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凶案發生後,秦峰就開始安排人員對路紹凌的住所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現在終於有所收獲。
“這是昨天在路紹凌房間書桌後面的暗格找到的。”秦峰把一個透明袋子遞給他,裡面裝著一張圖片。
林源接過來仔細觀察:圖片有些模糊,應該是先從錄像的視頻裡截了個圖,然後再用A4紙打印出來。畫面的場景是一條小公路,路的左側是一個小旅館正門,門上的文字看不清楚,一個背對著畫面的男人站在門前的路上,正望著路的盡頭。右側側則是一面看起來長長的圍牆,圍牆上有類似塗鴉的畫。圖片的正下方有一行打印的文字:準備好百萬,等短信聯系—楓葉。
“這個人是路紹凌嗎?”林源指著圖片裡的人影問。
“看不到正面,但他的體形和路紹凌一致,他的父母也能確認。”
“上面能找到指紋嗎?”林源翻到背面看了看。
“除了路紹凌,沒檢測到其他人的。”
“正常來說是這樣的結果,圖片上的地點確定了嗎?”
“我們處理了一下圖片的清晰度,從畫面中旅館的風格和特有的圍牆可以判斷是在楓林景區內。我在那邊有個朋友,他今天上午已經確定了圖片的具體位置。”
“嗯,我曾在楓林鎮待過,這種小斜坡應該是山腳和登山路道的過渡區域,再往上就是稍微陡一些的小路。”林源指著圖片右下角的那片區域,“拍攝者應該是躲在巷子轉角處,記錄下了某些對路紹凌不利的東西。”
“余賀的兒子就是在這個旅館附近發生意外的,大概是這個位置。”秦峰用手點了點照片下坡路的那一頭,“截了這張圖的視頻很可能記錄了與那場意外有關的一些信息。”
“嗯,路紹凌很可能與余賀小孩的死有關系。”
“那路紹凌收到的那些短信就解釋的通了,我一直都很懷疑,他怎麽單單憑幾條短信就這麽配合凶手,凌晨獨自去赴約。”秦峰翻出保存的短信內容,給林源看了看,“那現在嫌疑最大的就是余賀了。”
“先不要逮捕他,再深入調查一下,畢竟我們還沒有掌握有力的證據,而且…”林源右手托著臉頰,思考一會後說,“如果他有同夥,很可能會打草驚蛇。”
“嗯,這幾個案件比想象中的複雜,我們還有個驚奇的發現,”秦峰站起身,走近林源後說道,“路紹凌在這間旅館住了幾天,何若當時也在那裡打零工,他們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所有凶案的源頭可能就在那裡,看來我們再出一趟門。”林源直到這時臉上才有流露出激動的神色,“關於那場意外的調查報告能找出來嗎?”
“我已經和那邊溝通好了,今天下午就可以出發。”
“沒有問題,”林源恢復了平靜的神情,“那個何若,你了解多少?”
“路紹凌遇害後,她是最大的受益人,我們有第一時間去調查。”秦峰又重新坐到沙發上,“何若剛嫁給路紹凌的時候,他名下還沒有任何資產。直到三年前,路裕海才開始將公司一些股份轉移給他。”
“一個女人直接或者間接謀害自己的丈夫的風險都很大。”
“何若這幾個月的通訊記錄和行蹤我們都調查過,她作案的動機和時機都有些站不住腳。”
“先說說她的基本情況吧。”林源把他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做好記錄的準備。
“何若,32歲,
本地人。她家境很一般,母親因此改嫁,父親叫何明光,是個油漆工。她讀大四那年,何明光因常年勞作患上白血病,曾在雨滴籌籌過錢治病,直到現在還在市區醫院治療,每年要花費幾十萬。” “路夫人說何明光每年的醫藥一直是路家墊付的,何若完全是個家庭主婦嗎?”
“算是吧,但她不定時都有收入。何若帳戶上的資金已過五百萬,據我們調查,這些錢基本都是依靠股票所得。”
“挺厲害的女人啊。”林源感歎了一句。
“嗯,可惜,她父親的病讓她無從選擇。”秦峰附和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從她的親戚朋友得知,何明光患病的第一年,她四處借錢,甚至穿傳出她以身救父的話。後來她就真的認識了富二代路紹凌,她父親的治療也得以繼續。如今這結果,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這樣看來,路紹凌還是有恩於她,從恩人轉化成仇人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嗯,她與何明光感情很好,應該是個懂得感恩的人,就算婚後與路紹凌不合,應該不至於到取對方性命的地步。”
“所以她作案的動機不住腳,但我還有個疑問,”林源的筆飛快地運轉著:“她完全有能力承擔起何明光的醫藥費,為什麽鬧離婚時還要路紹凌淨身出戶呢?”
