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將陳德木眼底的貪婪看了個清楚明白,神色如常的笑了笑:“哥你真的想太多了,我能有什麽旁的生意……”
他略猶豫了兩三秒的功夫......良心刷的一下“上線”了。
“我就是覺得,最近的這段時間,錢賺的實在是太順利了,你瞧瞧最近這段時間,大家都仿佛是衝出圈的……的羊一樣,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要狠狠賺幾筆錢。”梁知說道。
陳德木心想:你這不是廢話?
誰會跟錢過不去?
有錢不賺王八蛋!
不過想到自己等下有求於人,他識趣兒的沒有說這話,只是笑笑著點頭,努力做出很是認同的樣子。
他得知道梁知是不是又有了新的門路。
這要是真的賺大錢,他怎麽也得扒上去蹭個發達才行。
梁知看得出來,陳德木壓根沒聽得進去,搖頭歎了一口氣:“現在看著是不管了,可到底上頭沒有個準信兒出來,這隨時都可能會嚴查嚴辦。”
他有些語重心長的勸:“哥你要是信我的,就聽我一句勸,趕著過年了,好好休息休息,左不過現在賺得也不少了,過個好年也有余縫……真想乾,就等年後。趁著這個機會也多陪陪家裡人,我看你兒子都會背九九乘法口訣了,天天吵著要給你背呢。”
前些時候,陳德木已經給了陳德林家裡頭一筆錢,用作孩子治病的錢。
現在賺的,就真是純剩下貼補自家了。
“他那就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樣子,會點東西不知道怎地好了。”
陳德木對梁知的勸說不以為意。
看出梁知是真的不太想繼續擺攤下去了,他直接挑明了來意:“梁兒啊,你也是知道的,我媳婦兒娘家的兩個大舅子都是稀罕我這份生意的……”
他小心打量著梁知的臉色,還是挺怕人會生氣,然後拒絕他的。
“先前的時候,他們哥倆都是共用一個攤子忙活,這也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我丈母娘家裡頭人口多、孩子也多。”
陳德木有些緊張的搓了搓手:“他們想著趁這段時間多賺點錢,也好過個好年…你看你既然不做了,能不能暫時先把你家裡的小推車攤子借給我?”
他說完好像還生怕梁知拒絕似的,急忙的補充了一句:“我也不是白用你的,我按天給你算租金,你看成不?”
說著,略停頓了幾秒鍾,咬咬牙:“一天一塊錢,怎樣?”
這個價錢,不能說多,可也絕對不算少了。
“哥,我是真心想勸你……”
梁知覺得人還有救,不想放棄。
陳德木卻冷了幾分臉色:“你要是覺得這個價格誒了,我再加一塊!”
這話說的,已經快要咬牙切齒了。
那梁知還能說啥?
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啊……
他搖了搖頭,把陳峰喊了過來:“這攤子推車是小峰的,你要是真是實在的想租,就跟他說吧。”
梁知把陳德木的想法跟陳峰說了一天:“租與不租的,都隨你,價格你自己看著跟陳哥商量吧!”
說完就徹底啥也不管了。
陳峰聽到陳德木想要繼續擺攤子,還要租他這個小推車擴大規模,第一反應也是好言相勸:“……陳哥,別的不說,你就看我哥,跟個錢串子似的人物,他都不幹了,那肯定不能是因為跟錢過不去啊。”
梁知:……
“你別說那些了,你就說你租不租吧!”陳德木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對陳峰也沒有對梁知的那種畏懼,一開口就是老暴躁症了。
他臉色難看,就差沒直接說沒陳峰這輛破推車,他還做不成生意了怎的?
要不是多少還顧忌著梁知,他直接就甩臉子走人了。
“……那、那行吧。”陳峰這小半年都快被梁知教育成老實孩子了,突然被這麽凶了一通,還有些懵。
好在是很快也就穩住了。
他也算是在商言商,跟人定了個一天一塊五的租金。
“那咱就先簽一個月的合同吧。”
陳峰想了想,怕這個月真的出什麽事兒,到時候陳德木一家就算是想要後悔,也沒地兒後悔的。
不想陳德木並不這麽想,倒是一臉嫌棄陳峰小氣的樣子。
“那小梁不是說了,你們家要休息到年後的嗎?”
