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主公!”
一布衣男子走進茅屋,跪拜在劉羿面前。
看著眼前這人,雖布衣醃臢,但雙目炯炯有神,苗麗麗嘴角微微抽搐。
她認出來了,這人分明剛剛在天上隻身引雷電的邪林渠帥——方天化,只是現在是什麽情況啊,這等無神境的人物,竟會給劉羿行禮?
一時間,苗麗麗覺得自己的小腦袋瓜不夠用了!
不過她看到女仆林小姐一臉平淡地表情,也只能故作鎮定地佇立在劉羿身後了。
“方叔不必多禮,還是叫我小羿即可!”
劉羿將方天化扶在矮凳上,一臉平和地笑道。
“主公,尊卑不可不分,否則屬下可不敢起身!”
方天化不苟言笑,一臉執拗地說道。
“行吧,那以後你喚我主公,我還是叫你方叔,咱倆各論各的!”
劉羿只能一臉無奈地說道。
如此,這邪林渠帥才敢起身。
“十年了,自邪林軍被十八路諸侯鎮壓之後,你們便一直匿於這桃源之中麽?”
劉羿給方天化倒了杯茶,看著窗外男耕女織、鳥語花香的愜意光景,若有所思地說道。
“是的,若非當初那妖道有自立之心,邪林軍也不會從內部分裂,天軍本是正義之師,反倒變得名不正言不順,今日得此誅殺此賊,大仇得報,數十萬邪林兄弟泉下有知,倒也心安了!”
“母親呢?”
劉羿摩挲著茶盞,心不在焉地問道。
“神女……”
“歿了……”
方天化眼神暗淡,身體微微顫抖地說道。
原以為這心境是方天化所拓,豈可知是母親留給自己的遺物……
雖然早已預知到這個結果,但劉羿握著茶盞的手,也是微微一抖。
“她走的時候……一定很安詳吧!”
劉羿仰著頭,語氣平和地問道。
“是的,神女大人雖無任何修為,但為了邪林兄弟們的妻兒和無辜百姓……”
“一步跨神通,兩步至通玄,三步成無神!”
“先辟心境入桃源,後引天雷攔群雄!”
“十八鎮諸侯無人敢入此境!”
“至此……神女身死道消,化作這桃源中的日月清風……”
方天化雙目垂淚,聲嘶力竭!
劉羿無言地站起身來,眯著眼看著那屋外晴朗的天空,溫暖卻不刺眼的太陽……
清風,無比溫柔地拂過他的面頰,帶著稻香,如此的甘甜……
“能帶我去看看她嗎?”
……
暖風拂面,甘之如飴!
苗麗麗跟在劉羿的身後,沿著田間縱橫的阡陌小路,徐徐前行著。
不知走了多久,她才赫然看到一座玉石雕刻而成的神像。
那神像刻的是一個女子,笑容婉約,儀態溫和,看著它就好像在看著自己一樣,教她不禁紅著臉低下了頭。
少年少女們嬉笑打鬧著,給玉石像的面前摘來田間小花。
頭髮花白的老嫗,閉著眼虔誠地許著願,保佑家人身體健康……如此之類。
還有一個個剛會踱步的小奶娃,在長輩手把手教著的引領下,朝著這石像磕著頭。
一切光景,都是那麽的安詳與美好。
“渠帥來了!”
一名老叟,熱情地給方天化打著招呼,而後者竟然老臉一紅,笑著說道:“哪有什麽渠帥,在這桃源,我就是一屠戶而已!”
等到劉羿一臉平靜地祭拜完,
方天化從胸口掏出一個斑駁的信箋,遞給了他。 “神女大人身死道消之前,說她早已算出天命,所以早就準備好了這封信箋!說無論如何,都要遞交給主公!”
“為何你不早些拿出來?”
劉羿挑了挑眉頭,帶著薄怒問道。
“主公見諒,權因神女口諭,「若吾兒祭我,則將此信交於他,若吾兒不願見我,那還請渠帥將此信銷毀!」”
方天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跪倒在地解釋道。
劉羿無言,打開這未曾開封的斑駁信箋。
“吾兒親啟……”
“暫且為娘自稱為娘吧,吾兒請勿遷怒與方渠帥!”
“若吾兒能看到此信,為娘還是心喜的。”
“其實為娘早就知道,吾兒乃神通轉世……”
看到這裡,劉羿愣了愣。
“自劉曌竊汝父之江山,汝父被囚,終日鬱鬱寡歡,飲酒消愁,為娘雖有孕在身,但奈何以淚洗面,胎心早停……”
“若非吾兒神通轉世,為娘早就與汝父同去了……”
……
二十年前,大夏高武帝劉炫駕崩。
太子劉耀繼位,世稱耀武帝,卻因身體不適,在位僅三年,便將其帝位禪讓於其弟劉曌。
劉曌上位,稱曌武帝!
曌帝登基,八分來賀!
劉耀在位三年,國力空前發展,四方列強無所不懼。
傳言耀武帝事必躬親,殫精竭慮,所以才英年早逝,禪讓於曌武帝!
這是世間都知曉的“史實”。
但實際上呢?
因為一直不被世界聯合所認可,耀武帝一直與四方列強皆有摩擦,在駐兵四方後,被劉曌偷襲了皇宮。
自此,劉耀及其嬪妃被軟禁。
……
“為救吾兒,汝父親手簽下禪讓書,飲鴆駕崩。”
“吾兒神通轉世,帶著大使命而來,國仇家恨, 本與吾兒無關!”
“為娘今日之死,乃是應了攪動這亂世之劫!”
“張九觸之過,乃為娘之過!”
“娘雖九死猶未悔!”
“但為娘最為愧疚的,便是將汝獨留此世間,不但背負著扭轉這亂世的重責,亦感受著這國破家亡的淒涼。”
“為娘不求吾兒能原諒,將你牽扯至這大漩渦之中。若吾兒不願,自可歸隱山田,馬放南山!居於這桃源之中……”
“若吾兒感為娘養育之恩,承為娘犯下攪動這亂世之錯,為娘在天有靈,將看你如何攬大夏之將傾!”
……
劉羿看著這信箋,恍惚之間仿佛看到一群陌生而又無比熟悉的人!
那個為了自己為了母親,親自寫下禪讓書、喝下毒酒以安齊心的父親——劉耀!
一個懷著自己,卻四下流離,奔波逃竄的母親。
還有那一個個,為了保住先帝血脈,而不惜犧牲全家性命的赤子忠臣!
……
看著那玉石像,他嘴角苦澀道。
“你生我,養我,育我,卻獨自背負這國仇家恨,從未讓我背負任何仇恨,快樂成長!”
“你說我這做兒子的,怎麽可能會怨恨您呢?”
“這亂世,階級矛盾,積怨許久,早該爆發的,並非是娘親之錯!”
“娘親不過是在這油鍋上,潑了一瓢水而已!”
“該炸的鍋,遲早是要炸的!”
“這棋盤,您已幫我擺好……”
“且看我如何執此棋,誅國賊,平諸侯,滅四方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