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半球,綠獸人部落的西南方邊境,洛克倫薩小鎮。
中午時分,
鬱鬱不安的白玫瑰拎著兩份食物,回到了一座專門接待人類商客的旅館。
在前台工作人員的“無視”之下,她大搖大擺地走上了二樓,來到了位於二樓的最深處,門牌號碼為2023的客房門前。
抬起手,用力地砸了砸門。
“咚!咚!咚!”
“誰?!”
從房間內傳出的說話聲,聽起來頗為慌張、不安。
“是我。”白玫瑰輕聲說道。
話音剛落,便聽到了跳下椅子的聲音與匆匆的腳步聲,大約3秒後,門被打開了。
“大人您回來了。”穿著白色長袍,卻沒有戴上兜帽的阿貝絲臉上掛著欣喜的神色。
看到白玫瑰手中的盒飯,她顯得更高興了。
阿貝絲從昨天晚上餓到了現在,什麽都沒吃,也不敢出屋,她甚至一度懷疑,是不是白玫瑰大人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累贅,把自己拋棄了。
白玫瑰把手中的食物遞給了阿貝絲,走進屋,關好門後,說道:“我記得走之前與你說過,如果有人敲門,不要回話,聽到砸門與破門聲,就從窗口跳下去,有多遠跑多遠,我能找得到你,窗口下是喂巨蹄馬的乾草堆,摔不死你,你都忘了嗎?”
巨蹄馬是一種馬類的魔獸,身材高大,耐力強,能載著沉重的綠獸人奔跑,且速度不慢。
阿貝絲聽出了白玫瑰語氣中的不高興與煩躁,她以為是由於自己犯了錯,才惹到了大人不開心,所以低下了頭,忐忑不安的說道:“對不起,我下次一定不會再犯了。”
她的年齡畢竟不大,再加上饑餓、憂慮,與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所帶來的驚恐,確實讓她把白玫瑰臨走之前所說的話給忘了。
那句“誰”,只是下意識地詢問。
其實剛問完,阿貝絲就後悔了,如果不是白玫瑰回話及時,那麽她可能已經從窗口跳下去了。
“知道錯了就好,先吃飯吧。”白玫瑰對此不是介意,也就沒有繼續追究,她心煩的是另一件事。
她知道人類的小孩兒有時會表現得很“愚蠢”,偶爾會犯錯,還急不得,需要一點一點教導。
深淵中就沒有太過愚蠢、太過善良的,那樣的惡魔早就死了,活不下去,那裡的命,真的不是命。
“是!多謝大人原諒。”阿貝絲如釋重負。
收拾好木桌上的字典、詞典與書本,把兩份盒飯放了上去,打開一次性餐盒,裡面的食物很豐盛,兩葷兩素,還有一大份黑米飯,就是不知道飯菜的味道怎麽樣。
不過阿貝絲看到後已經很滿足了,對於她而言,食物的味道從來都是最次要的,能吃就行,能吃飽就更好了。
雖然肚子早就餓得“咕咕”亂叫了,但是阿貝絲還是沒有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吃飯,而是像模像樣地說道:“如果我以後學會了‘鑒定術’,那麽在吃飯之前,我要對食物使用‘鑒定術’,確認它有沒有毒。”
“吃吧。”白玫瑰擺了擺手,語氣中罕見的多了一絲不耐煩。
“是……”
善於察言觀色的阿貝絲也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話又說錯了,哪裡又惹到白玫瑰大人不開心了,她也不敢問,只能默默拿起了叉子,坐在了木桌前。
然而,等待了片刻,還是沒有看到白玫瑰入座,於是阿貝絲回過了頭,一臉疑惑的問道:“大人不吃嗎?”
“不了,
那兩份食物都是你的。”白玫瑰坐在了床邊,陷入了沉思。 “哦……”
正午時分,洛克倫薩小鎮的室外氣溫高達42攝氏度,沒有“魔力溫度調節器”的旅館內,即使拉上了窗簾,把毒辣的陽光隔絕在了屋外,仍然十分悶熱,像是一個大蒸籠一樣。
這也讓越想、思維越混亂的白玫瑰,心情愈發煩躁了,至於穿著白袍的阿貝絲,也不舒服,她早就出了一身汗。
自從離開莫蘭格帝國東部的米瑞斯城的貧民窟,阿貝絲就患上了嚴重的潔癖症,此時,由於汗水,導致渾身上下黏糊糊的她,感覺無比難受,聞一聞自己身上的味道,感覺更難受了,最讓她難受的是,她的身體本就虛弱,本就不舒服。
好討厭的天氣,晨曦女神是在懲罰自己嗎?
