姍姍給踐誠在學校前面的巷子裡找了一間房子,這個巷子很寧靜,巷子不深,兩頭都有樹,風從東頭吹到西頭,兩頭的樹互相呼應,似乎在上演一場動人的風中華爾茲。巷子南北兩邊都有房屋,但是屋子都是矮矮的,陽光很容易照進來,不巷子裡時還有叫賣的推著車子從東邊喊到西邊,或者從西邊喊到東邊。
踐誠住的房子和左鄰右舍的房子很像,都是矮矮的木門,踐誠進門還需要低一下頭、或者彎一下腰,門上貼著門神,在這條巷子家家戶戶門上都貼著門神,誰家門上要是沒有門神,一定會有人找上門的,大家認為是對巷子裡群眾的不負責任。
剛走進門就是一個大院子,院子裡有一塊地,上面長著密密麻麻的竹子,地上竹影舞動,令人神清氣爽,滿眼都是綠。
這家房子的主人是劉老板的一個朋友,他常年在外,就把房子租出去,恰好踐誠需要,就租下了,房子的主人是一個文人,平時喜歡作畫、寫字,搞音樂,這片小竹林是他專門栽種的,平時閑來就會在竹陰下作畫、寫字、彈琴、彈琵琶等等,他會的樂器可多了,姍姍一一給踐誠介紹,踐誠聽得津津有味。
踐誠找到房子,心裡感覺踏實多了,多了一些歸屬感。看好了房子,姍姍和踐誠回家取行李,踐誠打算晚上就住在“新家”裡,想到自己將要睡在屬於自己獨立的“窩”裡,踐誠的激動和喜悅難以抑製,溢於言表。姍姍都被他開心的表情逗樂了,抿嘴笑著。
劉老板從姍姍和踐誠走了以後,就一直呆在房間裡,沒有出來,他想到了很多,一瞬間似乎蒼老了許多,他開始考慮韓訣這個人,試著從新看待這個人,他也用心思量著踐誠,思考著踐誠的未來和他的歸宿,他忽然感覺踐誠只是個孩子,他不該背負這麽重的,雖然他自己並不知道自己的肩上的責任有多重,他的命運有多沉重。劉老板忽然想到上午的那一幕,超信好像和踐誠的關系挺好的,他想著找一個適合的方法讓踐誠先遠離韓家,但是轉念一想,這樣做事情豈不是更糟,或許命運自由安排,自己的掙扎是白費力氣,只能做到自己該做的,萬一自己幫了踐誠倒忙,還會害了踐誠的。
姍姍大咧咧地走進店鋪,還沒有進屋就喊:“爸,我回來了,房子踐誠很滿意,就是照你吩咐找的!”姍姍也好像不大喜歡常貴,從他身邊走過都不看他一眼,連他的問候也裝作沒聽見,頭髮一甩就走過去了,踐誠也跟在姍姍的後面匆匆走過去,常貴歎氣搖頭,繼續埋頭擦著桌子。
“飯已經準備好了,你們一定餓壞了!快吃吧,慢點吃啊!”劉夫人一邊給桌子上端著飯菜,一邊給踐誠和姍姍叮嚀著。
“知道了,媽!這些話你已經說了幾百遍了,我耳朵都聽麻了,麻煩你以後不要說了!”姍姍不耐煩地拿起筷子,在碗裡戳了幾下。
“這孩子……”劉夫人搖了搖頭。
“怎麽又是稀米飯,還沒有加糖,叫我怎麽吃呀!”姍姍撅著嘴,哭喪著臉,給媽媽撒嬌。
“你呀,都是你爸把你慣壞了,媽這就去給你加糖!”踐誠從一出生就沒有父母,從來都沒有感受過母愛和父愛,爺爺從小就教給自己孝悌之義,看到姍姍對媽媽這樣說話,感覺姍姍做的有點過分了,心裡怪不舒服的。
“姍姍,你不可以跟你媽媽這樣說話的,我覺得!”姍姍性格直爽火辣,不像新穎溫柔大方,踐誠對姍姍還有幾分忌憚,甚至有點害怕,雖然姍姍比自己小一點,但是姍姍卻給自己姐姐的感覺。
“是我媽,又不是你媽!你著什麽急呢?”姍姍想到今天新穎跟踐誠的一幕幕,心生嫉妒,把氣全撒在踐誠頭上了。踐誠聽了這話雖然感覺很生氣,但是畢竟她比自己年齡小,算是妹妹,他怎麽能跟姍姍生氣呢,只能一笑了之。可是姍姍戳痛了踐誠的心,戳疼了他的傷疤。
