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大亮,史臨冰關好燈,躺回床上。
雖然窗簾遮擋了光線,可他睡不著了。
沒辦法他使出了大殺器,他再次下床,將燈打開,從櫃子裡翻出一本厚厚的英語詞典。
他開始背英文單詞。
離開學校的人知道,要想回到學習狀態簡直比登天還難。
困意很快就來了。
史臨冰將英語詞典丟在一旁,關了燈,進入了夢鄉。
場景迅速地轉換,史臨冰發現自己在馬車上,旁邊有一個人,隱約能看出是老夫人。
果然不出所料。
藥效已經過了,他的大腦在慢慢蘇醒,這時候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民婦求見大人,請官爺通報。”
老王媳婦!
史臨冰一下子聽出來了,她怎麽會過來?
史臨冰被衙役帶走那天,老王媳婦串親戚去了。史臨冰臨走沒看見她,還有點空落落的,
“退後,別癡心妄想了,大人何等身份,你也配!”衙役斥責老王媳婦。
馬車迅速進了一旁的側門,耳聽衙役狗眼看人低,史臨冰很不忿,很想跳下車,老夫人製止了他:“幹什麽?”
“那是我嬸嬸。”
“怎麽,乖孫子,你要見她嗎?”
“我...”
“進去再說,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話。”
老夫人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史臨冰打了個寒顫,不得不打消了衝下馬車的念頭。
馬車直接把二人送進衙門後院。
史臨冰起身正要下馬車,老夫人伸過來一隻胳膊:“老身的孫子,怎麽這麽沒大沒小的。”
“我不是你孫子。”史臨冰憋了一肚子氣,根本懶得理她,拉開車簾,跳下馬車。
陳夫人與小松正候著,小松忙扶他。
“娘。”老夫人剛從車裡露頭,陳夫人便上前攙扶,車夫拿來小木凳,陳夫人扶著老夫人下了馬車。
史臨冰的腦海裡立即浮出第三張卡片上那個女郎,可不就是陳夫人嘛,驚得他張了張嘴差點喊出聲。
他終究沒喊出來,這一天的經歷讓他懂得了克制。
“這孩子該管教管教了。”老夫人有點不高興,下車後一甩袖子,掙脫陳夫人的攙扶,獨自走了進去:“兒媳婦,你不能太慣著他!”
“兒媳知道了,娘。”目送老夫人離開,陳夫人看向史臨冰:“你怎麽惹奶奶生氣了?”
“孩兒沒有惹她生氣,我家嬸嬸來了,正在衙門外呢,孩兒想見她。”史臨冰的口氣很生硬。
把事情想通之後,他現在很清楚,縣太爺不會拿他怎麽樣的,既然找他來做替死鬼,就不會這麽快讓他死。
況且第三張卡片上那個女人就是陳夫人,冥冥之中或許就是注定,他該叫這個女人媽。
但強迫的滋味不好受,他心中總歸是不舒服的。
陳夫人沒想到他會這樣,愣了一下:“你這樣會害了她的。”
“娘,孩兒只是說想見她,並沒有一定要見她。”史臨冰很清楚目前的處境,若強行見老王媳婦,只怕陳斐會來硬的。
而且他現在這個樣子,連親媽都認不出來,要是去見老王媳婦,怕嚇壞她了。
“孩兒想給我家嬸嬸寫一封信,告知一切安好,請她不要擔心。”
老王媳婦貿然來到縣衙,史臨冰猜想是為他來的。在史家村,老王媳婦對他情如母子,有時候比親娘還好,這也是他為什麽說要找回老王叔叔。
老王媳婦為他來的,他必須要做點什麽。
他喊陳夫人娘,正是以退為進。
陳夫人並不是奸惡之人,馬上道:“只是這樣嗎,那娘去告知老爺一聲,你趕緊寫吧。”
說完她便要去前面,此時縣太爺陳斐正在坐堂,史臨冰喊住了她。
“等等,娘,史家村偏僻窮困,孩兒的嬸嬸來一趟不容易,孩兒想要二十兩黃金,五兩一塊的,還有五十兩白銀。”
“還有嗎?”
