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頭版上被翻譯成英文的題目，凱文愣了下來，陷入了一段回憶當中。

　　那是三年前，凱文進入了高斯圓問題的課題組，在前人研究基礎上，課題組想盡各種方法，終於在一年多前，成功把誤差縮小到131/208。

　　到了這一步，能想到的辦法已經想盡，想要再縮小，他們已經束手無策了。

　　課題組成員精神上也十分疲勞，在最後一次討論上，大家一致認為目前有的數論方法已經無法解決高斯圓問題，除非有新的數論方法被提出。

　　鑒於此，討論最後決定暫時擱置這個課題，以後再有新進展再重啟課題。

　　那一天，成員聚完餐，就各奔東西了。

　　直到現在，他們再也沒有碰過面。

　　哪怕他們一些成員，在別的課題組碰過面，但想要全部聚起來，基本上不可能了。

　　除非有重大的進展。

　　回憶完，凱文又是看向期刊，自語道:“這是給高斯圓問題做了補充?”

　　他看了一眼作者欄，然後皺起了眉:“寧定海，這是華國人?”

　　不是他鄙視華國人，實在是當初他們在搜集資料的時候，華國人對高斯圓問題的解決做的貢獻實在少得可憐。

　　自然而然，他並不認為華國人可以對這個問題做什麽有意義的補充。

　　但作為一位學者的嚴謹，他還是決定看下去。

　　……

　　“嗯?這幾個式子是想要幹什麽?”凱文十分疑惑道。

　　看著上面作者費勁地推導出了幾個式子，他是越看越疑惑。

　　這幾個式子，和高斯圓問題有八竿子的關系嗎?

　　……

　　“還能這樣?”

　　看到聯立得到的式子，凱文的思路突然被打通了一樣。

　　此時的他，隻想趕緊聯系課題組成員，將自己想到的思路分享給他們，想辦法再進一步縮小誤差。

　　但論文還沒有完，他隻得繼續讀完再說。

　　隨著閱讀的繼續，凱文內心的想法已經漸漸地被打消了。

　　論文的作者完全將他想到的思路給寫了出來，並且作者無疑比他想得更全、更另辟蹊徑，看得他都想要扒開作者的腦子，看看是什麽做的。

　　到了論文的中段，他已經徹底被驚住了。

　　看著上面比他們推導出的還要小的誤差，他的內心可謂是複雜無比。

　　但這還沒有結束，誤差被一步步縮小，直到論文的最後，當看到一個確定的值，凱文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了起來，拿起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戴維，我們是時候宣布課題組解散了。”凱文感歎地說道。

　　這通電話，讓課題組成員再次聚集。

　　在幾十個成員的步步推導下，整個論文又重新被過了一遍。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總之他們並沒有發現任何的錯誤。

　　沒有錯誤，那麽就意味著這個解答沒有問題，是正確的。

　　“最後進行一次驗算，看結果對不對吧！”課題組組長戴維·伍德這樣說道。

　　課題組成員啟動了超級計算機，開始了驗算，但他們十分清楚，論文的推導並沒有錯誤，結果肯定是對的。

　　在超級計算機每秒數億次的運算中，驗算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全部正確，沒有例外！

　　見到這個結果，課題組組長戴維有些複雜地說道:“我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大衛教授！”

　　這個課題組，

五十多年前就成立了，組長就是大衛教授，當時他年僅三十來歲，正是一個數學家最為輝煌的時候。　　不過他毅然地投身到了這個困擾了數學家兩百多年的問題當中，發誓要解決這個問題。

　　實際上，他也是不負眾望。

　　在他的帶領下，高斯圓問題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困擾了無數數學家的誤差被縮小了許多。

　　只不過，時間的力量過於強大。

　　大衛鑽研了三十多年，終究抵不過時間的侵蝕，他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症。

　　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症的他，依舊沒有忘記高斯圓問題，每天都在進行重複的鑽研。

　　在這種情況下，身為大衛弟子的戴維接過了這個任務，在大衛的研究基礎上，進一步實現了突破。

　　只不過，人的想象力終究有限。

　　最後束手無策的他們，只能選擇暫時擱置，等待未來數論的新突破。

　　沒成想，新突破是沒有等來，等來的是超越人類想象力的方法。

　　這一刻，他們心裡是極為複雜。

　　一方面，問題解決了，他們自是十分高興。

　　但另一方面，解決問題的方法過於地另辟蹊徑，根本沒有用到他們之前的研究成果。

　　這意味著，他們之前的研究都是白做了。

　　這無疑給了他們沉重的打擊。

　　有時候，數學就是這麽殘酷，研究了一代又一代，結果方向錯了。

　　包括目前還沒有攻克的數學難題，誰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研究方向錯了，甚至於說不定問題自身就是無解的，研究它就是白廢力氣。

　　最終，這個將近六十年歷史的課題組宣布解散。

　　身為弟子的戴維，則帶著期刊，來到了自己導師大衛的家。

　　“戴維，你來得真巧，我正在研究……”大衛顯然還記得他這個弟子。

　　而戴維對這種情況也見怪不怪，十年前大衛就開始這樣了。

　　“老師，我來這裡是有一件事要說，高斯圓問題解決了！”戴維說道。

　　還在用筆算著的大衛抬起了頭，有些錯愕地看向戴維。

　　戴維隨即拿出了期刊的論文。

　　大衛雙手顫抖地接過了論文，坐在桌子邊，仔細地研讀著論文的內容。

　　時間就這麽過去了一下午。

　　當看到最後的結果，大衛蒼老的臉上已經流滿了淚水。

　　他顫抖地雙手，將論文翻回了第一頁。

　　看向作者欄，他的左手豎了一個大拇指，道:“寧定海，good！”

　　第二天，大衛被發現死在自己的床上。

　　經過判斷，最後確定是自然死亡。

　　值得一提的是，大衛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似乎在臨死之前做了一個美夢。

　　相比於其它數學家，大衛無疑是幸運的，因為死之前，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真理。

　　還有不知道多少數學家，是帶著遺憾閉上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