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正上中天時,茉莉與天秤從東門走出了永恆之城,僅過片刻,她倆就飛到了東灘的附近。
每次離開永恆之城時,茉莉都會感覺多了一分“自由”,這份“自由”不僅是可以無拘無束的飛行為她帶來的感受,更是源於心靈與靈魂上的“自由”。
有時,茉莉覺得,永恆之城或許也可以被稱為秩序之城。
夢長老的法師塔很好找,還未飛近時,就可以看到她家的“後花園”,那是一片一半種植在沙灘上、一半種植在海面上的“夢幻花海”。
茉莉認識這種根、莖、葉、花、果都為半透明的魔法植物,它的名字叫“夢幻空花”,據說也是由銀杏老師培育與命名的。
鑒於有一定的觀賞價值,所以茉莉家的花室內也種植了一株,5年前種的,還沒有開花的預兆。
這種魔法植物特別好養活,幾乎在哪裡都能生長,環境對它的影響不是很大,冬天也能活,更不怕夏天的炎熱。
茉莉記得五長老所寫的遊記上,有一句對夢幻空花的描述:夢幻空花在“風”中都能隨風成長,不過終會落地,風總有停下來的那一天,而它的“旅途”還沒有到終點。
雖然好養活,但是夢幻空花的生長周期特別漫長,即使是在永恆之地,都是每66年一開花、66年一結果,在別的地方,生長周期就更長了。
夢幻空花渾身上下不同的位置,都有不同的作用與價值,是幾百種魔法藥劑的配方之一,除此外,它對夢境系的魔法也有一定的增幅作用,它的花香還有助眠、致幻等效果。
生吃有劇毒,尤其是果子的毒性最強。
這也導致了它的價格並不便宜,哪怕它特別好養活,一株有果的夢幻空花,目前的市場價也在5枚銀幣左右。
其實,這個價格真說不上貴,因為它的生長周期特別長,只能說較為合適吧。
全世界面積最大的夢幻空花種植地,位於東半球,棕獸人部落領地內的一片人跡罕至的沙漠。
從遠處,眺望著一片夢幻般的透明花海,茉莉覺得夢長老一定很有錢。
年齡大底蘊就是深厚啊!連種植夢幻空花都能種成富翁。茉莉很感慨。
夢長老的法師塔通體潔白,但建造材料與永恆之城的白色“大理石”不同,是由一種名為“幻夢石”的魔法材料建造而成的。
茉莉初步預估,這一座九層法師塔所用的幻夢石,可能就比那一大片夢幻空花加起來還要昂貴。
真富啊……要是能讓我摳一小塊幻夢石多好……還沒有見到夢長老,茉莉就開始做白日夢了。
她發現,似乎很多魔法師都喜歡把自己的法師塔設置為九層。
與銀杏老師的法師塔不同的是,夢長老的法師塔飄浮在半空中,不過看起來卻很穩,法師塔的下方,同樣種植著一片夢幻空花。
讓法師塔成天飄著,夢長老一定有很多魔力,實力肯定很強,這才是最寶貴的“財富”,所以我也不見得貧窮。已飛近的茉莉心想。
來到大門前,踩在法師塔的地面上,茉莉並未感覺到顛簸、不穩,仿佛就是腳踩在大地上一樣。
清爽濕潤的海風拂過臉龐,帶起了幾縷白色的發絲,也帶來了芬芳馥鬱的花香,夢幻空花的香味惹人沉醉,令人不禁昏昏欲睡。
茉莉深深吸了一口氣,嗯……還好,花香對她的意志與身體影響不是很大,側目看了眼天秤,天秤更是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
簡單的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亂的運動服,又幫好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稍亂的衣物,茉莉才取過天秤遞來的果籃,輕輕按響了門鈴。
門鈴的聲音並不清脆,反而很舒緩,像是催眠曲一般。
二女頗有耐心的等待了一會兒,約一分鍾左右,一位穿著黑色女仆裝的……巨龍?從內推開了法師塔的大門。
“叮叮鈴鈴……”
掛在門上的風鈴發出了清脆悠揚的旋律。
已化為人形態的巨龍,有著一頭烏黑柔順的直發與一雙暗紅色的雙眼,豎立縫隙型的黑色瞳孔像是毒蛇的眼睛一樣,她的身材相當高挑,比茉莉還要高了一頭。
與艾忒爾不同的是,這位巨龍保留了一條漆黑鋒利的胖尾巴,尾巴從女仆裝的裙下露了出來,拖在了地面上。
如果茉莉沒有認錯的話,這應該是黑龍的尾巴。
抬眼看了看對方頭上的一對黑色的“尖角”,隨後,茉莉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於是緊忙收回了目光,右手放在了左肩膀處,微微點頭,行了一個魔法師之間常用的見面禮。
“您好,冒昧拜訪,還請見諒。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茉莉,這位是天秤,我的好友,我們是魔女。此番前來,是有一些關於夢境與心理上的問題,想要谘詢一下七長老。不知七長老是否有時間?是否願意接見?”
