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曹夢醒接到了學校的電話,自己需要回去辦理一些手續。
他向王丹萍還有韓寶春說明了情況,本想告訴丁大牙,想了想沒有撥通他的電話,既然他不聞不問,自己也沒有必要再向他請示什麽。
獨自一人回到慶和市,父母已經盼望多時了。
“工作怎麽樣啊?你們這出差走的也太急了,你看,一轉眼都出門一個月了。”
母親李金環做了一桌子菜,就怕兒子在外面受委屈。
這段時間她一直放心不下,經常在電話裡對兒子問寒問暖。
“挺好的,我租了樓房,70多平米,自己一個人住。出差的費用是酒廠掏,在大華市吃飯也有人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你就放心吧。”
曹夢醒把曾經的美好願望全都加在自己身上,他不想讓父母擔心,報喜不報憂不是善意的謊言,而是一種成熟的承擔。
男人嘛!得能抗事。
“這不挺好嘛!你看看。當初我就說,別覺得這裡也不行那裡也不行,男人要是這麽猶豫,乾不了啥事。”
老曹也很高興,熟練的從塑料壺裡倒上一杯酒。
“爸,明天別喝這三塊五一斤的慶和散白了,好歹我也是慶和酒廠的職工,再讓你喝這個,我都覺得沒面子。給!”
曹夢醒拿出500塊錢,放在桌子上。
“我給你的買酒錢,以後買點好酒喝,花沒了我再給你。”
這是他回來時坐在火車上早就想好的。
錢是他租下平房後省下來的出差費用,選擇房租更低的平房時,他就早有打算。
酒廠的出差費用是定額的,花不完自己就可以省下,花的多自掏腰包補足,自己掌握。
雖然他收入不多,但還是盡可能的把錢花到刀刃上。
他想要父母知道,自己長大了,掙錢了,不再繼續讓他們負擔了。
“哎呀!這麽多年,終於見著回頭錢了!”
老曹看著錢挺高興,正想伸手去拿,卻被李金環快了一步,一把收過去。
“這是夢醒自己掙的錢,你花什麽花,我替夢醒攢著。”
老曹咂了咂嘴,沒說話,喝了一口酒。
三個人都面帶笑容。
“這怎這麽香呢!是不是我大外甥回來了?”
一個宏亮的聲音傳進屋裡,然後屋門才被推開,曹夢醒的二姨李銀環走了進來,看起來笑容燦爛。
曹夢醒站起來打招呼,一旁的老曹沒說話,趕緊往後挪了挪,頭低下來,就像是老鼠見到貓後的本能反應。
“喝著呢老曹?”
李銀環眼睛裡不揉沙子,似鬧非鬧的問了句。
“喝點,你吃飯沒?沒吃飯正好在這一起吃,少喝點。”
老曹沒處可躲,只能笑呵呵的搭話。
“喝點就喝點,不過你那三塊五一斤的散白酒我可不喝,要喝酒喝點好的。”
李銀環也不客氣,直接拿了把凳子放在桌子旁,坐了下來。
姐姐李金環趕忙去給她拿碗筷,又從廚房裡拿出一瓶白酒,放在桌上。
這光瓶酒的價格也不貴,但是李金環平時舍不得讓老曹喝,只有來了客人才能把它拿上桌。
老曹看了看桌上的酒,又看了看老伴,心裡有點委屈。
但是他清楚,不拿這個上來,小姨子的嘴裡指不定說出什麽難聽的話。
只是可惜,自己少了一次喝好酒的機會。
“啥時候回來的大外甥?我聽說,
你去慶和縣的慶和酒廠賣酒去了?” 李銀環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上,隨便的就像是在自己家裡。
“是。”
“不是二姨說你,你說你念了一回大學,別管學校怎麽樣,好歹不也是本科生嗎?帝都魔都去不了也就算了,怎麽跑到小縣城去了?”
李銀環天生是屬曹操的,寧叫我噴天下人,不能叫天下人噴我。
一旦她拉開架勢,炮彈上膛,完全就是二營長的意大利炮,殺傷性巨大。
“你知道啥叫資源浪費不?你這就叫資源浪費。一個賣酒的有啥意思?不是二姨說,那活還用大學生?這不是扯淡嘛!”
“你看看我家徐小雅,高中畢業就不念了,現在在方便麵廠打工,一個月也能掙個1500塊錢。是不是省下了四年的學費和花銷?”
她口有點乾,喝了一口酒,夾了口菜。
如果不是這個空檔,估計沒有人能夠插上話。
老曹也明白她的風格,所以借這個機會說道:
“我覺得話也不能這麽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嘛!”
“出什麽狀元呐出狀元?姐夫不是我說你,你這當爹的也不為兒子的前途想想,
找找關系花點錢,先去機關單位掛個閑職,然後弄個編制,不比總出差強?
你說你還有心思喝酒呢!研究點正經事啊!”
李銀環已經進入了人擋噴人、神擋噴神的境界,誰說話都會被駁的體無完膚。
“夢醒出差待遇很好的,單位出錢租的樓房,吃飯也有人管的。”
李金環有點聽不下去,插了一句。
“姐,不是我說你,不管誰出錢租的,那終究是租的,租的你能住一輩子?既然那麽好,怎麽不在本地租一個,省得你們天天住平房。”
李金環也敗下陣來,嘟著嘴不說話。
本來是好好的一桌子飯菜,全都成了意大利炮的炮灰,誰也吃不下。
“二姨我覺得你說的不對。”
曹夢醒再不說話,可能自己家就徹底淪陷了。
“我做業務員賣酒是不假,但是不代表這行就沒前途。”
“酒水行業的各種門道和套路很多,而且利潤率也非常高,只要銷路打開了,不愁掙不到錢。”
“銷路打開了是能掙錢,不過那是猴年啊?還是馬月啊?我開超市的我還不知道?這些推銷酒的人,隔幾天就來,煩人的很!”
“二姨是怕你受委屈,你說現在你這大學學歷有啥用?你這大學生和他們有什麽區別?”
“有沒有區別,總得讓我試試。”
曹夢醒的倔脾氣上來了,有沒有區別現在下不了定論,得走幾步看看。
“哎呀,行了,我也不說了,其實我說這些為了啥?不就是為了我大外甥好嗎?你們商量商量,要不趕緊換個地方,我得回去了。”
李銀環放下酒杯,抹了抹嘴,然後飄然離去。
她似乎不是來看自己的外甥,而是為了在這個沉浸著歡笑的家裡放一炮。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老曹和李金環陷入了沉默。
“不用聽我二姨的!”
“早晚我會讓她啞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