏來,”林源走到對面的沙發坐下。
“你現在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我哪裡敢為難你。”
“辦正事吧,”一支煙抽完,林源披上一件薄外套站了起來。
“我已經和他們聯系過了,現在過去正好。”秦峰看了下時間,起身跟上林源。
車子到達路裕海宅子門前的時候,一個管家模樣的男人把他們領了進去。來到客廳剛坐下,路裕海和他的夫人正從樓梯緩慢地往下走,他表情和秦峰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樣凝重,臉上看不到一絲氣色,失去孩子的心情讓他顯得更加蒼老。
“這麽多天了,你們警方已經在這裡進進出出好幾趟了,該配合你們調查的我都盡力配合了,難道一點進展都沒有嗎?”路裕海一坐下便質問道。
“請你理解,我們會竭盡全力的,現在我的搭檔還要從你們這裡了解一些情況。”秦峰指了指旁邊的林源。
“路先生,客套的話我也不多說了,”林源向他點了一下頭,問道:“五年前,你對路紹凌在公司欺辱呂凡音的事件怎麽看?”
路裕海顯得有些猝不及防,身旁的路夫人也愣了一下,和他對視了一會,似乎都在等對方的反應。
“那件事和這場意外有關嗎?”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呡了一口。
“很有可能。”林源點點頭,“據說當時整個公司的監控剛好沒有開,你沒有再去調查嗎?”
“警官,不管別人說他做錯了什麽,我們作為父母只能選擇相信自己的孩子,你應該能理解。”路裕海輕歎了一聲。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源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照片遞到他面前,“這個人叫蘇興,他曾經是你兒子的助手是吧?”
路裕海接過照片,視線停留幾秒後,點了點頭。
“有些事我們需要他配合,你能轉告他一聲嗎?”
“這個倒不難,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他把照片交回給林源,轉頭對旁邊的妻子道:“反正啊凌人已不在,掩蓋過往也沒有必要了。”
路夫人點點頭,沒有說話。
“你們怎麽看待何若?”林源接著問道。
“那個女人,她肯定是用了什麽手段纏上我兒子的。”他毫不掩蓋自己對何若的厭惡,“她嫁過來就是為了拿路家的錢財消災。”
“何若的父親在七八年前得了白血病,每年要花費巨額的醫藥費,家裡積蓄也很快所剩無幾。她讀大四打零工的時候,也就是她父親患病的第二年,認識了啊凌,半年後他們就結婚了。”路夫人看秦峰他們有些點疑惑,在一旁補充道。
“所以何若父親這幾年的化療費用都是由路家在承擔,”林源點點頭,“他們的感情不好嗎?”
“一直不好。”路夫人搖搖頭。
“他們有小孩嗎?”
“婚後第二年,何若有過身孕,但後來流了…”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麽,路裕海看了一眼。
“他們沒有考慮過離婚嗎?”
“有鬧過,但最後因為財產分配問題有分歧,沒有離成。”
“方便再具體說一下嗎?”林源接著追問。
“唉,何若她…她要求啊凌淨身出戶…”路夫人的語氣顯得有些無奈。
“那個女人真是過分至極,我兒子的死可能和她有關,你們真該好好調查一下她。”路裕海氣憤地插嘴道。
“我們有自己的判斷,他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林源換了個問題。
“他出事前一兩個月,是有一些煩躁,當時他給我的解釋是因為生意上的事有一些不順。”路夫人極努力地回想著,“他只是偶爾會過來這邊,平時的精神狀態我們其實也不是非常清楚”。
“嗯,那今天就到這吧,有需要我們可能還要再過來一趟。”林源收起本子,起身和他們告別。
下午三點剛過,那個叫蘇興的男子來到了局裡。他三十來歲,身材微胖,穿著西服,走路的時候左手一直插著口袋,整個人看起來老練狡黠。他進詢問室後打量了一下秦峰和林源,然後在他們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秦警官,你們有什麽想知道的就盡管問吧,我會知無不言。”他先開口道。
“看來路老爺子對你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林源雙手攤在桌面上,調整了一下坐姿,“你跟在路紹凌身邊很多年是吧?”
“對,從他七年開始打理公司事務,一直到他過世前。”他回答地很利索。
“你平時工作的內容是什麽?”
“也就是幫他解決一些遇到的問題而已。”
“包括生活上的問題嗎?”林源的問題顯得有些意問深長。
“那得看他有什麽麻煩,只要是不犯法的事我都會幫他解決。”他和林源對視了一下,擺出一副沒有聽懂他問題的表情。
“據警方調查:2020年6月8日,路紹凌涉嫌在路萌公司辦公室欺辱呂凡音那天,他曾給你打過電話。”林源翻開本子確認了一下,“你當時的口供說他只是給你交代了幾件工作上的事是嗎?”
“對,當時我是在另一個辦公室接到的電話,不過我確實掩蓋了通話的真實內容。”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是路公子交代的,我只能服從,你們應該能理解吧?”
“假口供的責任我們事後會再追究,我們現在要的是真相。”秦峰嚴肅地說道。
“路紹凌是交代你去把監控關掉,然後把那天公司的全部監控錄像刪掉是吧?”林源盯著他問道。
“對,但他當時為什麽這麽做我並不知情。”蘇興給自己開脫道。
“你覺得有誰會想置他於死地?”
“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齊陌了。”他思考了一會,“或許他還有我不知道的仇人吧。”
“呂那件事發生之前,齊陌和余賀的關系怎樣?”林源繼續機械般地問道。
“不清楚,應該算不上是朋友。”
“路紹凌遇害前一兩個月,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
“看不出來,他出事前幾天都還喝往常一樣在公司處理事情。”他搖搖頭,“這些情況在你們警方找我的時候已經很詳細地說過了。 ”
“有需要我會再去翻看調查記錄,今天就這樣吧。”林源看他有些不耐煩,結束了談話。
“那再見了,警官。”蘇興呼了一口氣,和他們揮了揮手便往門口走去,像完成了任務一般。
“你覺得他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了嗎?”林源望著門口的方向問。
“應該沒有,起碼他沒有提到路紹凌的哥哥。”秦峰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
“路紹遠有殺害他弟弟的嫌疑嗎?”林源重新坐了下來。
“路家有個傳統:為了家族企業的發展,棲下有男丁的男子將會立即成為唯一的繼承人。”
“也就是說他們兄弟誰先有兒子誰才會成為繼承人?有點像選太子的感覺。”林源覺得有些不思議。
“確實如此,路紹凌目前無兒無女,路紹遠兩個都是女兒。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即使最後他們都沒有兒子,路紹遠作為長兄,也會直接成為繼承人,所以我們把他作案的嫌疑排除了。殘害自己的親弟風險和代價都太大了,他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路夫人說何若曾經懷過孩子,她當時是否知道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呢?”林源沉思了一會問道。
“或許可以去醫院了解一下到當時有沒有醫生告訴過她孩子的性別。不過查證難度要會比較大,畢竟相隔時間太長久,而且對醫生來說,這種做法是不合規的。”
“今天收獲很大,能查出這個答案的話就更好了。”林源釋放了他那皺緊的眉頭,“去喝和下午茶吧,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