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羽躺在水面上，一動不動看著天空。

　　李羽的身體並不冷，他的身體比看起來要強壯且抗寒得多。

　　天空蔚藍，白雲沒有被吹動，李羽吸了一口寒氣，然後吐出，看著白霧慢慢消散，他有些呆愣地想著:什麽時候才會有人發現自己呢?

　　池塘裡遊來一條紅色的鯉魚，它抬起魚頭好奇地看了赤膊的身體，深思了一會，然後做出決定，擺動著魚尾咬向李羽。

　　李羽感覺到腰部有些癢癢的，低頭一看，是條鯉魚。

　　李羽下意識活動著凍僵的胳膊抓向鯉魚。

　　可惜的是沒有抓住，李羽盯著鯉魚遊遠，然後抬頭，繼續看著天空。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裡為數不多的侍仆終於發現消失在書房的李羽，從院門中焦急地張望著。

　　很快，他就注意到水面上漂浮的人頭，愣了一下後走近看了看。

　　李羽聽到動靜回頭看向他。

　　侍仆張大嘴，一時間不知該做什麽反應。

　　所幸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孩，女孩鼓著腮幫子，不滿地喊道:“李羽！你怎麽又偷偷到池塘裡去了，這都十一月了！”

　　侍仆在女孩開口的第一瞬間被喚醒，他連忙走出院門，確認李羽看不見他之後急忙跑到一個房間門口，敲開了房門。

　　李羽的思緒已經和今天的秋葉一樣凝上了寒霜，他看著仆從走出院門，心裡恍然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會讓叔父非常不滿，而仆從疾步走出院門的時候，他應該立刻阻止仆從，然後用拳頭威脅他不要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叔父。

　　女孩發覺李羽沒有理他，而是出神地看著離開的仆從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心裡有些吃味，說道:“李羽！你在幹什麽呀?不要裝作看不到我！”

　　李羽回過神，扭頭看向女孩，李羽內心最理智的想法是，立刻出水，然後阻止仆從告狀的行為，但顯然，李羽現在沒法做出理智的判斷，他抽動著麻木的雙腿，向女孩遊去。

　　深青色的水被撥開，女孩馬上意識到李羽身上什麽東西都沒有穿，她“哎呀”一聲別過了頭，臉上出現了壓過冬天被凍紅的緋紅。

　　聽到女孩的叫聲，李羽的動作停了一下，明白女孩是為什麽羞紅了臉，李羽立刻有些不知所措，但此時的他，有著更迫切的事想要知道。

　　他開口，出現白霧，然後出現聲音，他問道:“白姬，你說，為什麽秦王能統一天下?那幫愚昧的人難道不害怕被秦王砍頭嗎?”

　　白姬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李羽，看到赤條的身體之後立刻捂住了眼睛，小聲且斷斷續續地說道:“你......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就告訴你。”

　　李羽執著地追問道:“你先回答我。”

　　白姬“哎呀”一聲，然後轉過身確保自己不會看到李羽的身體之後才小聲地說道:“那肯定是秦王砍了足夠多的人，他才能統一天下嘛。”

　　李羽點頭，但沒有回話。

　　氣氛一時沉默。

　　白姬顯然不了解李羽此時在幹什麽，又為什麽沉默。

　　她轉頭，想知道李羽在幹什麽，但顯然忘記了李羽此時沒有穿衣服的事實。

　　她又“哎呀”一聲，臉上的緋紅延伸到耳根子處，看起來懵懂而可愛。

　　李羽保持著沉思的表情，沒有發覺白姬的所作所為，但連他自己都下意識忽略了，這個問題不是他想知道的問題，這是叔父的問題，他自己的問題，他並沒有說出來，

或許他自己都覺得這個下意識覺得無用的問題其實才是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白姬悄悄轉頭，發覺了李羽眼中淡淡的憂愁和迷茫，她心中一動，她覺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麽東西，她撅了一下嘴唇，寒風吹過脖頸也未將白姬身上散發的溫度掩蓋下去。

　　她小聲地說了句:“婚約的話，你不用在意......”

　　聲音很小，很小，好像蠟淚滴落發出的微弱聲音。

　　但李羽聽到了，他感覺心好像被緊緊攥住，身體突然因為緊張變得暖和起來，白姬微弱的聲音狠狠地壓住他的心跳，讓他不知所措，一時忘記了擺動雙腿來維持浮動的身體，等水淹沒住嘴唇時才注意到。

　　白姬瞥見了李羽的緊張，這讓她有些放松，她輕哼一聲，有些得意，沒有再去看李羽，只是心裡的緊張和不安還是促使她跑出了院門。

　　李羽看著白姬跑出院門，沒有阻止，眼神中仍有迷茫，並時刻提醒自己擺動雙腿。

　　叔父的怒吼從院門外傳了進來，李羽清醒過來，暗罵侍仆，但翻上岸邊的時候卻因為身體的放松差點摔倒。

　　李羽跌跌撞撞地跑出院門，剛走兩步想起什麽，連忙轉身跑到一塊大石頭後面穿上自己的衣服。

　　這才連忙跑出院門，跑向聲音的來源處。

　　叔父跪坐在暖爐前的草席上，表情難看。

　　仆從站在他身後，不敢看跑進來的李羽。

　　李羽瞪了一眼仆從，仆從身體一抖。

　　叔父發覺了李羽的小動作，更加生氣，一拍身旁的桌子說道:“李羽！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偷跑出書房去池塘尋歡作樂，你說，你不讀書，你要幹什麽！”

　　李羽早有預料， 但今天，他出乎意料地平靜，沒有去敷衍處於怒火當中的叔父，自顧自地坐到叔父面前端起茶杯牛飲一口。

　　叔父怒氣上頭，他“噌”地站起來，邊罵邊找藤條道:“好你個李羽，真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今天我不把你抽得十天下不了床我都對不起大哥！”

　　李羽放下茶杯，對著剛找到藤條的叔父淡淡地說道:“讀書，難道就能殺掉秦王了嗎?”

　　叔父舉著藤條的手停下來，表情愣住。

　　李羽繼續說道:“讀書，最多變成聰明人，但世上的聰明人難道少嗎?而世上，只有一個秦王。”

　　叔父放下藤條，表情凝重地繼續聽李羽說話。

　　侍仆眼神呆愣地看著李羽，不敢相信只會打架的李羽會說出這樣的話。

　　李羽繼續說道:“秦王不是靠砍了足夠多的人頭才坐到今天的位置的嗎?那好，叔父，我要學兵法，我要殺足夠多的人，直到天下的人都同意我當天下之主！”

　　侍仆表情一松，覺得這才是李羽能說出來的話。

　　叔父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想起慘死的大哥和除了打架一無是處的李羽。他神情一黯，擺擺手說道:“既然你這麽想，那就這麽去做吧。”

　　李羽點頭，走出了房間。

　　侍仆看著表情暗淡的叔父小聲地說道:“家主.......難不成真的讓他去練兵法?”

　　叔父歎了口氣說道:“那他除了兵法還能學什麽?既然他這麽想了，倒不如滿足他。”

　　說完，補了一句道:“至於婚禮，盡快完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