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佐美主任拿準了總司年少無謀，明目張膽的給他下套。

　　而山田君本人卻轉過頭來連消帶打，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實話說，由於在會議開始前沒有與元就老師做過私下交流，少年對於自己的論點是否成立完全沒有把握。

　　但可以確認的是，比起可能涉及到政治正確的人員分配問題，軍事戰略層面的是非對錯本來就沒法兒在三言兩語之間論定對錯。

　　雖然大眾往往習慣以歸因的方式從結果倒推事件的起源，並將所有黑鍋甩到某些具體的應對措施上。

　　可在現實情況下，指揮者的判斷，尤其是佔據相對優勢一方的決策，其實根本沒什麽對錯可言。

　　——如果我方真的兵多將廣、人多勢眾，那麽不論F2A還是包抄偷襲，結果大概率都能取得勝利。

　　以弱擊強的小概率事件之所以會發生，往往不在一兩個單獨的決策上，而是一連串的內外因聯結，最終才導致了無可挽回的惡果。

　　換言之，只要從總司說出的推論符合基本邏輯，不論他對行軍路線的分析究竟是否符合奈良元就最初的設計，都可以被視為對現行的計劃的有效補充;不論最終是否得到上層的采納，都沒法兒被在座的其他人隨意駁倒。

　　既然無從判斷對錯，半兵衛自然找不到甩鍋的對象…

　　至於總司具體從何處著手開始分析?

　　這就要從繪裡奈準備的那些特殊忍具說起了…

　　在博弈中居於守勢的一方通常情況下無法決定衝突發生的具體時間，更不可能用到任何形式的攻堅武器。

　　但既然總指揮提前給繪裡奈下令做出了針對性部署，那麽總司也只能順著這條線索結合現狀仔細挖掘。

　　而在這個過程中，少年逐漸從琥珀川的沿途流程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戰略層面上講，避開北部直道的做法一方面給予了我方與土之國斡旋的空間，以便村子集中力量解決風火兩國間的矛盾，另一方面也能利用水路便利，降低支前大隊的運輸壓力;而從戰術層面來看，選擇從琥珀川北上，事實上也給我部創造了化被動為主動的戰機！”

　　“這裡是作戰會議，有什麽話，不妨說得明白些。”

　　長宗我部院長冷冷開口，山田總司立馬從善如流。

　　“是。

　　學生的意思是比起從東北方的陸上通道橫穿窪地，支前大隊沿河而下等於提前固定了自身的路線與行程…

　　如此一來，假如執行破壞任務的敵人後續仍有截殺支前大隊的打算，那麽動手之前就會得到更多時間籌備策劃，並選擇最適合的時機發動襲擊。”

　　“等等。”宇佐美主任半路插話:“為什麽特意給敵人創造有利條件?”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少年從容應答，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琥珀川多數區域流程和緩、視野開闊。唯獨鷹愁澗、死鷗嶺等轉折處河道收窄，最適合利用某些改變地形的忍術設下埋伏…

　　從這個角度看，我認為總指揮會改走水道或許正是指望引蛇出洞，反過來縮小敵人可能出沒的區域，甚至搶在對方動手之前鎖定他們的動向！”

　　“道理似乎說得通，但實際執行過程假如遇到波折…”

　　半兵衛的話隻說到一半。

　　在奈良元就尚未發言的前提下，他既沒有對總司的分析表示讚同，也沒有明確反對。

　　相比之下，坐在對面的長宗我部院長卻沒那麽多顧慮。

　　總司這邊還想順著宇佐美主任的話茬繼續補充，老爺子卻主動開口打斷了少年的論述！

　　他偏頭看向坐在主位的奈良元就，說話的語氣變得不那麽客氣起來:“怎麽?奈良總指揮的確是這麽考慮的嗎?”

　　“老院長覺得可行嗎?”

