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沒有給陳南打電話,而是先打給了陳北,陳北曾經在陳南的公司呆過,兩兄弟的感情更深些,陳北告訴陳西,陳南的第三次化療已經開始做了,原來去的私立醫院並不是陳南的醫保定點醫院,報銷的比例不高,並且包括印度仿製藥在內的很多藥都是全部自費,一次化療下來費用以萬計,這樣大家經濟上壓力太大,另外,最重要的是經過前兩次的化療,雖然陳南在身體上還比較耐受,沒有什麽太多的大的反應,但頸部鼓起的大包也沒有消多少,所以懷疑對應的治療方案是否不太對症,經過考慮後就換到了稍遠些的公立醫保定點醫院。
陳北說他沒有告訴陳西,是因為他要打消陳南在心理上的顧慮,不讓更多的人知道,就是希望陳南用平常心對待自己的病,以積極的心態去治療,如果一個人心理上擊敗了自己,那就真的不可救藥了。他反覆強調陳南只不過是得了一種“幸福癌”而已,絕大多數是可以醫治的,並且愈後良好,很多人積極地投入了新的生活的案例比比皆是。
陳北告訴陳西,第三次化療的情況很不好,在醫院裡,陳南就再次發病,跟第一次一樣神志不清,大小便失禁,醫院也下了病危通知書,要家屬趕緊過去,但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陳北綜合考慮疫情,自己的時間,陳南的處境等情況,就一個人做出了隻請護工的決定,等陳南清醒後再接他回家。
陳北說那幾天裡,他經常接到護工的電話,說她經常通宵陪護,壓力很大,說得次數多了,他也就懷疑是護工要表功,就在另外護理費的基礎上再發了一個紅包給護工,護工這才安靜了許多。
陳西問他要不要給陳南一個電話,問候一下,陳北說,不需要,他現在化療出現了很多並發症,要消炎,待炎症消了後,肺部的感染也就會隨之而好了,到時他說話交流就會方便點。
陳北要陳西天天做一次核酸,做好隨時出發去接陳南的準備,他這一向走不開,有一些事情要處理。陳西聽說過地產公司現在都在保交樓,之前的貨款都壓著不付了,知道陳北經過三年疫情的折騰,日子肯定也不好過,就沒有再多說什麽。
陳西去接陳南的時候,陳西老婆是要跟去的,但那天碰巧她一個最好的朋友的兒子結婚,之前兩人笑著要攀親家,要將默默許給她兒子的,後來發現默默跟他兒子並不來電,強扭的瓜不甜,也就順其自然了,但這次人家娶媳婦,自己如果不去,心裡上還是過意不去,於是兩人就分頭行動了。
陳西去到醫院,是一家腫瘤康復中心,血液科在11樓,樓道裡用立式展架展示了學科及學科帶頭人的介紹,陳西感覺這裡比私立醫院要專業得多,門口有一張前台,陳西麻煩前台人員約了陳南的主治醫生先了解病情。
很快一個年輕的主治醫生出來了,陳西望了望他白色大褂上的標牌,知道他姓姚。
姚醫生斯斯文文,陳西想他應該是博士畢業,至少也是個碩士,就聽他介紹陳南的情況。
姚醫生的介紹與陳北之前給陳西講的大同小異,新的好消息是,國內剛好出了一種針對陳南分型病對口的特效藥,價格與印度的仿製藥差不多,新的國產藥在去年剛好納入國家醫保,這樣他們經濟上的壓力就會小些。
陳南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說他在網上找不到“濾泡輔助T細胞淋巴瘤”的相關介紹與對應的分型,問真正的學名叫什麽?之前私立醫院的治療是否不太對症?
姚醫生說,
這種類型的淋巴瘤在國內比較罕見,全世界的病例也並不多,所以並沒有太多的成功經驗可以借鑒,他說私立醫院的治療也不算是錯誤,他們只能在科研人員的研究經驗上做一些努力與嘗試。 陳西見過不少的化療後的病人,但當陳南這次出現在他的眼前的時候,他還是有一些不適應,掉頭髮與消瘦是意料之中的,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陳南的眼窩並不是深陷,相反有一些眼球突出,這令他有一瞬的呆住了。
陳南並不能單獨行走,要靠人攙扶著,所以他並不打算現在就出院,不肯辦出院手續,這時候姚醫生說:“不是你不想出院就可以的,醫院有規定,你只有出院後才能再次進院,你現在檢測的各項指標基本正常了,是可以出院的,而且這次離下次化療還有近十天,你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與兄弟姐妹們團聚一下。”
陳西說:“我擔心我帶他走,會不會有可能在高鐵上出現象上次一樣的突發意外,這樣就麻煩了。 ”
姚醫生問坐高鐵要多久,知道時間不長後,也就笑了,說:“從我們專業的角度看,是符合出院的條件的,至於擔心出現象你所說的情況,如果大家都這樣想,那我們所有的人也沒必要活著了。”
姚醫生也就交待了下次進院時需做的工作:提前二天掛某某醫生的門診號,憑門診醫生開出的單到醫院外的某指定藥店買那種醫保報銷的化療藥物,然後再交住院押金等等。
陳西辦完了出院手續,護工用輪椅將陳南送下了樓,拉了陳西又說了一大堆她如何辛苦的話,並說如果陳南不願意出省,她可以上門去陳南的家裡照顧,只不過價格會貴些。
陳西其實早在心裡算過一筆經濟帳了,這樣又會多花大幾千,而且還沒有分文報銷,就學陳北發了一個紅包,再次對護工表示感謝,說,暫時沒有需要了,如果下次有需要,一定會再找她幫忙。
陳南並不是完全不能行走,他只是需要稍微扶一下,陳西有時候對這種攙扶表示懷疑,認為只是心理上的安慰,因為很多時候,他並沒有感受到陳南搭到他的手上時有任何用力,他叫了一輛快車,坐上去了高鐵站。
高鐵站倒是比較人性化,特地設了一條老幼通道,所以還比較順利。
到了廣州,陳北他人早已等候在那裡,陳北老婆說:“南哥,瘦這麽多了。”但她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詫,倒是陳西,望了陳南的如黑木棍般小小的腳踝,心理在暗忖它是如何能支撐這個身體的?
幾人上了車,直奔廣州的陳北的家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