“沒有了。”
“好的,娘這就去跟老爺說。”陳夫人轉身走了。
旁邊的小松驚呆了,史臨冰大喊一聲:“小松,筆墨伺候。”
“是,少爺。”小松如夢初醒。
二人快步進了內堂,小松拿來筆墨紙硯,史臨冰就在一張桌子上寫了起來。正寫著,李媽凶神惡煞地衝過來,一把扯掉桌上的紙。
“你找死嗎?”史臨冰將毛筆往桌上一摔,厲聲喝道:“別忘了,你只是我們家的下人,誰給你的狗膽,敢以下犯上。”
“你個冒...”李媽大怒,揮拳就打。
“砰!”史臨冰纏滿白布的臉結結實實挨了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他根本不躲,吐出一口血痰:“你想說本少爺是冒牌的對嗎,行啊,有能耐你打死本少爺,若打不死本少爺將來一定會加倍還回來!”
“老娘成全你!”李媽哪受得了這番刺激,心頭的火騰騰就起來了,揮動拳頭就要將史臨冰往死裡揍。
“住手!”老夫人突然出現,厲聲道:“你想打死老身的孫子嗎?”
李媽的手頓時僵住了,頓了一頓,她跪了下來:“奴婢該死,請老夫人責罰。”
“滾!”老夫人送給她一個字,然後對史臨冰道:“你也不要太得意,趕緊寫吧,老身就在這裡看著你寫。”
李媽匆匆爬起來,眼神惡毒地退下了。
“謝謝奶奶。”史臨冰心中暗爽,他賭對了,對於陳家來說,他現在還不能死,死了就沒人替陳偉死了。
他並沒有要求太多,只不過是寫一封信告知老王媳婦自己平安無事,讓她轉告爹娘,不想讓他們擔心。
內容如下:
嬸嬸:冰兒知您會來城裡尋,特留信一封,冰兒原本是少爺的伴讀書童,因孩兒莽撞無知跟少爺起了衝突,老爺臨時決定讓孩兒陪陳伯回鄉下。
老爺一家對冰兒很好,還給了孩兒二十兩黃金,五十兩白銀作為補償,孩兒孝敬您五兩,爹娘五兩,先生五兩,自己留了五兩,五十兩銀子分給鄉親們,請勿掛念。冰兒敬上。
信很短,爹娘大字不識一個,老王媳婦認識幾個字,史臨冰知道老王媳婦定會拿回去讓史秀才看的。
他寫完老夫人點了點頭:“想不到你還挺孝順的。”
轉而吩咐小松:“你拿起來晾一下,等會幹了裝進信封,親自送出去。”
“是,老夫人。”小松照做。
陳夫人很快便來了,見到老夫人,稍覺詫異:“娘,您在啊,老爺說請您過一下目呢。”
老夫人哼了一聲:“老身看過了,你叫人拿二十兩黃金,五十兩碎銀過來過來。”
薑還是老的辣,老夫人看信上要將五十兩銀子分給村人,便知應該給碎銀,要不然不好分。
陳夫人去安排了,很快一名下人端著金銀隨她過來。
黃燦燦的黃金,白花花的銀子端上來,史臨冰與小松的眼睛都直了。當然史臨冰是裝的,小松是真的,他想都不敢想。
史臨冰盯著金銀半天,方才抓起五兩黃金,快速塞進懷裡,生怕別人偷走似的。
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之色,心中的不安減緩了好多。
寫信的史臨冰,讓她心生警惕,不像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農家孩子,貪財的史臨冰才好控制。
下人將金銀打包好,交給小松背上,小松將書信疊好放進信封,正準備出去,陳夫人吩咐下人:“安排一名衙役,駕車送那位嬸嬸送回去,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一個女人家帶這麽多財物不安全。”
史臨冰向陳夫人深深鞠了一躬,拱手道:“娘想得真周到,孩兒謝謝您了。”
下人去安排了,小松去送信,屋子裡只剩下三人。
老夫人沉聲道:“記住了,從今往後,你是我陳家的孫兒,你若是辜負了老身,史家村所有人都會付出代價。”
對於她的威脅,史臨冰心中一沉,正要說話,陳夫人在一旁道:“娘,偉兒一定會聽話的。”
“好了,你們娘兒倆聊吧,老身下去了。”
“娘,您慢走。”
“奶奶慢走。”
史臨冰與陳夫人同時出聲,老夫人走後,陳夫人對史臨冰道:“偉兒啊,你不要恨我們,我們也是迫不得已,都是那...”