　　元就沒有正面作答，他只是用一如既往的溫和語調向長宗我部昌幸發出反問，仿佛毫無心機。

　　但這樣的態度，卻反而引起了老院長的怒火！

　　“亂生於治，怯生於勇，弱生於強。

　　老夫不反對主動求變打破僵持，但即使總指揮心有韜略，也應該首先考慮我方人員的構成問題！”常年擔任醫院一把手的經歷讓長宗我部昌幸積累了過人的威信，言談中往往不經意帶上幾分訓導之意。

　　他用指節敲打座椅的扶手，字裡行間變得愈發嚴厲起來:“上次大戰距今已有十年，此次參與任務的醫護人員大部分並沒有經歷過戰火的洗禮。如指揮官執意以之為誘餌，那也只能在陸上結寨，不可在船裡接敵！”

　　前次瀧忍刺客大舉來犯，奈良元就多方調度、精心設計，終於反客為主，以極小的代價全殲了這夥兒傭兵。

　　然而縱使如此，戰鬥中引起的些許余波也已經讓營地中的醫護人員驚懼不安。

　　以此類推，倘若相似的情況發生在人員密度更大的船艙，只怕不等護衛部隊反製對手，隨行的這幫“奶媽”就得從內部生出禍亂！

　　從上個時代的硝煙中一路走來的老院長雖然早已看淡生死，對屬下畏縮避戰的行為更是決無姑息！但這不代表他是凡事都要以人命堆砌的莽夫，更不表示他對部下的生死毫無顧忌。

　　——事實正好相反。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醫生，長宗我部院長比絕大多數人更清楚生命的重量！

　　故而對於總司提出的這個極有可能造成大面積傷亡的計劃，他態度鮮明的報以反對意見。

　　“忍者的價值是由死亡決定的，我絕不允許木葉醫院培養的專業醫生死於激進愚蠢的誘敵行動！”

　　“...”

　　老院長字字句句看似都是在與奈良元就對話，但弦外之音分明把少年也一並囊括了去。

　　總司原本還想為自己和上級分辯兩句，卻突然瞥見元就老師那邊神色如常，毫無動搖，他便也立刻收了辯解的心思，踏踏實實安坐原位。

　　果然…

　　等老爺子自顧自地噴了個過癮，元就老師這邊才終於接上了話頭。

　　“您的顧慮我全都明白，神宮林野戰醫院建成後想要發揮預期的功效，也離不開這些醫療工作者，但…關於水路誘敵的計劃，我們作戰部隊這邊是一定要推進的。”

　　虛心接受，死不悔改的態度讓人惱怒！

　　奈良元就的話音剛落，長宗我部院長便再次瞪圓了布滿血絲的雙眼！

　　只是這次不等老院長發言，一直保持佛系狀態的元就老師竟然主動伸手示意，不惜把老爺子的話卡在嗓子眼兒，也要保證自己的發言不被打斷。

　　“有一點我必須提前聲明， 這不是我們護衛部隊自己的計劃。

　　負責沿途提供給養的同僚、火影大人的直屬部隊、甚至包括兩國邊境的防衛力量，一切在非戰爭狀態能夠集中起來的力量都會參與到行動之中！”

　　“...”

　　元就老師的話講得斬釘截鐵！

　　尤其是放在老院長方才劈頭蓋臉的數落之後，更多了幾分平日罕見的威懾意味。

　　這下在場的眾人沒誰再敢和他搶話，奈良元就也終於稍稍放緩了語速:“根據保密條例，這些細節我本不該向各位透露。但今天既然說到這兒了，那索性我就再嘮叨兩句。

　　我可以向諸位保證，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人打算把隨船行動的醫護人員卷入凶險的遭遇戰中，更沒有想過犧牲他們殺敵立功！

　　但相對的，登船之後我需要諸位最大程度的信任——為了保證計劃一切順利，我不可能隨時對你們說真話。”

　　元就老師話剛說完，銳利的目光隨即從左至右，掃過在場眾人。

　　這一次，包括老院長在內，所有人都垂低了眉眼。

　　總司不知道另外兩人此時在想些什麽，至少從他個人的視角回看今天這場會議，分明一切都是按照總指揮的設計發展…

　　三方製衡的模式被徹底打破，宇佐美的地位被總司擠佔。

　　而老院長剛剛發脾氣放得那些狠話，此時又反過來堵了他自己的嘴！

　　有此一節，整個支前大隊的指揮系統終於暫時統一在元就老師手中。

　　接下來，就是敵我雙方真刀真槍比拚實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