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衛東上下打量權龍。

　　吊梢眉，三角眼，嘴唇看上去也比較單薄，給人一種涼薄的感覺。

　　曹衛東不太懂面相。

　　但他對權龍的第一印象，就是這人是個眼皮子淺的。

　　沼氣實用設備損壞。

　　裡面說不定就有什麽貓膩。

　　其實也不怪曹衛東多想。

　　畢竟為了成功退貨退款，故意破壞產品.....

　　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

　　如果是平時，曹衛東也就答應了。

　　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權龍不滿世界跟人說沼氣廠的不好，他也懶得搭理對方。

　　但今天不一樣。

　　四九城來的幹部也都在。

　　這事關系到沼氣廠的名譽，因此必須較真，看看是機器有問題，還是人有問題。

　　所以他的態度很明確。

　　退錢可以。

　　但我要明確知道設備出了什麽問題。

　　權龍神色一喜。

　　連忙說道。

　　“你們那個破爛玩意就在我們公社放著，隨時可以過去。”

　　“那就今天吧，只要設備確實損壞了，不管什麽原因我都退你錢。”

　　曹衛東說完，對徐愛國招了招手。

　　“愛國，你去把田主任和王主任叫過來，讓他們再叫幾上幾個老師傅，帶上維修工具，跟我去趟五棵松公社。”

　　徐愛國應聲出去了。

　　王樂成是車間主任。

　　沼氣發電機組件就是他生產的。

　　本身對產品就是再熟悉不過的。

　　而田興邦是曹衛東用特殊道具招聘的特殊人才。

　　沼氣理論知識直接點滿。

　　有這兩個人在，無論沼氣發電機組件出現什麽問題都逃不過他們的火眼金睛。

　　權龍聽說要維修，頓時就急了。

　　“咱們事先說好，東西壞了就是壞了，就算你們修好了我也不要。”

　　曹衛東冷澹的說道。

　　“嗯，肯定給你退，我們就是去看看。”

　　接著他主動走向小張等人，開口邀請道。

　　“各位領導，有沒有興趣跟我們走一趟五棵松公社，看看我們的設備。”

　　玉桂英有些意動。

　　她和兩位記者對視了一眼。

　　猶猶豫豫的問道。

　　“這樣合適嗎?”

　　曹衛東坦然笑道。

　　“幾位都是組織上派來的，肯定希望向大眾展示我們最真實的一面，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尤其是這兩位記者朋友，到時候你們照實記錄就行，不用有什麽顧慮。”

　　記者們頓時就笑了。

　　“曹廠長放心，我們肯定會如實報道的，這就是我們的職責。”

　　站在邊上的權龍聽說這些人是組織上派來的。

　　明顯就有些急了。

　　他拉著曹衛東試圖阻止。

　　“不行，你們不能去這麽多人。”

　　曹衛東故意說道。

　　“為什麽?”

　　權龍有些心虛，吱吱嗚嗚的說不出來話。

　　曹衛東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然後搖了搖頭，轉身去安排了。

　　等王樂成和田興邦來了之後，他簡單交代了兩句，就帶著眾人出發了。

　　......

　　五棵松公社距離萬安縣並不算遠。

　　曹衛東動員自行車車隊。

　　每輛自行車都馱著一位領導幹部。

　　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就連紀縣長和孫書記都跟來了。

　　他們隻用了半個小時，就到了五棵松公社門口。

　　不過權龍等人就沒這福氣了。

　　他們只能靠著十一路，連走帶跑的往回趕。

　　主人沒在家，他們也不好意思上門。

　　於是曹衛東提議。

　　讓大家在公社前面的廣場上等待。

　　這時候在公社裡巡邏的小同志看到這麽些人，立刻緊張起來。

　　“各位同志，你們是哪兒來的?”

　　“我們是萬安縣沼氣廠的，來回收沼氣發電機組件的。”

　　曹衛東上前交涉。

　　小同志有些失望。

　　“誒，看來權書記還是把它給退了。”

　　曹衛東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他湊了過去，笑呵呵的遞過去一根煙。

　　三言兩語，就摸清了五棵松公社的情況。

　　原來公社書記一開始是一位姓王的老人。

　　老書記在參觀沼氣發電機後非常感興趣。

　　在他的建議下，公社集資購置了一套沼氣實用設備。

　　結果沼氣實用設備剛交付沒幾天，老書記就不幸染上一場急病，不得不退了下來。

　　權龍上來後，按照自己的想法，推行了很多便民政策。

　　他其實也是有想法的，奈何公社實在沒錢，很多政策都被迫擱置。

　　後來權龍一琢磨。

　　公社的錢都用來買沼氣發電機組件了。

　　他覺得這東西實在沒必要，就主張將沼氣發電機組件退掉。

　　不想卻遭到了社員們的一致反對。

　　社員們已經享受到電的便利，無法忍受沒有電的日子。

　　於是社員們鬧了幾次，權龍也就偃旗息鼓了。

　　不過沒過幾天，沼氣發電機就“順理成章”的壞了。

　　這才有了權龍在沼氣廠撒潑的事情。

　　曹衛東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沼氣發電機損壞可能存在貓膩?”

　　“那誰說的準，好端端的，前天還用呢，第二天就壞了.......”

　　就在這時，同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提醒道。

　　“慎言。”

　　小隊員突然醒悟過來，警惕的捂上嘴巴，什麽話也不敢說了。

　　曹衛東也不強求。

　　他順手遞過去一包煙，然後回到隊伍中，將自己打聽的情況說了一遍。

　　玉桂英氣的渾身發抖。

　　“真是豈有此理，怎麽能這麽乾?”

　　曹衛東說道。

　　“具體情況還說不好呢，這只是小同志的一面之詞，等會看看設備再說。”

　　他們又等了一會。

　　權龍等人終於氣喘籲籲的跑回來了。

　　權龍幽怨的瞪著曹衛東，似乎在埋怨曹衛東不帶他們。

　　曹衛東聳了聳肩。

　　“權書記，我們廠自行車緊張，這也是沒辦法啊。”

　　權龍翻了個白眼。

　　你放屁！

　　要不是看到車棚裡還省著三十多輛自行車，我差點就信了！

　　他深吸了口氣，硬邦邦的說道。

　　“走吧，我帶你們過來。”

　　在權龍的帶領下，眾人到了五棵松生產隊的沼氣池。

　　剛到這裡，曹衛東眉頭就皺了起來。

　　豬圈亂糟糟的。

　　沼氣池上面的蓋子破了個大洞。

　　而旁邊的沼氣發電機組件，就斜躺著倒在空地上，連個遮擋都沒有，任由風吹雨淋。

　　曹衛東都想罵娘了。

　　就這樣對待他們的產品，就算沒有問題，估計也得折騰出問題來。

　　曹衛東對王樂成使了個眼色。

　　王樂成點頭，拎著工具箱，帶著幾個老師傅過去檢修沼氣發電機組件。

　　慢慢的，他的眉頭皺起來，臉色也冷了下來。

　　“廠長，這是人為破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