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了水幕之下,天連水,水連地,天地之間,迷蒙蒙一片,如煙如霧。
黃豆大小的雨滴隨風斜落而下,遍地開花,卻沒有打濕、濺濕青傘與白傘之下的白色衣衫。
傘邊竄起了珠、構成了簾,聽著耳邊大雨拍打在傘面、地面、瓦片……上發出的不同旋律,結伴漫步於大雨之中的茉莉和天秤感覺……十分折磨。
太折磨了。
一個不擅長交際、溝通的人最怕碰到什麽?
怕碰到另一個不擅長交際的人。
二人都不會說話,也不知道說點什麽好,卻又都覺得應該說點什麽,以此來避免尷尬。
可是,強行沒話找話,只會讓氣氛變得更加尷尬,尷尬的話語讓剛成為朋友的茉莉和天秤都恨不得趕緊離開對方。
奇怪,我剛才在說什麽?我是傻了嗎?我這麽說話茉莉(天秤)會怎麽看我?會覺得這個魔女很奇怪吧?!
奇怪,她在說什麽?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她是傻了嗎?
然而,即便如此,天秤還是不好意思離去,畢竟,她剛答應去茉莉家吃飯的。
茉莉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有事,她剛邀請對方來自己家吃飯。
“審判長大人(茉莉)絕對是我命中的克星!”二人不約而同在心中誕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隨著時間的推移,“尬聊”久了,二人之間的話題也很容易變成互相問問題。
還好,這是天秤擅長的領域,她很擅長問問題,問得讓茉莉覺得,自己又走進了警署或裁判所。
其實,天秤真的不是故意為難茉莉的,更不是為了看到對方的難堪,這就是她的職業習慣。
茉莉,6歲那年,你為什麽要在城內飛行?為什麽要影響交通秩序?
7歲那年,你為什麽要在城外搞危險的爆炸實驗?是不知道有專門的實驗地點嗎?大長老真的沒告訴過你嗎?
8歲那年,你為什麽要慫恿銀杏大長老,與她一同毆打蕾米妮納?還把人家的兩條腿打斷了,真的只是看不慣她欺負小半精靈們的行為嗎?
9歲那年,你為什麽要……
你在做“壞事”之前的時候,心裡是怎麽想的?
做完“壞事”之後,有沒有感到後悔?事後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沒有?下次還衝不衝動了?
什麽?你不覺得自己衝動?……
你為什麽要開花店?是否抱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茉莉的那點“老底兒”,天秤幾乎都知道,甚至都記得茉莉是出於什麽目的、什麽心態去幹“壞事”的。
她就是實在不知道說點什麽好了,但是又覺得,與朋友相處,應該多溝通、多聊天。
書上不是那麽說的嗎?真正的好朋友之間是無話不談的。
也不知這話對不對,反正天秤就是按照書上的話去實踐了。
沒話找話的問了茉莉兩個問題後,天秤馬上就找到了能讓自己多說話的感覺,進入了習以為常的狀態。
這就導致茉莉很難受了。
“審判長大人為什麽會知道我今早與九長老接觸了?”與天秤一同走出菜市場的茉莉,突然開口反問道。
此時,大雨已過,今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茉莉的手中拿著已合起的淡青色直柄傘,仿佛在拿著一根紳士手杖一般,購買的豐盛食材都放進了天秤的空間吊墜內,她的手上很“乾淨”,從不佩戴戒指。
茉莉決定開始反擊了,這天秤怎麽問起來沒完沒了、越問越上癮了?
你在這兒審被告呢?!
不會聊天可以不聊嘛!
難道沒有書上寫過類似於“沉默是金”之類的話嗎?
