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從年前一直響到初二。
李金環把早已準備好的各種食材拿出來,用最好的手藝又蒸又燉。
老曹坐在小板凳上洗菜搗蒜,乾著一些靈活。
食材的錢是曹夢醒出的,為了讓這頓飯顯得豐盛,他專門拿出了500塊錢。
除此之外,還有兩瓶好酒,單瓶的價格都在100元以上。
老曹早就對這兩瓶好酒蠢蠢欲動了。
要不是老伴兒李金環盯著,他肯定得打開喝兩口。
這頓飯也是曹夢醒張羅的。
之所以這麽豐盛,是因為他請了幾個重要的人前來。
二姨一家和大舅一家。
正忙活著,徐小雅的聲音從屋外傳進來。
“哎呀,怎麽這麽香?大姨做啥好吃的了?”
打扮靚麗的徐小雅出現在門口,後面跟著她的媽媽李銀環和爸爸徐德祿。
李銀環看了看鍋裡碗裡的食材,又是肘子又是燉雞,絕對是一頓大餐。
“怎麽準備這麽多吃的?今天是怎麽了?夢醒相親啊?”
在她的記憶力,姐姐李金環還從來沒有這麽奢侈過。
日子過的緊緊巴巴,哪有那麽多吃的心思?
每年的這個時候,她一般都不願意來姐姐家吃飯,因為實在有些沒胃口。
但是今年,好像完全變了樣。
徐小雅脫下外套,幫大姨打起了下手。
徐德祿也把老曹叫進屋,兩個人開始閑聊起來。
不一會兒,大舅一家也到了。
三間平房頓時熱鬧非凡。
圓圓的桌面擺上十二個菜,顯得十分擁擠。
所有人都坐下來。
曹夢醒打開了白酒,屋子裡頓時飄出一陣濃香。
他給桌上的人都倒了一杯。
最後給自己倒滿。
然後端著酒杯站起來。
“幹啥呀這是?整的好像領導講話似的!”
李銀環覺得有點過於正式。
“今天是一頓團圓飯,也是剛剛過完春節,我借著這個機會,想說幾句話。”
“好好好!大家都聽著。”
徐小雅在一旁加油打氣。
“這麽多年一直在上學念書,我們家也不富裕,多虧了大家的照顧和幫忙。
現在,我大學畢業了,也有了工作,雖然不太輕松,也賺不了多少錢,但是至少能夠自食其力。
不管怎麽說,能有今天,我必須謝謝你們!”
端起酒杯,曹夢醒和所有人碰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大口。
“夢醒這孩子,從小就懂事,這幾句話說的好!”
大舅咽下酒稱讚道。
“我說,你們好好嘗嘗這酒,100多一瓶呢!是不是和散白酒不一樣?聞著都香。”
老曹的關注點始終在酒上。
這時候,二姨的意大利炮亮相了。
“夢醒可真是個好孩子!就是這工作吧,有點屈才了!酒廠賣酒能賣出什麽名堂?可惜這大學學歷了!”
“我說姐夫,你別總關心酒,你得多關心關心你兒子啊!你說這工作,一年辛辛苦苦的能掙多少錢?”
“18000。”
李金環說了一句。
“什麽18000?”
“我說夢醒去年的提成獎金是18000塊,今年工資也長了,一個月變成1000元了。”
李金環驕傲而又詳細的補充了一下。
全桌人都沉默了。
意大利炮撞在了槍口上,啞火了。
在慶和市這個小城,在2004年平均月工資能達到2500塊錢,完全就是小康水準。
“要不說還得有學歷呢!大學生就是不一樣。”
大舅打破了沉默。
如果他再不說話,李銀環不知道是不是還要繼續坐在這。
“我早就說,夢醒這孩子有前途!差不了!”
二姨夫也在打圓場,順便瞪了李銀環一眼。
“這可真不得了,那個夢醒,你也到了談戀愛的年紀了,有沒有女朋友?明天我給你物色物色,咱得好好挑選挑選!”
舅媽立刻開始關注起曹夢醒的個人問題。
“我認識幾個姑娘都不錯,什麽時候有空,你見見面。”
曹夢醒笑著搖了搖頭。
此刻他享受這種尷尬,越是尷尬,就越覺得痛快和快樂。
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快樂。
二姨李銀環終究是女中豪傑,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讓所有人見識到什麽叫能屈能伸。
“我大外甥終於算是熬出頭了!”
“我一直就惦記著這事,你說我家小雅沒學歷沒文化,掙點辛苦錢也就算了。
夢醒可不一樣!那以後一定是要當領導的!沒準過幾年,當上酒廠的廠長也說不定!
來來來,咱們大家為他早日當上領導乾一杯!”
曹夢醒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心裡不禁暗暗佩服。
看看人家這臨場反應和波瀾不驚,化尷尬為神奇,真不是一般戰士。
豐盛的大餐吃完,大家喝的都很高興。
平時李銀環最看不上自己的姐夫,今天居然主動和他聊起了往昔,變得十分的溫順。
等老曹和大舅、姨夫打起了撲克,二姨坐到曹夢醒身邊,笑呵呵的滿臉慈愛。
“夢醒啊!你們酒廠還招人不?你看你妹妹徐小雅一直在方便麵廠上門,幾年也沒什麽變化,讓他去你們酒廠唄!”
是誰說酒廠賣酒的沒錢途的?
是誰說在酒廠工作是浪費人才的?
肯定不是李銀環!
“好, 有合適的機會,我會告訴小雅的。”
“你得上上心啊!她一天瘋瘋癲癲的,我說話也不聽,你幫我說說,她最聽你的話了。”
“好。”
兩家人一直呆到天色見黑才走。
舅媽還十分積極的幫李金環刷洗了碗筷。
在以前,他們一般都是吃晚飯拍拍屁股就走人的。
臨走前,曹夢醒給大舅和二姨夫每個人一箱慶和白酒,算是過年的心意。
“這酒可不便宜!得200多塊一箱吧?”
李銀環開超市,知道酒水的大致價格。
“一箱300元。這酒喝起來不錯,你們嘗嘗。”
曹夢醒不動聲色的說出價格。
又是一頓稱讚。
送走了兩家人,李金環和老曹都有點心疼。
“你這孩子,送一箱便宜酒意思意思就行了,送那麽貴的酒幹什麽?他倆不配喝這好酒!”
“可不是,也不說給我留一箱,明天我去他們家喝去!”
“過年了嘛!都不是外人。”
曹夢醒笑了笑。
不是他不知道心疼,他只不過是在默默的告訴二姨和大舅,他已經不再是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孩子。
而這個家,再也不是誰想噴一頓就噴一頓的地方了。
含辛茹苦的父母理應得到應有的尊重。
自己再也不想看見意大利在面前炮狂轟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