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雲羅孫風呂五家長輩結為異姓兄弟,後來鬧翻,不再往來。
羅家與孫家憑借憑借自身武功與財力,各自建立山莊,在武林中頗有威望。
其他兩家則像雲家一般,住在鄉野之地,不易找尋。
金堂山莊既然被毀,雲酌就直奔孫家莊了。
雲酌一直生活在父親的庇蔭之下,憑借家傳武功,遊歷江湖時,也未遭遇大虧,此番慘遭家變,一夜之間稚氣全脫,人也變得穩重了。
一路走來,經過農村小鎮之中,偶爾一些農家少女在他身後低低細語,談論他的颯爽英姿,他也不會像以前那般容易害羞,有時迎面而過,就報以淡淡一笑,也不知俘獲了多少少女芳心,也不知害得多少少女泛起沒來由的遐思。
這天入夜,雲酌已到了孫家莊的地界,遠遠就能看到一座廣闊的莊院,府門口兩個莊丁各坐在一張長凳之上,已經有點瞌睡了。
雲酌一直擔心著孫家莊遭遇金堂山莊的大難,懸著的心此刻才稍微放了下來。
他走上前去,正要讓莊丁通報,忽見左側圍牆邊掠過一條穿黑色勁裝的身影。
那人一閃而過,腳步極輕,若非雲酌功力深厚,眼力極佳,還會以為是眼花了。
雲酌想起了金堂山莊的滅莊之禍,這黑衣人偷偷摸摸進入孫家莊,絕無好事,念頭尚未轉完,足尖一點,已追了過去。
雲酌落下牆頭,腳下的是假山叢中一塊凸起的岩石,只見那黑衣人已在前面長廊處隱去了身形。
那人似是十分熟悉孫家莊的地勢,一過高牆,按著預定的線路直奔而去,雲酌的輕功隻比對方高上些許,等他追過去時,早已不見其蹤跡。
寬闊的長廊上懸掛著一排白色的燈籠,燭火在風中搖曳,已有幾盞被風打滅。
雲酌怔怔地站在長廊上,心中思潮起伏,暗道:“這人到底是誰?”
他畢竟江湖閱歷淺,不懂得盡快離開,這時長廊上的一角轉過來一個少女,瞧見了雲酌的背影,驚呼一聲,道:“你是誰?”
她身形瘦小,嗓音可真大!
雲酌一驚之下,掠到了那少女面前,急忙擺手道:“我不是壞人!”
燈火之下,只見眼前站著的竟然是個俊美的白衣公子,那少女臉色微微泛紅,低下了頭,竟有些害羞。
就在這時,黑暗中一條人影大踏步而來,一個響亮的聲音道:“是誰欺負小鶯兒?”
那人身形有如鐵塔般高壯,雙腿也比常人高上尺余,一步跨出等於旁人四五步,轉瞬間已到了雲酌背後,粗壯的手掌握拳朝雲酌背心擊落。
雲酌此時若要閃避,掠向一旁,也來得及,只是這大漢拳力太重,能發不能收,若是避開,這少女只怕要被擊飛,但聽得背後風聲凶猛卻不厚重,料想這人只是天生力大,使出借力卸力的法門即可,當下將內力布於後心,接他這一拳。
只聽得“砰”地一聲大響,雲酌不由自主地向前跨出數步,沒想到對方的拳力竟然如此之強,雖然不至於受傷,但也疼得他眉頭直皺,額頭沁出幾滴冷汗。
那少女見雲酌離得這般近,也沒有趁勢撲上來,佔自己便宜,不由得大起好感,再見他眉頭緊皺,忍受著極大的疼痛,心裡竟然感到心疼,眼見那大漢還要再發一拳,脫口叫道:“大塊頭,還不給我住手!”
那大漢本要擊下的拳頭停在半空,叫道:“這小子不是在欺負你?”
鶯兒臉上一紅,
辯別道:“誰說他欺負我的,你哪隻眼睛看見了?” 那大漢一怔,朝雲酌訕訕道:“打錯人了,你打我一拳回去!”他竟對鶯兒姑娘的話深信不疑。
雲酌回過頭去,見這大漢身形粗獷,樣子卻十分純樸憨厚,不禁有了幾分好感,微笑道:“不用,是我不對,來得有些冒昧!”
說話間,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率領了十幾名護院奔了過來。
管家也姓孫,是孫家的遠方表親,近年來優渥的生活已讓他小腹微微隆起,圓圓的臉蛋不論露出友好還是陰狠的笑意,都十分自然。
孫管家微笑道:“公子星夜來訪,不知有何見教?敢問尊姓大名?”
雲酌心下歎了一口氣,道:“在下雲酌,乃是追蹤一個黑衣人才冒昧入莊。”
孫管家微微一驚,道:“雲樹淵大爺跟公子是什麽關系?”
雲酌黯然道:“正是先父!”
孫管家大吃一驚,道:“雲大爺已經過世了?”
雲酌澀然一笑,道:“孫三叔呢?我此來正是為了拜訪他的!”
孫管家的神色也黯淡了下來,道:“老爺已經走了五個月了。”
雲酌變色道:“孫三叔被誰害的?”
孫管家搖了搖頭,道:“老爺近些年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我總勸他不要太勞累的。”說著眼眶泛紅,似已將落下淚來。
雲酌道:“那,玉暉呢?”
孫管家一怔,點了點頭,道:“老爺不在,自然是要見一見少爺的。”他的語氣有點古怪, 神色也有點古怪。
其他人的神情似乎也變得有些古怪。
雲酌向鶯兒姑娘看了一眼,只見這少女面容清秀,身材偏瘦,似是有些營養不良,但眼神中流動著一股精明頑皮之意,卻又能讓人忘了她的瘦弱。
她的眼神與雲酌的目光一觸,登時偏向一旁,似乎擔心有些心裡話被一眼看穿。
孫管家揮手驅散其他人,向雲酌道:“雲公子,隨我來吧!”
雲酌仍念著那黑衣人的事,道:“但我剛才追的黑衣人只怕還在貴莊之中。”
孫管家淡淡一笑道:“夜間視野不好,雲公子想必是認錯了。”
他不驚訝,也不詫異,只是淡淡地不以為意,倒讓雲酌十分詫異,倒覺得是自己多此一舉了。
雲酌心道:“難道是他們自己府裡的人在鬧著玩?罷了罷了,先見玉暉吧!”
轉過幾個回廊,終於快到了大廳門口,一路行來,莊中所懸掛的燈籠都是白色的,隨著孫管家沉重的步伐走去,似乎到處都透著一股陰森之意。
孫管家忽然停步,道:“雲公子,煩請廳前稍待。”
雲酌道:“你不陪我過去了?”
孫管家笑了笑,道:“請!”說完這話,他就轉身離開了。
雲酌隱隱感到一陣不安,卻也只能舉步行去。
寬闊的大廳四面皆白,當中赫然擺著一具還未蓋上的棺材,雲酌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棺材裡躺著的又是誰?
淒涼的晚風吹進廳來,一霎時間,廳子裡充滿了陰森詭秘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