之所以不開窗戶、不開門,是因為她們住這間旅館本就沒花錢,太過“張揚”了不好,萬一碰到了一位“高手”,發現她們了呢?這個世界可不善良,更不溫柔。
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在深淵的時候,白玫瑰就聽說過,魔女一族有一位實力強大,還喜歡閑逛的魔女,據說是什麽五長老。
據說,那個什麽五長老,曾經僅用拳頭就把一位領主級別的大惡魔錘得全身不遂,下場特別慘。
而且,窗外的味道實在不好聞,灰塵、沙子還大,就算能開窗戶,阿貝絲都不想開。
洛克倫薩小鎮的衛生狀況特別差,不過要比米瑞斯城的貧民窟好上不少。
不,應該說都沒有可比性,與貧民窟相比,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但阿貝絲仍然不喜歡這裡,此地的環境不僅髒亂差,房屋還特別簡陋、高大,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小矮人”。
不僅如此,她還覺得洛克倫薩特別吵鬧、特別亂,窗外,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商販的叫賣聲,什麽語言都有,什麽方言都有,擾得她都不敢在白天洗澡。
聽白玫瑰大人說,洛克倫薩小鎮是一座“交易小鎮”,本地的綠獸人不是很多,數量隻佔了不到三分之一,更多的是狗頭人、獅頭人,與少部分的莫蘭格帝國的流動商販。
狗頭人部落和獅頭人部落也在綠獸人所統治的領地內,它們是綠獸人部落的“下屬部落”,狗頭人和獅頭人在綠獸人部落的地位,跟人類帝國內的奴隸差不多。
有意思又在情理之中的是,雖然同為奴隸,但是狗頭人與獅頭人之間的關系非常不好,互相敵對、仇視。
今天上午,阿貝絲就順著窗簾的縫隙,看到了在大街上,一夥兒狗頭人圍毆三個身強力壯的獅頭人,場面相當慘烈,她看得心驚肉跳,那三個獅頭人的下場不知道,反正是被打倒、拖走了。
三十分鍾後,
由於天熱的原因,強忍著越吃越沒食欲的阿貝絲,把一份盒飯吃得乾乾淨淨,至於另一份盒飯,她打算晚上再吃。
猶豫了片刻,雖然內心很舍不得,覺得很浪費,但她還是把一次性餐盒扔進了垃圾桶裡,她很聽白玫瑰吩咐過的話。
用白玫瑰大人從商店“拿”的廚房用紙,把不鏽鋼餐具反覆擦乾淨,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阿貝絲回過了頭,看著一動不動的白玫瑰,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出了心中早就想問的問題。
“大人,您不需要吃飯、睡覺、上衛生間嗎?”
“!”
白玫瑰猛然回過了神,故作鎮定地隨口說道:“不需要,因為我是強者。”
其實,她在吹噓,白玫瑰也需要睡覺,但是她不敢睡。
自從被使徒大人丟了一顆“核彈”後,她就再也不敢躺下了,現在都是強忍著困意,這也導致她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了。
白玫瑰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所以她也越來越急躁了,特別是自己大費周章,卻沒有從那個名叫“哈特”的小綠獸人那裡,獲得任何有用的信息後,她就感覺愈發難熬了。
白玫瑰對那個什麽使徒大人一點都不了解,連對方的面都沒見過,更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能力直接捏死現實中的自己。
她覺得,使徒大人大概率有那個能力。
因此,強迫自己不睡覺,也不完全是因為害怕,她也是在懲罰自己,通過自我懲罰,向使徒大人釋放善意,表明“我已經知錯了,在盡力虔誠了”。
她相信,以使徒大人的能力,一定知道自己的“贖罪”行為。
白玫瑰認為,使徒大人既然沒有直接捏死自己,說不定是因為,對方沒有覺得自己不可救藥。
也可能是因為,對方能夠看到未來,知道自己是有用的,看到了自己的價值。
實際上,白玫瑰不知道使徒大人的力量有多強,全靠猜測,她甚至都不知道對方能不能通過那名綠獸人小孩兒,來追溯到自己。
所以她選擇了大膽的試探,企圖揣測“神意”與“神”的喜好,最好能得到一點“神”的信息,結果卻是,試探了一個“寂寞”。
對於這個結果,白玫瑰並不意外,她認為,犯錯好過什麽都不做,如果什麽都不做,那麽她的未來將一事無成。
