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後山,桃花林。
一位老者站在一處小苗圃前,苗圃旁邊有座簡陋木屋。
木屋上爬滿了青藤和苔蘚,不知已修建了多少年頭。
他正彎著腰,提溜著小水壺,小心關照著眼前的花花草草,悠然自得。
老者身形高瘦,須發皆白,面色和潤,眉間浩然之氣長盛,典型一副仙風道骨形象。
“楚老狂,三百來年了,你這愛擺弄花草的習慣還是沒變啊~
當真是流水的蜀山掌門,鐵打的蜀山園丁!哈哈哈哈哈。”
聽到身後突兀的傳來嘲笑聲,老者不為所動。
他依舊弓著腰,盡量保證每一寸花草都能充分吸收水分。
直至確認無誤後,才伸直腰板,拉伸著左右活動,不免用手敲敲感覺勞累的腰身。
看他這副模樣,突然出現的邋遢漢子不由得陷入回憶,一臉唏噓。
“這麽多年都治不好你這個老腰!上次我給你拿來的熔芯火蓮呢?也不管用嗎?”
老者這才轉過身,歷經風霜的臉上帶有淡淡的微笑,他的聲音緬華悠長,光是聽著便讓人心曠神怡。
“老三啊,有勞你了,你帶來那火蓮至少止住了疼痛,還能再管幾年。
呵呵,平時裡你來去如風,漂浮不定。
這次來找老夫,所為何事啊?”
老三頓時來了精神,他揚起了眉,從腰間撇下一直帶著的破劍,稀碎不平的劍刃仿佛被啃噬過一般。
他抗劍在肩,指著它說。
“為這個!”
“哈哈哈,你這破劍,竟還沒斷啊?”
老者楚狂一臉笑呵呵。
“沒斷,但有些鏽了。”
老三歎息道。
“呵呵,確實鏽了,十幾年未曾出劍,我都能聞到它身上的死氣兒。”
聊天越聊越深,老三身上突然冒出一股劍意,隨著談笑,劍意也越來越沉重。
在他周圍的幾米內,仿佛生機被他劍意所壓迫一般停滯不前,連雲密布的後山頂上竟出現一塊真空區域,臨峰的仙鶴們紛紛避難離去。
“所以啊,得讓天下第一快的劍給它去去味兒,回回神,
免得在我師姐面前丟人現眼。”
楚狂聽聞此言,掐指一算時間,隨即感歎。
“原來如此,陳紫萍已去了昆侖墟嗎。”
老三沒再回話。
他身上的劍意越發尖銳,源源不斷的真氣圍繞在他的周身幾米不停壓縮著,變成一把把淡色小劍,隱隱有金鳴聲起伏而響。
其銳利程度,光是目視,便足以殺死常人眼裡的靈性,導致雙目失明。
面對逐升的壓力,老者的眼神也漸漸從松和變得嚴肅,他手捏劍訣虛空一引。
一道霞光從不知名處起,狀若青虹,快如鴻雁,劃過密布長空遺下流霞一片,絢麗無比,直至繞了後山三圈才是盡興,停在老者的身後嗡嗡作響躁動不安。
蜀山各地眾弟子都瞧見了上空的風麗景象,新生弟子們皆驚呼感歎,有老生好事者則習以為常,偷偷低聲笑語隨旁人道。
“大長老的劍又出來作妖了,嘿嘿,不知道這次又輪到哪個倒霉蛋要被戲弄。
聽說上次天光峰新來的弟子,晚上還睡得好好的,早上醒來便光著身子被掛在峰頂的樹枝上。
結果被上早修的女弟子看見活活當成流氓,追著罵了一個星期!”
一新人弟子的神情驚怕又好奇,他低聲問道。
“師兄,敢問此劍為何如此?”
那位師兄仿佛想起什麽不好的事情,神色誇張的說到。
“此劍最是喜愛戲弄新人弟子,常在夜間做詭嚇人,你們可千萬要小心!
平日裡流傳的蜀山鬼見愁說得便是它!”
新人弟子不由得空咽口氣,突然覺得這長空霞光也沒那麽好看了。
.......
後山。
老三看楚狂身後片狀霞光那得瑟囂張地模樣,嘴角笑意甚然。
“楚老狂,看看你這彩霞劍!
枉你春風和氣兩百年載,卻認了這麽炳臭劍,
幾十年不見,還是這副跋扈的性子,比我老三還欠抽!”
說到此處,老者不怒反笑,笑聲暢意快然。
“縱使天地變幻,可老夫未變,它又怎會變呢?
若非如此率性,又怎能資格,來幫你那破劍洗鏽呢?”
言已至此,老三氣勢爬升頂峰,聲若洪流響徹後山,他大喝道。
“那就來!”