陳德木不怎麽客氣的說道:“離過年還有一個來月,乾脆就湊個整,租我三個月,等三月份了,你們在重新擺攤好了。”
三月份就該預備起種地的事兒了,就算他想繼續擺攤,也得顧慮一下時間了。
陳峰聞言不免看向他哥。
梁知神色澹澹,一臉你自己做主就行的模樣。
陳峰想了想,覺得他哥既然也沒有阻止,想來這事兒過了年後也不見得有結果……
那就是風險會一直在。
略一尋思,他點頭同意了。
為了物盡其用,陳德木直接把合同簽到了三月二十號。
種地也沒那麽早。
陳峰沒有反對,利利索索的收了錢,跟人寫了合同。
這個時候,還沒有啥正經的合同,他這也是跟梁知學來的。
用梁知的話來說,涉及錢財交易,口說總沒有白紙黑字安生。
陳德木雖然覺得簽合同啥的,有點像脫褲子放屁,甚至覺得老梁家這倆小子就是花花腸子多整天淨整一些洋詞兒,一點也不務實。
不過好在是順利把推車攤子租下來了,他對兩個大舅子那裡也有個交代了。
梁知家這個小推車也不知道是怎麽研究的,在這些擺攤的小商販裡頭,是獨一份的利索有特色。
要是真的有什麽風吹草動的,直接蹬車就能跑,連東西都不用收拾,直接一車拉走。
陳德木不會知道,他現在稀罕的不得了的攤子,在後世幾乎是遍地可見。
有一段時間,電視裡還經常洗腦式播放一輛小推車暴富創業的廣告呢。
等送走了陳德木,陳峰忍不住小聲跟他哥滴咕:“哥,咱們就這樣把車子租給陳哥了,那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兒……他會不會怪咱們啊?”
何止是怪?
說不定都能夠恨死他們!
梁知在心裡頭略做評價,開口也只是說:“咱們勸也勸了,說了說了,他不聽,那就是默認了能夠承擔風險,也樂意承擔風險,就算真的出事了,也怪不到咱們頭上。”
陳峰點點頭,也沒在說陳德木的事兒。
梁家這幾天全家老少都在忙著積酸菜、包粘豆包,搞得熱火朝天的。
不知道還以為明兒個就要過年了呢。
梁知抽著空兒還帶著陳峰去打了點松子兒、掏了幾個松鼠洞撿板栗。
倆人忙活兩天,搞了好幾趟,出來的東西卻不怎麽多,給幾家相熟分了分,剩下的也就剛好夠自家人吃到年後而已。
日子倒是相安無事了幾天。
天氣也是越來越冷了。
昨個夜裡,又下了一場大雪,推門出來,腳底下都是咯吱咯吱的聲音。
梁知拿著大掃帚先掃了去前後院的路出來。
正準備去掃大棚上的雪時,隔壁陳家突然就鬼哭狼嚎起來,伴隨著叮叮咣咣的聲音。
“陳德木!你今個兒要是不把這損失賠我,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我死也拉著你!”
離得遠了,梁知隻不太真切的聽到了這麽一兩句話。
等他掃完棚上的雪回來,就聽見大姨唉聲歎氣的跟蘇甜滴咕:“小霞也是個命苦的,眼瞅著這日子就要好過起來了,結果攤上了這麽個事兒。”
大姨一臉的唏噓:“聽說她娘身體原本是挺硬朗的,這一下子就病倒起不來了,小霞回家去看還被打出來了。”
梁知在旁邊聽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小霞是誰……
總感覺大姨的交友圈子又廣泛了一些。
就在他還在努力搜刮記憶裡有沒有小霞這號人的時候,他媳婦兒慢悠悠的開口:“陳家嫂子娘家遭了這樣的變故,陳哥也沒多好過,確實可憐。”
梁知一下子就對上人了。
這是再說陳德木一家呢啊!
“可要我說,可憐歸可憐,同情確實不必的。”
蘇甜這話說的未免有些冷血,大姨忍不住停下手裡頭的活計來看著她,心裡頭難免滴咕……這姑娘看著溫溫柔柔、跟水做的一樣,怎說出來的話,這麽心狠呢?
