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很輕,很慢,富有節律。
來的不是下人,下人沒有這麽輕緩的步伐。
孫玉暉的臉上忽然浮現一種很奇怪的神情,雲酌試圖從這表情中看出點什麽,孫玉暉臉上已露出陽光般燦爛的微笑。
那人已經到了門口。
是個明眸皓齒,淺笑嫣然的佳人。
淡淡的月光灑在她那泛紅色的衣裙上,她的臉上露出如春花般的笑容,道:“這位便是雲大哥吧!”
雲酌站起身來,道:“不敢!”轉過頭瞧向孫玉暉,露出詢問的神情。
孫玉暉忙站了起來,呐呐道:“雲大哥……她是我的未婚妻,朱彤!”
雲酌忍不住笑道:“你居然也會難為情了。”
朱彤向孫玉暉語帶責備道:“還在廳裡乾坐著?為雲大哥接風洗塵的宴席已經擺好了。”
孫玉暉含笑道:“是我的不對,我的不對,雲大哥,我們入席吧!”拉著雲酌的手,出了廳去。
夜風拂暢,晚星在天,雲酌但覺心神一暢。
一桌豐盛的宴席,坐下了三人。
老友相逢,自然免不得喝酒。
心情愉悅,就醉得更快了。
雲酌量淺,盡量克制著,孫玉暉卻敞開了喝,很快他就醉倒了,伏在桌上,鼻息微沉。
朱彤的量比雲酌還淺,喝得更少。
她隻喝了幾小杯,人未醉,臉蛋已變得嫣紅。
有些人喝上幾壇子,喝到醉,都面不改色;有些人碰上一點點酒,臉就紅了。
朱彤眼波流動,嫣然道:“雲大哥這趟來找玉暉什麽事?”
雲酌差點脫口而出,忽地想起這是五家共同的秘密,她若想知道,只能讓玉暉告訴她,於是輕輕敲了敲額頭,道:“看來我真的喝多了,有點醉了,你剛剛……剛剛說什麽?”這話說出口,心中倒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朱彤笑吟吟地瞧著他,絲毫沒有不開心的樣子,門外忽然響起孫管家的聲音,道:“雲公子,已經給你備下了房間……”
雲酌還沒等他講完,立即站起身來,道:“在下不勝酒力,還是先去歇息了!”
朱彤眼中閃過一絲不快,隨即微笑道:“請!”
跨出門檻,雲酌這才松了一口氣,向孫管家道:“剛才我要是被棺材裡的人嚇死了,此刻就遇不上管家你了!”
雲酌說這話原是為了開個玩笑,誰知孫管家板著一張臉,隻淡淡地道:“請跟我來。”與初見時的態度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雲酌討了個沒趣,也不著惱。
長廊上的白燈籠不知何時已換成了尋常的一種。
雲酌感到奇怪,自言自語道:“這換燈籠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孫管家忽然歎了一口氣,道:“這都是那位朱姑娘的主意。”
雲酌一怔,道:“難道棺材裡扮死人的主意也是她出的?”
孫管家道:“這是少爺決定的,但那位朱姑娘有沒有提議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雲酌道:“孫管家不喜歡朱姑娘?”
孫管家搖了搖頭道:“我從小看少爺長大,他成家了,我也感到開心,只是少爺太聽這位朱姑娘的話,對她十分相信,總是……總是有些不妥。”
他在莊中資歷老,有時倚老賣老幾句,別人也不敢說什麽。
特別是他到了門口時,瞧見朱彤對雲酌的笑容中帶著一點奇怪的意味時,就更加的反感了。
但他畢竟沒忘了自己的身份,
親緣關系已經很淡很淡了,他留下來的身份是管家。 “這就是公子的房間了。”
雲酌道:“嗯!”
孫管家遲疑了一下,才道:“公子,適才我說的話,希望你能夠忘了。”
雲酌微笑道:“你剛才有跟我說過什麽嗎?”
孫管家終於露出了笑容,轉身離去。
雲酌望著他的背影,只是搖頭苦笑。
不久後,就有人過來為他準備洗浴的用具,他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又換了一身剪裁合體,舒適的衣裳。
等這些事情都做完以後,月已至中天之上。
雲酌打開窗戶,讓風吹進來,讓月光也進來。
他輕輕伸了伸一個懶腰,喃喃道:“想不到玉暉的生活那麽地好。”
酒意早已消散,倦意漸漸上湧。
雲酌在床上躺了下去。
這張床寬大,舒適,也是雲酌從未用過的好。
他反而睡不著了,睜大著眼睛,發呆似的看著床頂。
四下越發的寂靜,聽得見窗外輕輕拂進來的風聲。
突然間,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自遠及近,有人來了,來的是誰?
風中忽然多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
一道倩影從窗外走過。
雲酌一怔,坐了起來,兩扇門已被人輕輕推開。
門外站著一個女子,是朱彤!
雲酌詫異道:“朱姑娘,這麽晚來此做甚?”
朱彤不說話,忽然解開了頭髮上的帶子,一頭柔順的長發就這樣披散了開來。
雲酌臉色微變,朱彤已微笑著走了進來。
她換過了一身衣服, 這身衣服鶯兒姑娘穿著還嫌單薄,寬大,但在她這裡,卻正合適,甚至有點緊。
雲酌臉一紅,轉過頭,看向窗外,忽然“格”的一聲,窗戶合上了。
屋子裡變得更暗。
朱彤點亮燭火,仍是微笑著,不說話。
雲酌有些耐不住了,道:“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麽?”
朱彤眼睛一亮,道:“我想求雲大哥一件事!”
雲酌眉頭微皺,道:“什麽事?”
朱彤道:“這件事有點特別,你先得答應了,我才能說。”
雲酌苦笑道:“那你要是叫我去死,我豈不是也得去死?”
朱彤悠然道:“好像是這樣子的。”
雲酌道:“那我就不能答應了!”
朱彤歎了一口氣,道:“那我只能不客氣了!”
雲酌道:“你想幹什麽?”
朱彤不說話,卻伸手將自己的頭髮撥亂。
雲酌臉色變了,道:“你想害我!”
朱彤道:“你答應了?”
雲酌“哼”了一聲,道:“你休想!”
朱彤冷冷道:“那我只能不客氣了!”
這時屋外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只聽得一個渾濁的聲音道:“雲大哥,我們繼續喝!”
來的是孫玉暉。
雲酌心頭一寒,暗道:“他來了,我就更加解釋不清了。”
朱彤輕笑道:“現在呢?”
雲酌瞪著朱彤,牙關緊咬,雙手緊緊抓住床褥,似已將要扯裂。
朱彤沉下了臉,忽然尖叫一聲,向房門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