穿著女仆裝的人形巨龍先是掃了一眼茉莉和天秤的胸前、佩戴的象征著魔女身份的胸針,然後點了點頭,讓開了身子。
“進來吧。”
她沒有說要去問問七長老的意見,而是直接把茉莉與天秤讓進了屋。
龍女仆的聲音雖然很好聽,但是卻仿佛是那冬日裡的冰雪,沒有一絲溫度。
“叮叮鈴鈴……”
關門時風鈴發出的聲音。
這種旋律很奇妙,仿佛有一種特別的魔法,令人不禁身心放松,又給人以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好像,在回憶或夢中聽到過這種聲音,歷經過此刻的情景。
“我叫艾莉斯,是一名黑龍,也是這座法師塔內唯一的女仆。”艾莉斯簡單的自我介紹了一下,隨後說道,“夢正在三樓吃午餐,二位可以稍等片刻。”
說著,她從門口的鞋櫃內取出了兩雙白色的棉質拖鞋,遞給了茉莉和天秤。
“好的,謝謝。”
茉莉與天秤接過拖鞋,在門口換好後,跟著艾莉斯走進了客廳,來到了沙發旁。
大多數擁有法師塔的魔法師都會把一樓布置成客廳,以方便接待客人,夢長老也是如此。
一樓客廳的裝修風格以白色、極簡為主,一塵不染,再加上只有艾莉斯一位女仆的原因,看上去很冷清、很空曠。
“請坐。”
“謝謝。”茉莉微微點頭,把果籃放在了玻璃茶幾上。
一旁的天秤一聲不吭,隨著茉莉坐在了沙發上。
在茉莉的身邊,她很少會開口跟其他的陌生人說話,反正有茉莉在,有什麽話好友會說,她能省不少事。
天秤比茉莉還不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而且她知道自己“嘴笨”,不太會說客套話,真話還往往不好聽,所以倒不如把嘴閉上,免得大家都尷尬。
巧的是,艾莉斯的性格和天秤很像,也不喜歡說話。她從茉莉帶來的果籃中取出了幾顆水果,一部分切好後擺放在了盤子裡,另一部分製作成了果汁,倒了兩杯,分別遞到了茉莉二女的面前。
然後就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了,直挺挺的站在了一旁,像個冬天裡的電線杆子。
看著手中的果汁,茉莉愣了許久,有拿客人帶來的禮物,招待客人的嗎?她從小到大都沒碰到過這種事情。
至於一旁的天秤,她則沒有這些疑惑,她在喝。
雙手捧著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
看了眼天秤,又看了眼艾莉斯,茉莉一時之間竟然懷疑,是不是自己對禮節的理解有問題?
“那個……艾莉斯女士。”茉莉猶豫了片刻,開口打破了尷尬而又沉悶的氣氛,“您和艾忒爾媽媽之間的關系是……?”
“沒關系。”簡潔而又冰冷的回答。
“……”
茉莉點了點頭,也不再說話了,氣氛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其實茉莉也並未感覺到有多尷尬,她早就習慣這種氛圍了,天秤和艾莉斯好像也是如此,假如有旁人的話,旁人可能會替她們感到尷尬。
還好,這種令人不舒服的氣氛並未持續多久,二十分鍾後,從樓梯口的方向,傳來了一道輕飄飄的聲音。
“是有客人來了嗎?艾莉斯。”
聽到七長老的聲音,艾莉斯大步走了過去,而茉莉和天秤也放下了手中的果汁,從沙發上站起了身。
幾秒後,一個穿著白色棉質睡衣、光著腳丫的“小女孩”,從樓梯口的拐角處,扶著扶手、小步走了出來。
夢長老的個子大概只有1米5左右,有著一頭純白色的長發,長發似乎很久沒有剪過了,都快到地面了,清澈、朦朧的眼眸與白發同色,不過,她給人的感覺與同樣是白發白瞳的天秤不同。
天秤看起來空靈、乾淨,而夢給人的感覺則是“夢幻”,她的外表就像是一個世間最完美的瓷娃娃一般,沒有一點瑕疵,卻“易碎”。
艾莉斯幾步走上了樓梯,來到了夢的身邊,接著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雙白色的棉質拖鞋,俯下身,幫夢穿好了。
“今天的午餐還滿意嗎?”
