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的可不正是才被勸走的陳德木的兩個小舅子周勝跟周贏。
這倆人手裡倒是沒拎著柴火了,不過汽油桶還在。
陳德木一看這倆活驢似的祖宗又回來了,感覺頭髮又要白了一層。
他拉扯著自家媳婦周霞,小聲道:“你趕緊去把這倆人勸走!等會兒鬧起來,那小梁就算是有心想要幫咱一把,估計也要不願意幫了!”
周霞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她走過去不知道跟周勝兩個人滴咕了什麽,轉過身的時候,比周勝周贏倆人還要怒氣衝衝。
小跑著衝過來,上去就要撓花梁知的臉。
梁知反應的快,閃身就躲開了。
周霞沒收住腳,又沒太注意腳下的路,不防備的絆了一個大跟頭,整個人摔在了梁知家的水泥地上。
呸……
門牙磕掉了一顆半,混著少量的鮮血被人吐了出來。
周霞懵了一會兒。
隨即兩腿一伸,坐在地上使勁的晃蹬著兩條腿,抓著那一顆半牙,哇哇嚎叫的拍著地。
“我滴天娘誒!沒天理了啊!這姓梁的一家狼心狗肺坑我娘家的錢為虎作倀還打女人啊……”
周霞這一通操作,給此時院子裡站著的人都給哭懵了。
梁知過了好一會兒才湊到蘇甜耳邊跟人滴咕:“你別說,陳家嫂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這撒潑起來,用的成語還挺多。”
蘇甜怒瞪了人一眼。
“這都啥時候了?你還有閑心說這個?”她都被這撒潑式哭嚎給嚇著了。
雖然說她後媽不怎地,可也從未見過有這種時候……
她這會兒人都是懵的。
滿心滿眼的望著梁知,想著他或許能夠解決……結果這家夥居然跟這兒看起熱鬧來了。
好像出事兒的不是自己家一樣。
周勝跟周贏倒是反應過來了,借著周霞哭鬧撒潑的勁兒,拎起汽油桶上前,顫顫巍巍的威脅著梁知:“姓梁的!今個兒這事兒你必須給我們個說法!不然、不然我、我就跟你同歸於盡,我拉著你們全家一塊死!”
“你想要啥說法?”
梁知其實也懵,他想來想去想不明白,這事兒能要他給什麽說法……
他倒是也沒慌,還走上前去了一些,離舉著汽油桶的周勝很近。
蘇甜慌得不行,生怕他會衝動做傻事,伸手拉住了他:“這倆人都急紅眼了,指不定頭腦一熱要做出什麽傻事兒,你別去跟他們硬碰硬。”
遇見瘋子,保命才是要緊的。
就算落荒而逃了,那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兒。
“那擺攤做生意的事兒,大家都做了那麽久了,一直都平平安安的沒出過任何事情,怎麽你一說不做了,這生意就突然被查了?”
周勝赤紅著眼睛,說不上是恨更多還是急更多。
“肯定是你從中作梗,這才會害得我們都沒辦法繼續做生意了!”
“姓梁的,你心腸也忒歹毒了!”
“虧我們都那麽相信你……”
周勝說著說著就忍不住捂著臉蹲了下去。
熊一樣壯實的大漢,此刻甚至顯得句僂了許多。
周勝家那邊的親戚鄰居,已經知道了攤子被查、所得財產全部沒收以及要罰款的事情,眼下都一個個坐在他家炕頭等著清帳呢!
可周家哪裡還有錢了?
天翻地覆好像只是頃刻之間的事兒,多少個家庭都覺得天要塌了。
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出了這樣的事情,不是存心讓他們過不了安生年嗎?
“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梁知有些無語,卻還是耐著性子,平緩了語氣。
周勝卻像是瞬間被點燃了爆炸點一樣,紅著眼睛往前衝了幾步大聲吵嚷:“我冤枉你個屁!你要不是早就算計好了,會生意做的好好的,突然說不做就不做了?你當我是傻子好湖弄呢!”
他語氣十分激動的指著陳德木:“我姐夫,還跟你家簽了租車的合同吧?一天一塊五,他可是一口氣簽了將近四個月的時間啊!”
