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臨冰安頓好小容,將腦袋伸出車窗外。
勞倫斯拉著毛驢站在官道邊緣侯著。
車輪在滾動,史臨冰終究沒忍住,問道:“勞大哥,嫂子戴的葫蘆挺好看的。”
勞倫斯聞言憨厚地笑道:“小少爺,你很喜歡嗎?”
“不滿勞大哥,我也有一個,不過我弄丟了。”
“哦,是嗎,是不是在十裡沙丟的?”
史臨冰心念一動,大聲道:“停!”
馬車慢慢停下,史臨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用右手虎口環住左手拇指,左手四個指頭放在右手下面,對著勞倫斯作揖道:“勞大哥,實不相瞞,小弟的葫蘆正是在十裡沙丟的。”
他並不知道十裡沙在哪,但憑感覺,前天晚上雞太爺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空曠的沙地。
他猜測那就是十裡沙,從勞倫斯的口風中,似乎有歸還之意。
這個人他有些看不懂了。
小兩口看起來是個大好人,史臨冰看到新娘子將小葫蘆項鏈解了下來。
應該是系得緊了些,新娘子解開花了一下時間。勞倫斯接過,上前遞給史臨冰。
“小少爺請收好,以後不要再弄丟了。”
小葫蘆就這樣物歸原主,史臨冰完全沒有料到。
他確信新娘子不是雞太爺,可憐蟲對雞太爺太重要了,他將自己送到跟前,對方沒理由不動心的。
剛剛他敢下車,也是想到了這點。
“非常感謝勞大哥。”史臨冰將小葫蘆的繩子系好,套到了脖子上,然後塞到領口裡。
“不用客氣,小少爺是要到秦陽府的吧?”
“是的,勞大哥,你們還需要清水嗎,馬車上有一些,我給你們拿。”
史臨冰說完就要去拿,卻見小松拿著水袋從馬車上下來。
“太感謝小少爺了。”勞倫斯熟練的取下水袋,將塞子拔了。
小松心領神會,也將塞子拔了,將一袋清水倒過去一大半。
勞倫斯將水袋拿給新娘子,新娘子稍稍側身,將水袋伸進蓋頭裡喝了幾口,又遞回給勞倫斯。
勞倫斯喝了一大口,將水袋放回到驢背上掛好。這樣一來,雙方拉近了距離,勞倫斯邀請眾人今晚去勞家村。
“小民今天回村,今晚家裡辦酒席,早早請了個小戲班子,不知小少爺和將軍大人肯不肯賞臉。”
史臨冰還沒說話,何午在前方說道:“趕了這麽多天路,今晚又要在外露宿,去勞家村歇一夜也挺好。”
自從看了雞太爺唱戲,史臨冰對唱戲就很抗拒了。原本是不想節外生枝的,何午開口,他只能同意了。
他也很好奇,勞家村在什麽地方,勞倫斯不久前還那麽懼怕官軍,現在居然有膽子邀請。
這個人有點讓人捉摸不透。
小容還在睡著,史臨冰上了馬車,大隊人馬又開動了。
天黑時分,眾人到了勞家村。勞家村離官道不遠,有三裡多地,史臨冰原以為馬車不好進去,沒想到有條鄉道可以通過,一問才知道是勞家村人自發修的。
要致富先修路,在藍星上人人都知道,勞家村人如此前瞻,這倒令史臨冰感到意外了。
一行人受到村民熱烈的歡迎,何午與史臨冰更是被邀請坐到主席。
戲台子早已經搭好,觥籌交錯間戲班子上台唱戲了。
果然是小戲班子,三個大人帶一個小孩,各司其事。
史臨冰從小到大是沒有真正看過戲的,
在藍星上只在視頻裡看過,在史家村連戲班的影子都沒見過。 貧窮的史家村人請不起戲班子。
史臨冰奇怪的是,勞家村自發修路,村裡境況也比史家村好很多。
史家村男子接親從來都是一幫人,吹吹打打的,勞倫斯為何要一個人去接親呢?
新娘子一路不說話,是個啞巴嗎?
他看向何午,後者鎮定自若,正接受勞家長輩敬酒。
勞家村雖然離秦陽府不遠,但畢竟是鄉下,難得有五品參將前來喝喜酒,勞倫斯一家倍感有面子,不停地敬酒。
菜很豐盛,史臨冰卻沒什麽胃口。他看著衙役們喝酒劃拳不亦樂乎,心中暗暗疑惑。
就不怕人下毒的嗎?
以前看過的網絡小說上,這時候是最危險的,如果勞家村是賊窩,可就將大家一網打盡了。
他不知道,何午早暗中吩咐兩名親兵,偷偷使用銀針試酒試菜,確認沒有問題才開懷暢飲的。
入夜,整個勞家村都安靜了下來,蠻大的村子陷入黑暗,但村裡一角卻很熱鬧。
那是勞家祠堂。
史臨冰是在席間聽說的,戲班子唱完後,晚上還要去祠堂唱戲,據說這是勞家村傳下來的規矩。
活人給死人唱戲,對史臨冰來說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他不關心,也不在乎有沒有活人去那邊聽。
他覺得這個村有古怪,盼望著夜晚早早過去,明日便趕到秦陽府。
雖然是以替死鬼身份去的,但心裡卻對秦陽府很期待。 他不知道原因,或許是因為希望能在秦陽府看見老王吧。
對老王媳婦做的承諾,少年的心不敢忘。
勞倫斯安排史臨冰和小松住一個房間,小容單獨住,小容不同意,非要三個人一個房間。
她毫不客氣,一進屋就上床睡覺,很快就發出了鼾聲。小松想將她拉下床,史臨冰示意算了,讓小松打地鋪。
史臨冰和小松一同睡地鋪。
小松在那頭很快就睡了,史臨冰怎麽也睡不著。
寂靜的夜裡,祠堂的聲音傳出很遠,直往史臨冰耳膜裡鑽。到三更時分,他還沒有睡著。
清冷的月發出奇怪的顏色,就在他輾轉反側時,外面咦咦啊啊的戲聲毫無征兆的忽然停了。
跟著他看到了一個影子。
屋子裡有其他人?
史臨冰嚇了一大跳,耳邊立馬聽到窗子上有動靜。他扭頭望去,便發現紙糊的窗子上趴著一條人影。
紅色的小人。
小鬼?!
史臨冰渾身冰冷,瞬間想到那個血海中躺著的女人和她供奉的瓷娃娃兒子。
“這東西居然還跟過來了,難不成粘上了我不成?”
“嘿嘿嘿,你好啊,陳大少爺。”那小鬼居然開口了:“出來跟我玩好不好,我帶你去祠堂。”
“你幹嘛纏著我!”史臨冰大驚失色。
小鬼沒出聲,視線停在史臨冰身上,窗外升起淡淡的薄霧,氣氛開始逐漸變得壓抑起來。
忽然小鬼開始動了,緩緩伸出小手將窗紙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