破劍奮力一揮,隨即身邊無數小劍聽令而去,在半空中慢慢匯聚成一柄燦金長劍,在銳利劍氣加持下扭曲天地,險些劃破空間,伴著穿骨肅殺之意向著老者直面而來。
楚狂對著漫天劍意,毫不改色,伸手拿劍一抽,體內真氣瘋狂湧動,頓時一道彩霞長龍澎湧迎去,快似宏光,靚麗四射,突顯得這一方天地也短暫失去光彩,帶著美和極意,讓時間定格在此刻。
雙方僅此一劍,聲勢浩大卻悄無聲息,世人無曉。
可戰鬥來的快,去的也快。
唯有高聳入雲的後山留下了一道目不可視的劍氣壁牆以證此戰,
往後十年,蜀山後山再沒有過仙鶴停留。
.......
“我說,是不是安靜的有點過分啊?”
辰時,三人按照計劃來到郊區。
這裡處於成方縣的邊界處,土地肥沃,平日裡常有農夫來往。
蘇小二蹲在郊區的叢林裡,叢林的外面就是農夫們耕種的農田,如今這裡出了事,倒是一個人影都沒見著。
她雖然信心滿滿,但放在實際裡也知道不能大意,察覺到周圍的不對勁,她壓著嗓子,疑惑的聲音裡有些不安。
“這片林子裡難道沒鳥兒嗎?蟲也沒有。沒一點聲!”
跟著她一起蹲草的槐自命倒是冷靜,他的話裡帶有安慰語意。
“動物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這代表著我們來對時候了。”
蘇小二認同的點點頭,緩慢的動作看起來有些呆呆的,她望向了躲在樹上的楚子江,蹲了這麽久也不見他出過聲。
她閑不住的欲想開口問問,這個劍悶子是不是練劍練傻了?
不然人是怎麽做到連續一個時辰都不開口說話的?
正此時,一旁槐自命的神識裡好像感知到了什麽異動,他突然輕拍一下蘇小二的肩膀,表示不要說話,
隨後他用眼神示意性的看向了右前方,蘇小二見狀也跟著看去。
異動發生在他們所蹲藏的右前方處,大概三十米左右的農田那裡。
蘇小二起初沒看見什麽,耐著性子又等了一會,仔細凝神,才聽見原本空無一處的農田裡隱約突然傳來了‘悉悉索索’的怪響,
由於距離的比較遠,聲音聽的很輕,但是聲響的傳遞卻非常密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群體活動。
隨著怪響逐漸變大,那東西也開始浮出水面。
在槐自命的神識裡,他看到農田的地面下有東西在不斷伸縮遊動,直至破裂土表翻湧而出。
那是密密麻麻的手指粗大小地墨綠色藤曼在相織交錯著纏繞圍抱,藤蔓上長滿倒刺,以地為根向天升起,越是纏繞越是臃腫,像是不斷膨脹的葫蘆娃娃,整個過程怪異無比。
它漲到約有三米高時才堪堪停下,從龐大體積的內部慢慢打開一個口子,一朵嬌豔似火的血色巨型花朵悄然探出。
花蕊裡充滿了尖刺,像是它特有的牙齒一般,它的花瓣重重疊置,做狀盛大綻放,盡情地享受新曦之下的金光萬屢。
一時間,蘇小二竟還覺得有些反差的神聖, 莫名的看得沉浸入神。
“醒來!”
兩聲爆喝聲分別來自身旁和樹上。
蘇小二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想吐槽劍悶子居然也會說話?
卻只見樹上的楚子江神色嚴肅,左手握緊背後負劍的劍把上,一臉如臨大敵的望向那株怪異的超大花妖。
相比楚子江的直覺預感,槐自命的眼睛和神識則看的更為清楚。
在神識裡,花妖的花朵周圍聚集著大量靈氣,充盈的靈氣溫養讓它的花朵盡力舒張悄然變大,而在它的根部正源源不斷地從地下吸取著什麽養分,每吸取一分,它的顏色便悄然深一分,像是新生的嬰兒一般,貪婪地吸取著天地的營養。
回過神來的蘇小二心生不對,默念著心法咒語感受氣息,下一刻她突然驚呼叫道。
“臥槽不對,它在步入妖氣級!不能讓它成功!淦它老母!”
說著來不及解釋,少女提起黑布長棍,竄出草叢,一邊急速奔去,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黃色符紙,手中長棍一揚顯出真面目,赫然是一柄璀璨亮眼的寶劍。
‘ceng~’寶劍出鞘,露出淺有紋路的淡青色劍身,少女將紙符注入靈氣貼在劍上,隨後用靈氣包裹手臂,借著奔襲之力做投擲之姿,朝著花妖的花蕊奮力投去,帶著雷霆凶勢轉瞬既達。
長劍劃入半空,符紙在空中燃燒殆盡,化作一股火性真氣貼在劍身形成火浪劍鋒,一路捎攜火星,直至貫穿花蕊,透過花妖頭部,半個劍身埋入地下。
其後才尾隨著少女的話音。
“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