“姍姍,你知不知道你這句話很傷人心的!踐誠哥哥來到咱們家,就是一家人,你媽媽就是踐誠的媽媽!以後不許你說這樣的話!再說我……”劉老板已經站在姍姍的後面好久了。
“你,你要怎麽樣?打我嗎?哼!”姍姍被爸爸這樣一訓斥,委屈地哭了,這頓飯都泡湯了,哭得哪吃的進去飯,踐誠在一邊安慰也沒有用,劉夫人安慰也沒有用。這次劉老板好像真生氣了,直接回房了,沒有理姍姍,姍姍哭了一會兒,見爸爸早已經不見了,不慢地擦幹了眼淚,不哭了,又繼續吃飯,把踐誠搞得哭要不得,但又不敢笑,只能埋頭吃飯。其實剛才劉老板不提還沒有什麽,劉老板說姍姍的話很傷人,踐誠一下子想到了自己沒有父母,感覺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很難過,難過怎麽樣?在家時還能給爺爺訴說,有爺爺安慰自己,在這裡,他總不能去跟劉老板撒嬌吧。劉老板後來也意識到踐誠心裡會有很大的波動,本想找踐誠談談,給踐誠一點溫暖。但是轉念一想,這又何必,也許傷害正對男兒是一種磨練和考驗,如果踐誠連這個小坎都過不去,他永遠都長不大!
“哎,沒錢花了,給點錢吧!”銀發老大走進劉氏藥店,直接推開櫃台一側的小柵門走進去,伸出手放到常貴跟前,頭甩到一邊,嘴裡叼著一根茅草,眼珠子在眼眶裡打轉,尋思著這次老東西會給自己多錢。
“沒有錢!你整天遊手好閑,不好好念書,跟他們混遲早是要暴屍街頭的,你看看他們,整天打鬥,不是你死都就是我活,你還要我為你擔心到什麽時候啊?我的祖宗啊!”常貴氣的額頭青筋暴起,眼睛瞪得老大,幾乎都要跳起來了,用樹枝一樣的手指顫抖著指著銀發老大的臉。銀發老大正是常貴的兒子,他的名字叫常傲。
“我幹什麽不用你管,你就說你給不給?不給我出去搶!我就算死了,你也不用管!”常傲滿臉不在乎的樣子,雙腿分開站著,雙手叉腰,左腳尖在地上以一定的頻率擊打著, 顯得很逍遙。姍姍剛準備去前面取一個東西,還沒走到大堂就聽到熟悉的爭吵,這樣的爭吵已經不止一次了。
姍姍趕緊跑到裡屋,告訴劉老板說:“爸,常傲又和常叔吵,好像又是要錢……”
“唉,這孩子,不聽話!走,出去看看!”踐誠也跟著劉老板出去了。
當踐誠看到常傲的模樣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停在了原地,還是姍姍推了推他,他才繼續往前走了。
常傲看到踐誠已經恨得咬牙切齒了,狠狠地說:“真是冤家路窄啊!你什麽時候也來劉老板這裡攀龍附鳳了,嗯?你有什麽陰謀?”
又轉身恬著臉對劉老板說:“劉老板,你要小心這小子,這小子心術不正,上次害得我被人打!”他在劉老板面前的姿態和神情和自己的父親在韓太太面前的姿態和神情像極了。
劉老板眉頭一皺問道:“你們認識?常傲,你不要胡說,他是我的親戚,你怎麽這樣說話?”
“對不起,劉老板,我好好教訓他,一定好好教訓他!”常貴嚇得面色鐵青,直瞪常傲,悄悄用腳踹了常傲一下。
“豈止認識,我們之間還發生了一些事情。”踐誠輕蔑地看著常傲說,常傲原本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突然變得規矩起來,原本挺得很直的腰杆忽然間彎了下來,踐誠想發出一陣冷笑以解怒氣,可是他忽然看到他們父子兩的神情和動作如此一致,一陣心酸再次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