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上還擺下了幾張座椅,但雲酌此時哪裡還能有心情坐得下去?
“他們莊裡的人擺明有什麽事瞞著不說,難道就是為了這具棺材裡的人?我要不要過去看看?”
他跨步進廳,走了幾步,又停下,想看又不敢看,生怕裡面躺著的是孫玉暉的屍體。
他的目光轉向座椅,“我要不要坐下去等等?”念頭一起,很快又被他壓下,“他們讓我進來,豈非就是想讓我看看棺材裡的人?不然,世上哪有這等待客之道?”
他猶豫了片刻,終於一步一步走向棺材,看到了棺中人。
猛然間,雲酌雙手抓住棺材邊,五指指甲竟已微微刺入棺材板中,雙目怒睜,慘然道:“半年前才得相逢,不料竟成永訣!”
孫玉暉就靜靜的躺在棺材裡,雙手疊放在胸前,好像睡著了一樣,臉色卻蒼白得可怕。
這絕不是自然的死亡!
雲酌恨恨道:“金堂山莊被焚,孫家兩父子也相繼離世,到底是誰跟我們五家有這麽大的仇?”
他隻說到這裡,棺材裡的死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雲酌凌空一個倒翻,退出了四五丈,臉上已變了顏色,顫聲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棺材裡伸出了一隻手,接著是一聲輕輕的呻吟。
鬼是不會有這種聲音的,這聲音並不可怕。
雲酌大著膽子走近前去,忽然間,他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呼吸聲。
鬼是不會呼吸的!
就在這時,孫玉暉坐了起來,朝雲酌笑道:“雲大哥,小弟跟你開個玩笑的。”
他一笑,臉上就有一層層淡淡的白粉往下掉,原來這是一個可惡的玩笑。
雲酌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大踏步走去,孫玉暉一驚,雙手在棺材板邊一按,借力竄了出去,落於雲酌面前,一揖到地,道:“雲大哥,是小弟的不是,你聽我解釋吧!”
雲酌的怒火這才稍稍平息,過了一會,歎了一口氣,道:“罷了,你畢竟還活著。”
兩個人分別坐了下去。
雲酌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你人沒死,卻要擺這個靈堂來嚇人了吧?”
雲酌出門遊歷不久,在洛陽與孫玉暉,風依楠兩人偶遇,一起遊玩了幾天,建立頗為深厚的友情,這時說起話來,就沒有那麽拘謹。
孫玉暉黯然道:“這是爹爹的,原本已經打算拆掉了,但收到金堂山莊的消息後,就又留了下來,有時過來走走,能讓我有所警醒。”
雲酌道:“警醒?”
孫玉暉苦笑道:“爹爹臨去之前才將家裡的產業一股腦兒交給我,這時才知道他給我留下的居然如此豐富。
我打理起來已然費了不少心力,不想身邊諂媚,算計之徒突然多了不少,竟然找不到一個對我真心的人。”
雲酌道:“所以你想試一試我?”
孫玉暉道:“你貿然進莊,我總不能不聞不問吧?”
雲酌道:“我真的是追一個黑衣人進來的!”
孫玉暉道:“黑衣人呢?”
雲酌一怔,道:“追丟了!”
孫玉暉點點頭,道:“我信你說的。”
雲酌道:“但那黑衣人……”
孫玉暉截口道:“雲大哥,之所以試你,不是因為不信你,而是因為我已經很久沒試過被朋友關心的感覺了,那黑衣人的事不要再提了……”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十分傷感,雲酌感覺得到他的悲傷,
那黑衣人的事情,孫玉暉似乎早已知道。 他們兩個人之間只怕還有些隱秘的關系。
人家既然不肯說,又何必再問?
雲酌立即改變了話題,“孫三叔到底是怎麽走的?”
孫玉暉神色變得深沉,道:“爹爹和叔伯們鬧翻以後,就帶我回了家。
家裡還有一點薄產,爹爹一邊經營,一邊鑽研武功。想不到生意越做越大,武功也越練越強。”
雲酌道:“這豈不是太累了?”
生意,武功,兩樣都極其耗費心力,兩項都做得出色,就耗損的心力就更大了。
孫玉暉點點頭,道:“爹爹就是這樣積勞成疾的。臨走之前,他跟我說,他研習了大半輩子,武功雖然有所成就,但越練越覺得無窮無盡。
武學方面,父勝於子,讓我好好精修他悟出的迅機指,年月累積,功力深厚,武功也能抵達天下一流境界,不要再去研習那份口訣。
至於經營方面,卻是子勝父,說即使變成絕頂高手,還不如好好經營,養活一大家子人,享受那天倫之樂。”
雲酌喟然道:“原來孫三叔是積勞成疾去的。”
孫玉暉道:“雲大哥,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雲酌道:“找到其他兩家的人,打開五鑰寶庫!”
孫玉暉皺眉道:“但金堂山莊被毀,羅二伯的銀鑰匙不知所蹤,五把鑰匙少了一把, 如何開得了寶庫的門?”
雲酌目光閃動,道:“這些日子我仔細想了想,暗地裡跟我們五家過不去的,會不會正是為了這個五鑰寶庫?銀鑰匙在誰的手上,就是誰滅了金堂山莊!”
孫玉暉道:“可有什麽證據?”
雲酌搖頭道:“沒有!但其他兩家的人,不論如何,我都要找!至少也得去一趟五鑰寶庫的大門口!”
孫玉暉遲疑了一下,道:“呂家那位或許我能找到。”
雲酌道:“你知道呂渺之在哪?”
孫玉暉苦笑道:“跟你們洛陽一別,不久後我就偶遇到了他。”
雲酌道:“他現在怎麽樣了?”雲酌跟呂渺之幼時見過一面,此後未曾相見。
孫玉暉皺眉道:“武功高強,目空一切!”
雲酌道:“那他對你態度如何?”
孫玉暉道:“看著就討厭,所以沒有特意接觸。”
雲酌心下暗自歎了一口氣,知道五家人的子女不可能跟父輩一樣結拜了。
孫玉暉忽然笑了笑,道:“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跟他打起來的,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的。
至於風依楠那邊,她應該有悄悄跟你說過她的住址吧?到時你親自去找吧。”
雲酌臉上一紅,道:“你怎麽知道?”
孫玉暉哈哈一笑,道:“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樣子,只需瞧上一眼,就能懂的了。”
他們聊了大半天,這時才真的露出一點笑容,沉悶的空氣也因此而有所緩和。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