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司相信人類是基於“確定性”不斷發展的種群。

作為世世代代都在與無序度鬥爭的短生種，把過多的時間浪費在發展以外的事情上，終歸不能算是上策。但在得出這一結論的同時，山田主任也不會脫離歷史局限性對前人的選擇大加批駁。

…二代目扉間已經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做到最好。

或者說，以當時的技術、人力、社會形態，五大忍村並立，內部施行以實力為主要考核標準的選舉製管理模式已經是能在最大程度上減少無序度的手段。

問題是，對於現在的三代…或者說，對於總司本人而言，以新一代的眼光和能力是否能在新的歷史階段找到更好的選擇呢?

——想到這兒，總司的心緒不由得產生了一絲波動。

從與堂東一起首次出任務到現在，少年也在被這個時代的洪流洗禮、改變。

隨著他經歷的考驗越來越多，獲得的調研樣本愈發豐富，掌握的能力日益強大，很多原本無解的難題也逐漸產生了模湖的解題思路。

參考穿越前的經歷…

關於社會階層與生產關系的矛盾，總司還是習慣效法先賢們的智慧，謀劃具體的解決方案。但偏偏忍者這種以個體自我完善為主流敘事結構的發展走向，卻從本質上與高度依賴化石能源的現代文明南轅北轍。

在這種基礎上，假如非要執著於一比一複刻，總司其實反而更推薦18、19世紀的君主立憲，又或者是以宗教為紐帶的神權國家…

畢竟查克拉的存在就決定了忍者世界的底層邏輯從一開始就與人人平等的觀念無關，勉強求全，硬往人本主義那套東西上套，反倒成了自欺欺人。

而一旦缺少了這份實事求是的嚴謹，就很容易走進三代曉組織彌彥、長門、帶土反覆重蹈覆轍的歷史陷阱！

——在可預見的未來，絕對的和平不可能出現，人人都能實現人生價值，人人平安喜樂的時代從一開始就是個偽命題。

假如分不清理想與目標的區別，沿著錯誤的方向盲目奮鬥，最終的結果自然只會是一次又一次撞上現實樹立起的絕望高牆…

在這個過程中，弱者被時代的車輪碾碎彌彥，強者則在一次次的挫折中走向極端長門、帶土。

忍界的苦難，大抵由此而來。

到最後，這無盡的血淚倒是印證了那句經典的民諺:把世界變成地獄的，往往就是那些創造天堂的理想。

…但就此躺平也不是山田醫生的作風。

在時代的洪波中隨波逐流滿足不了總司的野心！

魔咒系統的出現讓他產生了從更深層的角度改變世界的想法:一個遠比無限月讀更加瘋狂、更加困難的計劃逐漸在他腦中成型！

通過改造，我對能量的使用方式已逐漸脫離原本的查克拉體系…那是否意味著只要找對方法，由“修行天賦”帶來的個體差異也並非無法彌平?】

現在的忍界的確不能適配更先進的管理體制，但如果我能從更基礎的角度對世界加以改造，將所謂的忍宗、忍術與使用者本身進行切割，是否忍者世界的最大公約數就能囊括更多生靈?】

如此宏大的議題即使是總司也無法自一夕之間得出結論…

但山田醫生也沒有一味沉迷其中，乃至於忽略了眼前更緊迫的問題。

他深知自己也是廣大“愚蠢”人類的一員，假如不能保證眼前的存續，所謂的遠大志向根本毫無意義。

於是在遠征軍與元就老師率領的主力部隊分手之後，少年便及時收斂起心神把“詩和遠方”暫時放在一邊，

將全部精力聚焦於眼前的“苟且”。“山田大人，雨忍的接應部隊正在為我軍引路。”

“來的真快。”

“對方傳訊說，半藏大人正在魔鬼岩等待與我軍匯合，希望大部隊加快行軍，趕在4號前抵達預定戰鬥位置。”

“知道了，回復對方遠征軍會盡力而為，但為了保證作戰能力，木葉方面會綜合實際情況調整行軍速度。”

“是。”

山田副指揮向屬下微微點頭，心中對於雨忍前線的緊迫形勢又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看來砂忍傀儡部隊給半藏製造的壓力還要遠遠超過此前的預期，否則半藏也不會在一兩天的行軍時間上與遠征軍糾纏。

如此說來，木葉方面的交換條件其實還可以開得更激進一些…想必騎虎難下的半神大人一定會願意做出讓步。

“兵貴神速，倘若雨忍前線發生潰敗，戰事恐怕於我不利。”

總司那邊還在想著多爭取一些好處，而白牙則微微皺眉，憂心忡忡地湊到少年身邊，表達自己的觀點。

“沙漠地形的作戰極為殘酷，每前進一步往往都要付出血的代價，我們不應該浪費雨忍到目前為止爭取到的攻擊進度。”

“您說得很有道理，朔茂大人。但在我看來，雨之國雖然已經顯出頹勢，卻還遠沒有到油盡燈枯的地步——半藏所憂慮的，是突破魔鬼岩至川邊集封鎖線後，雨忍是否還有繼續向風之國內陸深入的潛力。

像他這樣精明的梟雄不會為了一場戰鬥的勝負影響到整個戰役的走向…倘若雨忍真的山窮水盡，也不會再邀請我們支援前線，助他們打開局面了。”

“但刻意拖延恐怕…”

“您誤會了，我並沒有故意延遲進軍速度，借砂忍之手消磨雨忍戰力的意思——雨隱村的實力與砂忍相比本來就處於下風，在保存戰力為之後更大規模的衝突做準備這件事上，我們與半藏的利害趨於一致。

我之所以反對不顧一切的強行軍，其實只是從降低戰術風險的角度考慮問題而已。”

總司伸出手，把根組織通過井上離傳遞的情報遞給身邊的白牙。

“那位號稱歷代最強的三代風影同樣正在計劃向邊境增兵，甚至親自出手打破戰線平衡，在這種情況下，木葉遠征軍的加入將有極大概率刺激對方指揮官的決策，導致砂忍將行動計劃提前。

這意味著我們到達預定作戰區域後很可能不會有充分的時間用來休整，將不得不立即投入高烈度的作戰行動當中。

明知會發生這種情況，還提請透支部隊行動力，無疑是一種對戰事發展缺乏規劃，極不負責的做法。”

山田主任回話的語氣相當克制。

但溫聲細語落在朔茂耳中，卻不由得自己對號入座…

白牙其實很早就意識到相比個人武力，自己並沒有指揮方面的才能，有此一節，更對少年的決策深信不疑起來！

而在遙遠的川邊集，風之國於綠洲上建立起的邊境堡壘中，砂忍的指揮系統卻遠不如木葉遠征軍如此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