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冰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病房。天已經黑了,病房裡亮著燈,床頭掛著一瓶點滴,所剩不多了。
史文冰渾身都疼,想爬起來卻動不了。他看了下床頭,標簽上寫著市立醫院,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很久沒回到這邊了,史文冰有些悲涼。現在這種情形,只怕在那頭受了極其嚴重的傷。
殺人不過頭點地,宮十三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他隻想到一個理由,那就是宮十三已發現自己是假冒的,出於某種原因,他沒有聲張,而是打算悄悄地將自己弄死,要不然宮十三也不會中途讓雪寒冰與小容離開。
“唉!”史文冰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他想不通為何在現實那頭突然昏迷,不知現在解封了沒有,有段日子沒見陳佳佳了,他非常想她。
“14號床,你醒啦?”一名中年護士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點滴和一些藥物。
“我怎麽了?”
“你已經昏迷了3天。”
史文冰大驚,再一想在那個時空差不多已待了40天,在這邊3天是正常的。
他好像摸到了一些規律,之前從那邊將五兩黃金帶到這邊,只剩下20克左右,算起來差不多是1:12的比例。
但有時候好像又不對,他記得第一次去縣衙那晚入睡到第二天早上被李媽拉起來,隻間隔10個小時不到,而自己在這邊也待了10個小時才睡覺。
這個時間線接近1:1了。
他現在可以確定幾件事,從這邊可以帶東西過去,也可以反過來,在這邊睡著就會去那邊,在那邊昏迷就會來這邊,當自己失神就會回到真正的現實。
中年護士見史文冰不說話,問道:“要不要幫你調一下床,靠著會舒服些。”
“好的,謝謝你。”
中年護士幫史文冰調整到一個舒服的角度,又問他:“你家人呢,怎麽一個都沒來?”
“我也不知道。”史文冰這才注意到護士的胸牌,她叫韓月,不由一臉苦笑。韓月在那邊是個8歲可愛小姑涼,在這邊就變成中年大媽了,這顛倒的世界。
“是誰送我到醫院的?”
“是有人撥打了120。”
“那這住院費?”
“你住院費真不便宜。”韓月熟練地換點滴:“信息卡顯示你沒有交醫保,光輸血這一塊費用得10多萬迪加幣了。”
“10多萬?”史文冰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看在那邊住獨棟別墅,有下人伺候,但自己真窮啊,身上並沒有什麽值錢之物,10多萬對自己來說是相當可怕的數字。
“我怎會需要輸血?”史文冰心慌意亂。
“你吐了很多血,你不知道嗎?”韓月驚訝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史文冰一臉苦澀,10多萬的帳單,這可怎麽辦啊,別說現在失業,即便找到工作,一年不吃不喝也還不起。
思來想去,還是得在那邊想辦法,可那邊的自己,應該已經奄奄一息了吧。印象中全身骨骼都斷了,別說找金銀珠寶了,能不能爬起來都是個未知數。
“我怎麽就這麽悲催。”史文冰幽幽地歎息了一聲。
再一想自己前些天見義勇為,上了熱搜,現在這種狀況是不是可以上網求助,之前可是聽說過,有人在網上募捐,弄了不少錢呢。
很快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在網上一弄,讓家人知道不知該急成什麽樣子。
還有一點,在信息爆炸的時代,各種消息層出不窮,人們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別看自己三天前是網紅,到今天恐怕別人都忘了。
“這幾天有什麽新聞嗎?”他言不由衷的問一句。
“哦,這幾天啊。”韓月若有所思:“都是那個叫小容的新聞,她自殺了,聽說還養小鬼呢,唉。”
史文冰大腦嗡地一下:“什麽,誰是小容?”
“興華一村那個啊,我聽說你就是在她家昏迷的。”韓月一臉疑惑:“你們倆應該很熟吧?”