“這之前,咱們家梁知勸過人了吧?那小峰都偷偷摸摸去了多少趟了,可陳哥家眼見著日進鬥金,哪裡聽得進去勸?”
蘇甜說起這些的時候,多少有些不以為意。
她是真的不同情陳德木一家,甚至還有些慶幸。
還好她男人頭腦清醒,沒有被眼前一時的利益給衝昏頭腦。
“既然陳哥家當時選擇了這條路,那麽路上遭了難,也不能怪咱們家沒有伸過手。”
蘇甜眉眼冷了幾分:“可您聽聽這半上午的,他們家都說了些什麽話?一個個的,都恨不能把責任推到咱家身上,讓咱家跟著承受損失呢!”
陳家夫妻倆好不容易是在村長的出面乾預下,把兩個大舅子給暫時的哄走了。
可能夠把人哄走,也是基於答應了人會出一部分錢補償大舅子損失……
實在是不同意賠償不行啊!
這倆人一個拎著火油、一個拎著柴火。
全都急紅眼了!
自家掏的錢就不說了,兩個大舅子出來做這個生意,還是跟街坊鄰居借了錢的。
帶利息的那種。
約定了年後還。
現在這可倒好,攤位小推車被沒收不說,人還進去遭了好幾天的罪。
不僅賺的錢被沒收了,還罰了好大一筆錢!
聽說到時候還要被立成典型批評。
眼下這事兒是還瞞著街坊鄰居呢!
可到底紙是包不住火的,這事兒早晚得露餡兒!
就算是僥幸瞞過去了,那到了還錢的日子,還能乾瞪眼不成?
陳德木老丈人一家算是傾家蕩產的跟著他做生意,結果現在錢沒賺到,還該了一屁股饑荒。
先前老丈人一家人看他有多熱情,現在看他就有多想要撕了他。
出了這麽大的變故,陳德木愁的頭髮都快要白了,心裡頭也把梁知一家給罵了個半死。
罵著罵著,夫妻倆就在院子裡叭叭開了,正巧被過去探望的蘇甜給聽到了。
她原本是端了自家熬的紅棗銀耳梨水,這下子也不送了,直接手一揚全潑路邊了。
潑完才後知後覺的心痛……這完全可以端回來自己喝啊!
這麽一心痛,蘇甜看陳德木兩口子就更加的不順眼了。
此刻跟大姨說起來這事兒,也更加的憤恨:“咱們提醒過了,他們當時橫眉冷對的,好像咱們是要阻斷他們財路似的,現在真的出事兒了,又怪咱們沒有拉著他們別出去做生意了,那當初賺錢怎沒見他們分出來一點給咱們呢?”
蘇甜原本手裡正摘著豆角,這是家房後大棚裡剛下來的新鮮菜,量不是很多,打算摘乾淨了切絲兒炒肉吃來著。
這會兒到了氣頭上,她啪嗒一下把手裡摘了一半的豆角甩盆裡。
“有好事兒的時候沒見想起來咱家一丁半點的,現在出事兒了,缺個背鍋吃虧的了,倒是想起來咱們家了,臉任大……”
蘇甜的聲音,在對上不知道啥時候進門,正一臉尷尬,頻頻搓手的陳德木夫妻時,戛然而止。
梁知就看見他家小媳婦兒叭叭叭的一頓輸出之後,落荒而逃了。
跟個逃難的奶白小兔子一樣……
梁知嘴角的笑意越發藏不住。
媳婦兒最近這兩天都可主動了。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淘弄來的一套明代話本……
每次看完就要拉著他討論裡面的劇情。
梁知這兩天感覺眼圈都有些重了。
倒是累得他媳婦兒天天起早貪黑給他煲湯……
咳咳……梁知不大自然的咳了幾聲,總算是把思緒全都拉了回來。
目光落在陳德木兩口子身上,不冷澹也不熱絡:“陳哥來了,屋裡頭坐。”
他說著就讓了人往屋裡去,喊陳峰給倒了水來。
“梁兒,我……”陳德木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話剛說了一半,就聽見大門口一陣吵鬧,鐵質的大門更是被踢的哐當哐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