在熟人的面前,艾莉斯的話好像變多了一點。
“嗯,很好吃,我很喜歡那道拔絲排骨,讓我想起了小莫離的味道。”夢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拔絲排骨?”艾莉斯一愣,遲疑道,“我沒做拔絲排骨,隻做了一道糖醋排骨。”
“哦,那就是糖醋排骨,很好吃。”夢好像很好說話。
不遠處,聽到夢長老和艾莉斯談話的茉莉,突然覺得自己的廚藝還不錯,最起碼,她不會把糖醋排骨做成拔絲排骨。
“……”
艾莉斯沉默了兩秒,道:“對不起,可能是我把糖放多了,下次做菜時,我只打掃房間,不配魔藥了,我還做不好一心三用。”
“不用道歉,很好吃的。”
夢抬起手,踮起腳尖,摸了摸艾莉斯頭上的尖角,似乎是在安慰對方,而艾莉斯也很配合的把頭低下去了一點。
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冷”一“暖”……二女的對比很鮮明。
“要不我們再雇幾位女仆吧,你一個人太忙了。”放下小手,夢又一次提起了艾莉斯不想聽到的話題。
“不用,有我一個足夠了。”艾莉斯用生硬的語氣說道。
“那好吧……”
似乎是察覺到了龍女仆的不高興,夢看向了茉莉和天秤,選擇了轉移話題。
“你們是……”夢歪了一下頭,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老大和老五的學生?”
“嗯,七長老好。”茉莉微微鞠躬,行了一個晚輩禮。
天秤也跟著像模像樣地鞠了一個躬。
“好孩子,不用這麽客氣。”夢一步一步,慢騰騰地走了下來。
她的言行舉止總是慢悠悠、輕飄飄的,急性子看不得。比如說,夢身後的艾莉斯,她就“後來居上”,先一步走下了樓梯,仿佛是怕夢摔倒,滾下來。
“你們都長這麽高啦,上一次看到你們時……”夢扶著樓梯的扶手,忽然停住了下樓的腳步,她歪著頭,眺望著窗外的遠方,思考了一會兒,道,“我好像沒見過你們。”
“……”
茉莉也不知道說什麽好,更不知道對方是怎麽認識自己的。
夢長老的形象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在她原本的心目中,七長老大概是一位充滿了神秘色彩的強者,而不是眼前的這位粉妝玉砌、柔柔軟軟的小女孩。
長老院的長老們,就沒有一個有“長老樣兒”的嗎?
也不知五長老如何。茉莉下意識的看了天秤一眼。
“你的老師還沒有回來嗎?”夢也看向了天秤,幫茉莉問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沒,自從351年前, 老師乘坐著飛船離開了海藍星,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更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天秤如實回答道。
“放心吧,老五雖然喜歡遊歷,但是她最後總會回家的。”夢輕聲安慰道,“她的信件也說不定正走在路上呢,萬事別急。”
這時,夢終於慢吞吞地走下了樓梯,再多走一會兒,就能來到茉莉和天秤的身前了。
“嗯……真好,魔女一族又出現了兩名天才,天賦還排到了第二和第三名,魔女們的未來將會越來越好,數量也將會再次變得越來越多了,再過個一萬多年,數量就會多出一倍了,真好……”
說著,夢又停止了腳步,目光也變得迷離了起來,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憶。
“……”
夢長老的這番話,讓茉莉和天秤突然多了一絲好奇與疑問,什麽叫做“數量也將會再次變得越來越多了”?魔女以前的數量多過嗎?
須臾,夢回過了神,抿了抿嘴唇,羞澀的笑了一下,好像有一點不好意思。
“抱歉,剛剛走神了,我經常會陷入虛無縹緲的回憶與‘虛幻’之中,實在抱歉。”
“……”
茉莉覺得如果不種這麽多夢幻空花,那麽可能不會這樣。
夢緩步走了過來,與方才相比,她提高了一點邁步的速度:“坐吧,兩位好孩子,我先給你倆測試一下,看看你們的心理是否健康,先安撫你們那顆緊張忐忑的內心。”
“您知道我們來意?”
“嗯……好像在夢中看到過,別緊張,放輕松一點。”夢的聲音輕柔飄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