一百來塊錢,放在從前,他們兩家咬咬牙也能痛快的出了。
可現如今,別說是一百來塊錢了,就是一毛錢他都拿不出來了。
“我哥又不是沒有勸過你們……”陳峰聽不下去人的倒打一耙,挺著脖子同人申辯。
梁知卻突然咂摸出點味兒來。
這是想要讓他承擔損失啊!
“他小舅子,你這話說的……”
他走上前湊近了拎著汽油桶的周勝一些,鼻子動了動,心裡頭更加多了幾分底氣。
只是面上絲毫不顯。
梁知看起來臉色頗有些為難的樣子:“你這是想讓我跟德木哥這鄰居沒辦法繼續往下做啊!”
說著,他目光看向了陳德木:“陳哥你這是來找我了,雖然說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麽事兒,但就是你不來找我,我也是要找你的。”
他在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先給了人一顆甜棗:“想著別的忙我可能也幫不上,就那些約定好的租金不跟你要了!
出了這樣子的事情,大家都不願意看到,我也知道你是賺錢心切,想讓家裡頭盡早的過上好日子,更何況陳大哥那裡也還在治療中,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梁知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似乎真的是在為了陳德木難過共情:“所以我勸了你挺多次,你都沒聽,還急赤白臉的非要把租賃合同簽了,就好像我不把那擺攤兒的車子租給你,就是在害你,就是在阻礙你財路一樣。”
“但這些我都理解,我也是從窮的日子過來的,我知道那滋味有多難受……”
梁知拍了拍陳德木的肩膀,給人整得一愣一愣的:“更別說咱們鄰裡鄰居的,更應該互幫互助,誰有困難了,力所能及能搭把手的時候,那肯定都是毫不猶豫搭把手的呀。”
陳德木一下子就感動了:“梁兒……”
他直接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小梁可實在是太實在的一個人了。
明明之前他跟人鬧得那麽僵,甚至都跟人甩臉色了,急赤白臉的,忒沒個樣兒。
可現如今他出了事情,從前那些跟他稱兄道弟、整天哥長哥短的人,恨不得隔著八米遠瞅見他都迭忙繞路。
生怕稍微慢一點兒,他就會上去借錢。
唯獨小梁兒……這是、這是以德報怨啊!
陳德木感動的稀裡嘩啦的。
梁知看氣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棒子就開始打下來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啊,哥,陳哥,我可是拿你當實在兄弟看的,到頭來我良言相勸過,也想著無論如何也要略盡綿薄之力……你就是這樣子對我的?”
梁知一臉我很受傷,我沒想到你會恩將仇報的樣子。
“你帶著人來我家撒潑打滾的吵吵巴火的,還、還讓你小舅子拎著汽油來我家……怎的?你這是還想跟我同歸於盡?”
他扭過頭,用手捂了一下眼睛,看起來好像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實在是沒有能憋住,不得不擦擦的樣子。
“哥,我沒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吧?我是能幫你的,都幫你了吧。”
“咱總不能升米恩鬥米仇吧。”
“弟弟我實在是心寒呐。”
梁知說完,再次扭過頭,拿手捂著眼睛,一副我真的不想哭可也真的寒心到憋不住的樣子。
得了消息怕出事兒帶人趕過來的村長等人,將這話聽了個七七八八,此刻在看還在地上躺著打滾的周霞,還有拎著汽油的周勝兩兄弟,不免就多了幾分厭惡。
連帶著看陳德木也不順眼了。
梁知透過指頭縫裡頭瞄到有人來,誇張的嘎嘎幾聲,像是硬憋著哭,反倒差點哭背過氣兒的樣子。
“我一有點賺錢的主意,可從來沒想過關起門來背著人啊!我可是想盡法子能拉拔一下大家就拉拔一下啊!”
“到頭來落得個讓人上門索命的下場,心寒呐!”
梁知沒說這幾句話之前,村長對陳德木這一家子的厭惡可能只有三分。
聽了梁知這幾句話之後,那厭惡立馬漲到了十二分!
就連他身後跟著一起來的人,也都是差不多的義憤填膺臉。
畢竟他們可都還養著要賣給梁知鵝毛的大鵝呢!
這要是因為陳德木,害得他們的鵝賣不出去了,那豈不是虧大發了?
大家可都等著這賣鵝毛的錢改善生活呢!
能不能過個好年,可就指望這個呢。
“你們這又是鬧什麽?”