“……”
被打斷了問話的節奏,讓天秤沉默了幾秒,感覺有一點別扭。在法庭上,很少有人會打斷她的話語,即使是想要開口說話,也會先舉手向她示意。
“因為我這幾天在觀察你。”天秤平靜的說道。
自從四天前,水晶蘭長老的身影出現在了審判茉莉的法庭上,天秤就覺得九長老可能是盯上了茉莉。
然而,她對此又無憑無據,所以這幾天,天秤隻好抽出了一部分時間,親自在暗中保護著茉莉了,果不其然,剛過去了兩天,就讓她發現了九長老的“馬腳”。
但是,不知為何,天秤又不好意思與茉莉說“我在保護你”,總感覺這麽說特別羞恥,所以隻好說“我在觀察你了”。
“嗯?為什麽要觀察我?”茉莉的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了天秤。
“因為……嗯……”
天秤思索了片刻,自認為有理有據的口是心非道:“因為我不想在裁判所看到你了,所以我會在你下次犯錯之前,及時製止你的違法違規行為。”
“……”
茉莉沉默了一秒,問道:“偷窺犯怎麽判?”
“處5日以下拘束或者5銀幣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5日以上、10日以下拘束……”
說著,天秤反應了過來,平淡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波動:“我不是偷窺,是監督。”
“不,您就是偷窺,我沒必要被監督,上次您隻判了我禁足6個月,期間不允許離開永恆之地。”茉莉故意板起了臉,嚇唬道,“知法犯法,您罪加一等啊!您的行徑有問題呐,審判長大人!”
在茉莉的注視下,天秤第二次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小步。
“可是,我的本意不是偷窺。”天秤平靜無波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慌亂,又夾雜著一絲茉莉不明白的委屈,“而且,我沒有故意去看你的隱私,你每次回屋後,我就不看你了。”
永恆之城對“偷窺”的定義是:在未經他人同意的情況下,暗中偷看別人隱私的行為。
天秤回過味兒來了,並且明白,嚴格來說,哪怕她沒有偷窺的心思,但是自己的行為可能也構成了偷窺。
因為永恆之城對“隱私”的定義很模糊,指的是:在自然人的個人生活中,不願被他人公開或知悉的秘密,該秘密與公共利益無關。
因此,如果茉莉非說自己不願被人看到在自家前院,每天早起健身,那麽天秤是有可能構成偷窺的。
“好可愛啊……好想再多欺負一下……還是算了吧。”
敏銳的觀察到了天秤眼中閃過的“小慌亂”,茉莉頓時感到了心滿意足。
“呵呵,別害怕,尊敬的審判長大人,我剛剛就是跟您開個小玩笑。”故意板起的臉蛋兒又變回了柔和,茉莉笑道,“以後不要再那麽做就好了。”
“嗯,知道了……我、我剛剛沒害怕……”
天秤的聲音中多了一絲難得的“弱氣”,十分罕見,讓茉莉覺得自己發現了“瑰寶”。
“審判長大人平時很閑嗎?還有時間觀察我?”茉莉決定適可而止,不逗她了,轉移了話題。
好歹也是五百多歲的“老前輩”了,應該給予審判長大人一點尊重。
見茉莉沒有追究,天秤放下了心,調整了一下心態後, 如實道來:“嗯,若不是你總給我增加工作量的話,我的確很閑,一年都開不了幾次庭,永恆之城內的治安很好。”
“……”
茉莉沉默了片刻,試探道:“您覺得,我能當上裁判所的審判長嗎?”
她就喜歡清閑且工資高的工作,而且,“審判長”這份工作聽起來很有體面。
“?”
天秤聞言微微愕然,茉莉這是想跟自己搶工作?是了,她上次還讓自己轉行呢!還說了兩次!
原來早在那時,茉莉就暗示了自己……
這小丫頭說話真喜歡拐彎抹角……
天秤對茉莉好像產生了誤解。
猶豫了幾秒,又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天秤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道:“目前的你還不行,首先你缺乏相關的專業知識,其次,你不能保證‘公平’,你連審判輔助員都當不了……”
看到茉莉眼中轉瞬即逝的失望後,天秤莫名有一點不忍心,於是又想了想,安慰道:“如果你特別想在裁判所工作的話,那麽可以從最底層做起,說不定有一天能當上審判長。我可以幫你提高、完善相關的職業素養……”
這時,天秤似乎想到了什麽,沉吟道:“嗯……抱歉,我可能幫不了你了,但是我會找人幫助你的,因為在三個月後,我就要被調到魔女最高裁判所了。”
“你要升職了?”茉莉很羨慕,她也想升職,最好能直接成為圖書館館長。
“嗯,我‘轉行’了,我們下次不會在裁判所見面了。”天秤開了一個自以為幽默的小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