“這個倒不是很清楚,或許是為了懲罰花心的路紹凌吧。”秦峰聳了聳肩,“要去見見她嗎?”
“今天過後再安排吧,楓林那一趟更重要。”林源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間。
“看來我得告辭了。”秦峰識趣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午飯一起吧。”林源整理了一下衣服,帶他朝前廳走去。
2
整個楓林鎮的房屋繞著山腳而建,平緩的山坡上,許多棧道與街道相連相通,在山頂交匯。每到楓葉彌漫山坡的時候,小鎮就變會得熱鬧起來,那些慕名而來的遊客紛紛沿著這些小路,登往山頂,一覽秋日的楓景。這樣的景象,秦峰和林源到達小鎮的時候就感受到了。
臨近黃昏的陽光還是有點燥熱,他們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三號登山道附近的時候找到了溢陽客棧。
秦峰拿出圖片確認後走進前廳,有個穿著警察製服的男人看見他們便站起身揮了揮手,熱情地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老同學。”他和秦峰擁抱了一下。
“吳厲,慶山市公安局的。”幾句簡單的寒暄過後,秦峰向林源介紹道。
“勞煩你了。”林源握住他伸出的手。
“我們先聊聊吧,”吳厲領著他們往旁邊的一個房間走去。
正對著房門的是一張茶幾和幾張椅子,左側牆角擺著一張辦公桌。吳厲招呼他們坐好,倒了兩杯茶放在他們面前。
“可以談正事了,”他把房門關好,然後打開文件袋,取出一份老舊報告遞給林源,“那年我還在鎮派出所上班,余賀小孩的那場意外,是我和另外幾個同事到現場處理的。”
“和我們說說你處理現場的經過吧。”林源伸手接過報告。
“我是那天清晨接到的報警電話,裡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他告訴我溢陽客棧前的斜坡發生了意外,有一個小孩倒在血泊裡。”吳厲回想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到達現場後發現小孩已經被救護車載走,據現場圍觀的人談論得知:小孩和他的父親前一天來楓林旅遊,入住了溢陽旅館。清晨時分,他獨自騎兒童單車從旅館出來玩耍,然後從前面的斜坡失控滑下,腦袋撞上牆的棱角。”
“報警的人是誰?”林源打斷了他。
“是一個青年男子,名字不記得了。因為最後這起事件被認定為意外,所以有些當時記錄的信息沒有存檔。”
“沒有人目睹整個意外的經過嗎?”
“沒有,”吳厲搖了搖頭,“溢陽客棧的監控系統在那幾天剛好要更新,沒有啟用,所以小孩的車子為何會失控無法得知。但我們調取了坡底小吃店的監控,能看到小孩撞牆的畫面。”
“監控現在還保存著嗎?”
“這個也沒有。”吳厲無奈得笑了笑,“不過當時從監控畫面看,小孩騎車的姿勢有些奇怪。”
“說來聽聽。”林源好奇地問。
“他倒地時是後背朝前,雙手在後,有點倒騎自行車的感覺。”
“所以他是後腦杓撞上了牆角?”
“對,我們推測:可能是小孩子頑皮,用這樣的姿勢騎,踩不到車刹才導致意外發生。”
“居然認定是意外,你們為什麽要去檢測自行車?”林源翻出報告的其中一段問道。
“是余賀要求的,他懷疑可能是有其他人推小孩的車,或者慫恿小孩這樣做。但檢測結果顯示,自行車沒有其他人的指紋,車刹和把手也沒有故障。”
“只有溢陽客棧的監控能看到小孩滑坡前的位置嗎?”秦峰插話問道。
“是這樣,可偏偏旅館無法開啟監控。”
“那個叫何若的女孩你調查的怎樣了?”