史文冰感覺腦袋要炸了,這叫什麽事,他跟小容,不對,跟那個自殺的小容之前連面都沒有見過,自己鬼使神差進錯門,差點將命丟了,要是熟才怪呢。
“唉…”史文冰歎息著,不知該怎麽說了。
卻聽韓月又說了一句:“奇怪啊,我記得你之前網上都是你的消息,今天特意搜了你名字,一條信息都沒有了。”
“嗯,有這事?”史文冰非常詫異,心說不應該啊,如果叫張大年的年輕探員沒騙自己的話,當天自己確實上熱搜了。
互聯網的熱潮雖然來也快去也快,但互聯網是有記憶的,不至於一條消息都沒有。
這只有一個理由,他的消息被人為刪除了。
“咳,我也奇怪呢。”韓月將物件收拾完畢,說道:“好了,我先出去,床頭有按鈕,有事叫我。”
韓月出去了,史文冰有點發呆。在這個時代手機已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沒有手機總感覺缺少了什麽,想給陳佳佳打個電話都不行,不知她現在好不好。
還有父母,前一陣子出了那個事,他們一定急壞了。
越想這些事,他越覺得不舒服,想來想去還是自己太沒能力了,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他有點自怨自憐,恍惚間耳邊聽到有人喊爸爸。他愣了一下,心中閃出一個疑問,隔壁有小朋友住院嗎?
“爸爸,爸爸!”
聲音越來越近,不是在院內,而是在窗外,史文冰心中發慌,意識到小鬼又來的。
“嗤~”
室內燈泡閃爍了一下,忽然滅了。病房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子邊是亮的,月光從窗外爬進來。
史文冰驚恐地發現紅衣小鬼趴在窗口。
“爸爸!”
聲音雖然稚氣,但給人的感覺陰森森的。
“你不要纏著我好不好,我們又不熟。”說完史文冰就後悔了,他看到小鬼張開了嘴,露出了尖利的牙齒。
窗子是開的,小鬼從窗外往裡鑽,史文冰頭皮發麻,想伸手按呼叫開關,手卻顫抖著使不上力氣。
急得他張開嘴大喊:“快來人啦快來人啦!”
叫喊聲似乎有用,小鬼停止了動作,然而走廊裡並沒有動靜,一切都靜悄悄的,不時還有滴水的聲音。
史文冰很鬱悶,明明是夏天, 開空調就好了,護士為何不給他開空調,卻將窗戶打開了。
“我們聊聊天好不好。”史文冰實在沒轍,想到跟紅衣小鬼談判。
“爸爸!”小鬼又喊了起來。
“好好好,你去找你媽好不好?”史文冰手不能動,身體也不能動,都快要急哭了,他看到小鬼又往裡面爬了。
總不能認個鬼兒子吧,別說陳佳佳無法接受,自己都瘮得慌。
他想到了自己的血,在那邊可以克制邪物,在這邊不知道行不行。可除了脖子哪都動不了,想咬破手指也不行啊。
他決定狠狠心咬破舌頭,等小鬼靠近,有沒有用試了再說。
“爸爸抱抱!”
小鬼的聲音充滿了童稚,即便史文冰還沒體驗過做父親的感覺,心中也是湧出一股憐憫。
小鬼向他飄了過來,越來越近,慘白的臉上五官清清楚楚。
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連月色都比平時陰冷了很多。史文冰將眼睛閉上,根本就不敢看,同時用力咬自己的舌頭。
生或死就在一念之間,不是小鬼死就是他死。
“爸爸抱抱!”
小小的身子撲進他懷裡,令人窒息的冰冷貼近了他。沒有呼吸,但能感受到冰冷的臉貼著自己的臉,冰冷的手抱著自己的脖子。
牙齒打著冷顫,一瞬間史文冰感覺自己被送進急凍室,整個人被凍僵了。
他想將嘴裡的血吐出來都辦不到,只能靜等那個令人窒息的時刻。
我終於要死了嗎?
他聽到內心絕望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