村長先站出來,難得威嚴的說了一句。
其他人自然也就開始跟著紛紛指責,大多都是說些誇梁知仁義,斥責陳德木不該上門傷害無辜之人的話。
陳德木有心想要解釋。
被村長瞪了一眼,沒吭出聲來。
“你們要是再這樣胡鬧的話,我可就報警了!讓警察治你們個尋釁滋事罪!”
村長說完了陳德木,又看向周霞,少有的疾言厲色:“德木家的,這日子你到底是還能不能安生的好好過?你要是不能好好過日子,趁早收拾收拾東西,回自個娘家去!”
他怒斥:“我們東池頭可容不下像你這麽一顆作天作地的老鼠屎!”
害群之馬!
此時陳德木這一家子在村裡一眾人的眼中,那就是要破壞他們賣鵝毛賺錢的害群之馬。
人人都是怒目而視之!
“還有你們兩個!”
村長數落完陳德木跟周霞兩口子,又扭過頭看向周勝周贏哥倆。
“沒完沒了是不是?同一個把戲,我不拆穿你們,你們還真當我們東池頭的人是好欺負、好湖弄的是吧?”
他說著,就指揮村裡頭的幾個壯實小夥子,把周勝周贏手裡頭拎著的油桶給奪了下來。
“還真拿自個兒當回事兒了是吧?”
村長不悅的斥責:“拿個油桶裝井水,你擱這兒湖弄誰嚇唬誰呢?你還真以為先前我不拆穿你,是怕了你了?我那是看你年紀輕輕的,是個小輩兒,不樂意跟你計較,也不願意讓你丟份兒。”
“可你是不是有些忒不識好歹了?”
“一次又一次的,真當我們東池頭沒人了是吧?真當我們東池頭的人都是傻子好湖弄是吧?”
村長大手一揮,讓幾個青壯年小夥子把周勝周贏倆人給按下送回去:“也別送回他們家,就找他們村長,問問他們村長到底會不會管理村子,會不會約束村裡人!”
周勝手裡頭拎著的不是真汽油,梁知此前就有察覺,不然的話,他也不可能在這兒廢話。
隨著周勝周贏倆人被推出了院子,周霞也不哭嚎了,小媳婦兒似的躲在了陳德木身後。
陳德木此刻也是抬不起頭,被村長等人好一通數落,連一開始過來梁知家是為了啥都給忘了。
更別說去記掛落實梁知剛剛說的……不跟他要租金的事兒了。
甚至村長還直接發了話:“有多大的能力,辦多大的事兒,該給人家多少錢就給人家多少錢,別想著靠死氣白賴的那點兒厚臉皮,就把這事兒給遮掩過去!”
“就算你一時厚臉皮的把錢賴過去,你的良心上能過得去嗎?這錢你拿著能花的安生嗎?以後,那不得叫人都戳你脊梁骨?”
村長的一番話,說的陳德木暈頭轉向無地自容,暈暈乎乎連番道歉,隨後在一眾人的數落下,逃荒一樣的離開了……
等回了家,夫妻倆愁眉苦臉相顧無言好一陣子,才恍恍忽忽的想起來,去梁知家到底是幹啥!
借錢!
陳德木答應了要替小舅子把錢還上,不然他怕小舅子把他家房子燒了,然後跟他同歸於盡。
他當時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來那麽多錢,究竟要上哪裡才能夠弄到。
最後他跟媳婦兒周霞一合計,決定跟梁知“借”一點,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
可當時在家裡頭說的好好的,就算到了梁知跟前,給人跪下磕頭求也得把錢求到手。
結果……
“你在人家小梁家裡頭抽的是什麽羊癲瘋?去之前到底怎麽說的,啊?是不是說好了磕頭求人家也得把錢求來?”
】
陳德木怒斥起周霞,覺得就是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女人壞了他的活路:“你可倒好,上去就把人給得罪了!周勝周贏跟你說什麽了,你就連腦子都不要了?”
這會兒他說起周家兩兄弟,已經沒有什麽畏懼了。
村長說了,那汽油桶裡頭,裝的都是水……
就是純嚇唬人的。
呸!
膈應人的玩意兒!
陳德木想到那兩兄弟先前凶神惡煞的樣子,心裡頭不免惡狠狠的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