“我找到了當時這間旅館的經理,很幸運,他現在還留在這裡上班。他應該快忙完了,稍等一會吧。”吳厲看了看手機的聊天記錄。
趁著這個間隙,林源拿出筆開始寫寫畫畫,秦峰和吳厲閑則開始閑聊起來。大概一刻鍾後,房門被敲響,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你們好,我叫何志燦,是這間旅館的負責人。”他分別給秦峰和林源發了一張名片,然後找了個就近的位置坐了下來。
“對這個人,你還有印象吧?”秦峰抽出何若的照片遞到他面前。
“嗯…大概八年前,她在這邊工作過幾天,當時還是我給她安排的客房。”何志燦接過照片端詳了一會,“因為是個美女,所以印象還挺深的。”
“她來這邊是為了給監控系統升級?”
“對,她是學金融的大學生,對計算機也熟悉。”
“你了解她為何來這邊兼職嗎?”
“我和她聊過,好像是因為親人病重,需要用很多錢。”
“這個人當時是和她一起來的嗎?他當時也有在這裡登記住宿。”秦峰把路紹凌的照片也遞了過去。
“沒印象,不過…”他突然拍了一下腦袋,“事發後我聽前台的服務員跟我說好像有兩個人影進了大廳。”
“能確定是男人還是女人嗎?”林源頓時來了興趣。
“她說沒看清,”何志燦低頭想了想,“她當時在前院上完洗手間剛準備進入回到前台,那兩個人剛好就已經進去了,過一會之後就聽外面有人說一個小孩出意外了。我當時告訴她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沒必要和警察說,不要影響旅館的生意。”
“真可惜,那兩個人可能是目擊者。”林源歎了口氣,“小孩發生意外後,何若有什麽反應?”
“我那天是清晨接到前台的電話,她告訴我旅館客人的小孩發生意外了,讓我過去一趟。等我到旅館後,吳警官已經在前廳了。”他指了指吳厲,“我帶他去了一下監控室,何若正在裡面工作。”
“然後那個女孩告訴我監控系統正在升級,沒有運作。”吳厲點頭道。
林源又問了他幾小問題後便收起記錄本走出辦公室,穿過小庭院,在旅館大門口停下來,掃視了一下對面的牆,然後走向斜上角的路口。
“威脅視頻應該就是從這個角度拍攝的。”秦峰拍了拍牆角。
林源掏出手機,站在秦峰的位置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和秦峰拿出來的圖片對比確定了一下。
“如果路邊有自行車和牆碰撞的聲響,這兩家旅館的客房能聽到聲音嗎?”林源指著溢陽旅館和坡底的另一家問。
“應該聽不到,或者說聲響不足以引起注意,”秦峰望了望斜對面的旅館,“它們的客房都沒有朝向路邊的窗戶,而且離路還有一點距離。”
“意外發生後多久那個小孩才被發現?”林源問跟隨的吳厲。
“從監控裡看,小孩倒地後大概十分鍾,一個路過的遊客發現了他。”吳厲回想了一下答道。
林源點點頭,走出路口,三人沿著斜坡往下走。
“當時小孩倒地的位置就是這裡,”走下斜坡後,吳厲指著另一間旅館對面的一個靠近牆角的位置說。
林源打量著眼前的這面牆。它的基底由石頭砌成,露出地面的將近有一米高,其它部分則由紅磚堆砌。
“原來一些牆角的位置有略微突出的石頭尖角,那次意外生生後,全部都進行了打磨,現在摸起來就很平滑了。”吳厲對觀察牆角的林源解釋道。
“嗯,整個事情的過程大概能想象得到。”林源點了點頭,把頭轉頭身旁的秦峰,“那張照片裡能拍到這個位置嗎?”
“不能,牆角剛好處在拐彎的位置,而且照片上也被路紹凌的身體擋住了。”
“記錄者拍到的事情決定了這件事的性質,是什麽原因令他這麽多年後才利用起這照片或者視頻呢?如果是他把照片交給余賀的,那他又得到了什麽好處呢?何若在這次事件裡又充當著怎樣的角色呢?”林源皺起了眉頭。
“一覺醒來,或許就有結論了。”秦峰安慰道。
“也對,我只是一個協助調查的離職警員,這些是你秦隊該擔心的事情才對。”林源的心情變得舒暢了起來,“今天可以收工了,明天等你的安排。”
吳厲因公事沒有留下來吃晚飯,秦峰和林源簡單地吃了點東西,然後連夜趕回尋安,結束了忙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