而犯小錯誤則不一樣,小錯誤可以改,可以贖罪,並且,說不定就能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在白玫瑰看來,“寂寞”的結果也不是毫無信息的,只不過是可能性太多了。
使徒大人可能只是懶得搭理那名綠獸人小孩兒,看不上綠獸人;
還有可能是,使徒大人其實是個“紙老虎”,只在夢境中強,在裝模作樣,故作神秘;
最有可能是,使徒大人在間接告訴她,“繼續自我懲罰,我還不滿意”。這個可能性代表著使徒大人的能力遠超自己的想象……
如果是第三種可能……僅僅只是使徒就有這麽強了,那麽白玫瑰無法想象永恆與黑暗之主是什麽樣的存在。
或許是太久沒有休息過了,思緒有一點混亂,讓白玫瑰自己都感覺到非常不可思議的是,她發現自己並沒有太過害怕……不!自己很害怕,但是興奮更多。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她為什麽隨口編造的神明存在?這意味著永恆與黑暗之主不是她編的,她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玫瑰覺得,被“安排”沒有什麽不好,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機遇,有機會就比完全看不到希望要強,關鍵是自己能不能抓住。
如果她能得到永恆與黑暗之主的青睞,得到使徒大人的幫助,幫助她完成最終的目的,那麽她不介意失去現在的自我,更不介意永遠的侍奉對方,虔誠的侍奉對方。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思緒有一點亂,所想的東西前後矛盾,且基本上都是猜測,但是她很興奮,因為她看到了希望。
自己費盡心血從深淵裡跑出來,不就是為了找到“希望”嗎?
思及於此,白玫瑰強擠出了一抹笑容,對阿貝絲柔聲說道:“我不在的時候,你都從書上學到了什麽?”
她之前只是把阿貝絲當成了工具,但現在不能了,不僅不能,她還要和這個人類小女孩兒建立起深厚的“羈絆”。
因為阿貝絲是被“神”眷顧的幸運兒。
“我了解到了一部分綠獸人的歷史。”阿貝絲老老實實的說道。
她不知道白玫瑰大人是怎麽了,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時而不高興,時而和顏悅色的呢?
大人以前明明很穩重,喜怒不形於色。
“哦?說說。”白玫瑰饒有興趣道。
阿貝絲思索了許久,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才慎重說道:“綠獸人曾經是人類帝國的奴隸,不,是人類的奴隸,直到魔力歷3501年,綠獸人的地位才開始發生改變。
“一位名叫‘巴特雷·雷霆’的綠獸人奴隸,殺死了奧羅鬥獸場內的人類衛兵與一部分貴族,帶領著綠獸人奴隸們逃出了鬥獸場,並快速在奧羅帝國的領地內,召集了大量的綠獸人,在帝國內燒殺搶掠,佔據了多個城市,迅速聚集起了一股龐大的勢力,與奧羅帝國分庭抗禮。
“魔女歷3510年,巴特雷·雷霆病死,他的二兒子‘西恩·雷霆’繼承了他的位置。
“魔女歷35……35……3522年,落日王國、赫什金王國、綠獸人分別從奧羅帝國的西南部、北部和東部發起了進攻,經歷了10個多月的戰爭,落日王國的軍隊率先打進了奧羅帝國的皇宮,殺死了皇帝,至此,奧羅帝國覆滅,被三大勢力瓜分。
“魔女歷3523年,綠獸人與落日王國聯手進攻赫什金王國,不到一個月,赫什金王國被覆滅,領地被落日帝國佔領。
“同年,第一時期的綠獸人部落成立,首領為西恩·雷霆。
“魔女歷3524年,落日王國宣布成為帝國,並釋放了帝國內所有的綠獸人奴隸,把他們護送到了綠獸人部落……大人,我不懂。”
阿貝絲抬起頭,一臉疑惑的問道:“落日帝國為什麽要與綠獸人聯手,打敗同胞?”
“你以後就懂了。”白玫瑰笑了笑,“利益之下,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同胞?都不是一個國家和地區的……或許叫為同類更為合適,在他們的眼中,可能所謂的同類,都沒有綠獸人可愛。”
想了想,白玫瑰道出了一件隱秘之事:“而且,巴特雷·雷霆,那個奧羅鬥獸場的綠獸人奴隸,其實曾經是落日王國的一個奴隸,他是被賣到了奧羅鬥獸場,你仔細品。”
“……”
見阿貝絲一臉震驚,白玫瑰又道出了一件讓小丫頭更為震驚的事情。
“再者,誰說綠獸人和人類就不是同類?現在或許不是,但是在魔女歷3000年以前,就沒有綠獸人這個種族,因為綠獸人,曾經就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