“咳!”一聲咳嗽出現,陳斐走了進來:“夫人,休得胡言。”
“老爺。”陳夫人忙打招呼。
史臨冰略一遲疑,喊道:“爹,您來啦?”
陳斐略一頷首:“夫人啦,雖說在家裡,說話還是要小心些。”
轉而盯著史臨冰,氣勢壓人:“金銀如數給你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寒窗八載,道理是懂的,從今往後,你便是本縣的兒子陳偉,記住自己的生辰八字,安心在縣衙學習詩書禮儀便可。”
“孩兒記下了。”史臨冰一副乖巧的模樣,他現在並不太擔心將來,將來的事將來再說,他現在在意的是五兩黃金以及自己的肚子。
他很餓了,簡直是前胸貼後背,快餓扁了。
“娘,孩兒餓了。”既來之則安之,史臨冰進入了角色。
“哦,對,你先吃點點心墊墊肚子。”陳夫人心知他沒怎麽吃東西,說話間從一旁拿來一份點心:“娘這就去後廚給你弄些吃的。”
“謝謝娘。”史臨冰接過,不客氣地往嘴裡塞。
“你這樣可不行,本縣的兒子不是沒教養的野小子。”陳斐對史臨冰的吃相很不滿意,話中有話地教訓起來。
見史臨冰不出聲,陳斐臉色稍緩:“吃完飯讓小松帶你去私塾,張先生在那等你。”
史臨冰心中不屑,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知道了爹。”
他細嚼慢咽起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有教養。
“你待在後院不要亂跑,本縣保你錦衣玉食。”陳斐對他的表現很滿意,丟下一句起身走了。
諾大的房間只剩史臨冰一個人,瞬間安靜了下來,史臨冰樂得清靜。他自己倒了茶水,安靜地品嘗著點心,沒多久陳夫人端了隻燒雞還有燕窩湯過來。
史臨冰有點受寵若驚。
長這麽大他還沒吃過燕窩呢,無論是幻象還是現實中。
他對陳夫人沒那麽厭惡了,正要吃燕窩,這時小松過來了,他似乎在前面耽擱了一會。
“夫人。”小松先向陳夫人打招呼。
“都妥當了嗎?”陳夫人問。
“回夫人,一切妥當。”小松回答。
“那好,我下去了,你陪少爺吧。”陳夫人點了點頭,吩咐道:“小松,別讓少爺出後院,免得老爺不高興。”
“小的明白了,夫人請放心。”小松會意。
其實不用陳夫人提醒,史臨冰也明白。陳斐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史臨冰要了二十兩黃金,五十兩白銀,雙方相當於有了不等價的契約。
如果史臨冰出後院,後果很嚴重。別看目前四處無人的樣子,暗中必然有人盯著。
況且牽涉到史家村,史臨冰自忖逃跑是相當糟糕的選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陳夫人也走了,小松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葫蘆吊墜,遞給史臨冰:“少爺,這是嬸嬸留給少爺的,她一再叮囑讓小的想方設法送給少爺。”
“哦,嬸嬸有心了。”史臨冰隨口答道,相對於葫蘆,他此刻更在意燕窩,他接過小葫蘆吊墜看了看,就是普普通通一個葫蘆,用紅繩綁著,沒啥稀奇的。
不過禮輕人意重,老王媳婦特意來縣衙找他,這份情義他不敢忘。
史臨冰將小葫蘆掛在脖子上,大口享用起美味的燕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