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神情有些複雜，整個案件不難，難的是這個案件的性質。

　　原本以為因為仇富而殺人，結果卻是跨越十幾年的江湖尋仇。

　　俗話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楊富甲殺人一家，還不允許別人習武後回來報仇了?

　　問題是，田家一案時間久遠，案宗也不全，甚至田家娘子還是自殺，況且也無法證明張初所說之事是否真實，按理說，六扇門還是要將張初歸押入獄的，即便情況屬實也需要在之後查清再說。

　　可少年就是知道，冥冥中槐自命的直覺告訴他，張初真的就是那十幾年前被田家娘子送出去的小男孩。

　　最後對張說的話也只是少年的自我安慰罷了，一個放任自己的理由。

　　“我不知道，我只是做了當下我想做的事，並為此找了個理由，僅此而已。”

　　“這就是江湖啊少年，總是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老三懶懶的聲音總是很讓人有種頹廢的感覺。

　　“你以為江湖是什麽?一群高手殺來殺去?還是戲本裡常見的套路?”

　　問題拋向了少年，少年一時間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他拉緊衣袖陷入沉默，身上的衣衫被扯得有些皺巴巴的，神色也不太自然，內心對於‘江湖’二字產生了迷茫。

　　直到快走出洛陽城管轄范圍時，少年才歎了口氣，說話的語氣像是迷失在無邊森林裡的旅人。

　　“我就是感覺，江湖它很不講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向懶散的老三突兀笑了，咧嘴放肆地笑讓滄桑的臉上都擠滿了皺紋。

　　忽有大風吹來，捎上牧童的戲語，天氣也變幻無窮，大有雲聚雨落之勢，嘩嘩的樹葉聲仿佛在為之伴舞。

　　這笑聲不大，可少年卻覺得蕩然間天下只有這笑聲存在，透過風雨，也透過少年迷茫的心。

　　笑聲戛然而止，周圍異常的一切都迅速恢復平靜，好似都不複存在，邋遢漢子的聲音低沉又嚴肅，說到末端時又慷慨激昂。

　　“對！江湖就是這樣，它不講理，也不通情！將意氣風發的人吞噬殆盡，留下孤苦伶仃的一地屍骨！隻得道，有人來，沒人離！”

　　此刻老三的身影在少年的眼中變得高聳無比，他低著頭憐憫地俯視注視少年，隻一節手指就有人那麽大，周圍的環境變得一片漆黑，老三眼裡充滿冷漠和寂寥，祂低語的聲音如同雷響。

　　“這就是江湖，你喜歡的江湖，一個名為‘自由’的蛛網，饒是如此，你也依舊向往嗎?”

　　強烈的壓迫感籠罩著少年，讓他有些腿軟，渾身肌肉下意識地緊繃才不至於從馬背上摔下，連番質問讓他有些哆嗦，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亦或者他從未思考過，大腦一片空白。

　　“會死的哦！”

　　沉重又輕蔑的提醒在無形間為少年打造了一間鐵欄牢房，滾燙的血海順著鐵欄不斷冒出，侵蝕著少年的思維，少年從穿越後到現在的經歷在腦海裡一遍遍的閃過，每一幀每一秒都印著一個‘死’字。

　　死亡的後怕淹沒了他。

　　少年說不出話，血海即將埋沒他之時，他在回憶裡看到了一封信。

　　一封字很好看的信，那是他的家信。

　　他突然想起來了，信裡面有一句話。

　　他開始奮力掙扎地，刨開漫天的血海，朝著巨大的人像，如是這樣猙獰地怒吼著。

　　“我不在乎狗屁江湖什麽樣！

　　我也不在乎死與不死！

　　只是有人讓我好好活著！

　　還TMD要活得精彩！”

　　話落，

天晴。　　所有恐怖的一切蕩然無存，寂靜的小道邊上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少年滿頭的汗水像是剛跑過馬拉松，無法控制自己的神經細胞，全身上下都止不住的在顫栗發抖，雙手下意識地掩面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透過指縫能看到老三懶懶的臥躺在馬背上正在小憩，只有半截殘陽讓少年明白，時間已過去很久。

　　一切無言。

　　.........

　　晚上，小道路邊的樹上。

　　兩人躺在一棵大樹上休息，今晚他們打算就這麽將就著睡。

　　少年和漢子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提起下午發生的幻象。

　　少年在打破了幻象後，原本疲憊的身心都出奇地輕松，迷茫的苗子還未種下便被強行拔除，感覺一直以來都在懵懂前進的自己找到了目標。

　　直到現在才有時間去回想昨夜的戰鬥，其中有很多他一時想不通的地方，還需要細細琢磨。

　　‘看樣子鬼氣應該和真氣一樣是屬於上位靈氣，而鬼氣和真氣本身只是一種屬性之差?六扇門給的文書上也沒有寫，我昨晚和張初對拚的時候，感覺他本身的力氣倒不大，可他的鬼氣一直在侵蝕我的手臂，才導致我一直處於下風。’

　　隨後少年拿出了那枚鬼戒心想

　　‘幸好他是憑借外物鬼化，產生的鬼氣質量不高，我才有機會戰勝，倘若是真正的鬼魅，即便是能看見鬼氣恐怕也難有勝算。’

　　想到眼睛的異常，少年心中疑惑更多了，他懷疑趙老大和老三早就知道他的異常，而正是因為這雙眼睛，趙老大才讓他跟著老三的。

　　‘金手指?不會吧，這都穿越幾年了才來?’

　　關於這個世界，這個江湖的疑問還有很多未解開，少年慶幸身邊就有一個老師，雖然是個不靠譜的老師。

　　“老三，昨夜戰鬥的時候，我眼睛好像發生了異常.....”

　　“你看到了鬼氣?”

　　老三一陣見血， 他知道少年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不然昨晚的那一腳他是躲不開的。

　　槐自命有些驚訝，隨即想到老三的本領高超也就釋然，少年“嗯”的一聲點頭承認了這個事實。

　　邋遢漢子微微側過身，語氣很是隨意:“很正常，既然你能看到梅樹，就代表了你的天賦，你是覺醒了。”

　　“覺醒?”少年不明白。

　　“你知道這個世上是有受上天眷顧的人吧，在那些人中，有些人是從出生開始就有著各種特殊的能力，而有些人則需要受到後天的刺激才能覺醒！

　　但不管是哪一種人，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你沒發現從一開始你就能看到我嗎?這並不是我故意讓你看見的，而是你的眼睛在開始漸漸覺醒，像一些法術波動很難逃過你的眼睛。”

　　少年連忙掏出一把銅鏡對照，仔細一看，銅鏡裡他的瞳孔好像變得更漆黑一點，其余的大致上倒是沒什麽變化。

　　少年籲了口氣，只要還有人樣就好，眼睛表面倒是沒什麽變化，但少年細心體會後才發現，聽了老三一言後，頓時間這個世界在他眼中好像變了個樣子。

　　原本混亂透明的靈氣在四處飄動，於天地間無形中匯聚成一股股的氣流湧往各方。

　　仔細一看，各種氣流紋路走向清晰無比，甚至視力也在悄然間變得比之前更好，哪怕是在晚上也看得一清二楚。

　　就好像之前的世界總是蓋上了一層灰幕，直到現在少年才掀開灰幕看清其下繽紛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