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翻飛的馬蹄,伴著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林淵靈活的躲過了敵人刺來的長矛,從馬上縱身而起,伴隨著一聲爆喝,一槍刺了出去,將對面的敵將挑落下馬。
“啊!”
林淵猛然驚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又是在做夢。而且可能因為睡夢中那一躍,他整個人從床上跌落下來,連被子也被他蹬到了一旁,身上隻穿著單衣,刺骨的寒意襲來,凍的他瑟瑟發抖。他趕緊抄起旁邊的外套,穿了起來。
奇怪,最近為什麽連續幾次都夢見自己在戰場上馳騁縱橫呢?難道自己殺人上癮了?還是自己是真的屬於天生的將領,喜歡上了這種衝鋒陷陣的感覺?
不不不,不是的,自己是良民,喜歡的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喜歡的是農婦山泉有點田,老婆孩子熱炕頭。
林淵連忙甩了甩頭,想把那個可怕的念頭甩出去。
但是這動作一做,他情不自禁的捂著頭,呻吟了一聲。
這倒不是剛剛跌落的時候摔到了頭,而是宿醉的後遺症。
昨天夜裡,他們幾個喝酒雖然喝的不是很晚,早早就散場了,但是他卻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喝醉。
那三個人都在拚命的灌他的酒,他一個人少說也喝了有好幾斤。再怎麽低度酒,喝下那麽多,也得一醉不起,何況他平常不怎麽愛喝酒,酒量只能說一般。
幸好他酒品還行,喝醉後不會發酒瘋,就是安靜的睡覺。
沒想到這酒的後勁那麽大,現在哪怕過了一整夜,頭還是有點暈乎乎的,總想回去床上再眯一會。
不過林淵還是記得昨天和那牙人宋三的約定,說好上午去看酒坊,所以不管再怎麽不舒服,他還是掙扎著穿好了衣服。
在門外守了半天的珍兒見他起來了,趕緊給他打了一盆水過來梳洗。
將臉埋在滾燙的毛巾中,林淵深深吸了口氣,這才感覺稍微好一點了。
等他梳洗打扮好,巧娘也將早餐端了上來。
兩碗滾燙的白粥落肚,林淵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每個人起來的時間不一樣,所以林淵強調了好幾次,誰先起來就誰先吃,不用刻意等,所以其他幾人早餐都已經吃完了。晁清此時坐在門房捧著一本話本看的津津有味,焦田也正在看書,看的是論語。而王厲則在院裡裡冒著雪在練槍,嗯,應該說是在練棍。雖然沒有人教他,但是耍的還是有模有樣的。
林淵歎了口氣,也沒有再去管他,不愛讀書就不愛讀書吧,反正只要跟著自己,他這輩子應該是餓不死的。
抬頭看了下天,沒有太陽,所以沒辦法確定具體是幾點鍾,也不知道會不會太晚了。
他收拾了一下,正準備出門的時候,卻見王凌風風火火闖了進來,一見他便喊道:“好你個子川兄,居然瞞著我們藏著這麽多好詩詞,且拿來給我欣賞欣賞!”
林淵摸了摸鼻子,和他打了個招呼:“秀夫兄,早。”
這時候黃詠和張熙也氣喘籲籲的小跑了進來。
林淵招了招手,也和他們打了個招呼:“黃兄,張兄,早。”
黃詠和張熙過完年,一個十九歲,一個十七歲,都還沒有行冠禮,沒有自己的字。
王凌揪著林淵的衣袖,咬牙切齒的道:“那詩集呢?我不管,我要看!”
林淵無奈,道:“我正打算出門呢,要不你們下午過來?”
王凌不肯,搖頭道:“子川兄要去哪裡?帶上詩集,
我陪你一起去!” 昨日那三人回去後,將自己記得的詩篇都默了下來,不過是小半天的時間,這些詩詞就已經傳遍了半個燕京,一時間洛陽紙貴。
但是就這麽看了一遍,而且還不是當時就默寫,還喝了一場酒,回去後,三個人都沒辦法全部默寫完,而且默寫出來的還不少有謬誤。所以王凌得知是林淵寫的後,直接就跑過來了。
黃詠張熙兩個人事實上對文學不是特別感興趣,黃詠的父親黃薪是提舉常平司的副使,也就是王鶴年的副手,向來和王鶴年狼狽為奸,也不是一個多有骨氣的人。黃詠從小雖然也讀了不少書,但是他喜歡的是做生意,立志成為陶朱公范蠡那般的人物。
張熙的父親是燕山府推官張潮,這個只是正六品的官,是這幾個人的父輩中官職最小的,主管的燕山城一城的刑獄訴訟,相當於蔡靖在知府這個職位上的佐貳官。他的志向,也不在於金榜題名,倒是和王厲有幾分像,也是想成為楚霸王項羽一般的萬人敵。
他們兩個雖然志不在科舉,但是到底還是從小就經歷了完整的教育,基礎的底子還是在的,至少不比現在林淵差。
當聽說林淵寫了一部詩集,裡面十幾篇詩詞,皆是傳世之篇時,就連他們這兩個完全不在意東華門外唱名的人,也有幾分好奇,他們站在王凌身後,睜大了眼鏡盯著林淵。
林淵想了想,感覺帶著這三個人也不是壞事,於是點頭同意了。
他返身回去把那部書稿取了,卻沒有馬上給王凌。
幾個人出了大門,上了門口王凌家的馬車,林淵把目的地告訴了車夫後,進入車廂坐穩,才把詩稿遞給了王凌。
這些本來只是林淵用來練字的紙張,自然是沒有裝訂的,當下黃詠張熙也搶了一部分,三人輪流看了起來。
沒多久,馬車就到了牙行之中,宋三此時已經收拾好等了半天了。林淵下來打了個招呼後,宋三自己另外駕了一輛馬車在前面帶路,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了燕京城,一路往南而去。
過了小半個時辰,兩輛馬車才停了下來,這一路上,王凌三人都沒有回過神來,一直沉浸在詩詞之中,直到林淵拍了拍他們,才將他們拍醒。
這時候,他們看林淵的目光,也像是昨天蔡松年、方秀雲一般,像是在看神仙。
林淵心中暗歎,看來以後別想要有安穩日子了。
聽說是去買酒坊,王凌和張熙的興趣都不大,大冷天的窩在馬車上都不願意下來,畢竟馬車上有炭爐,倒是黃詠跟著林淵去了。
兩家酒坊離的不算遠,林淵去的第一家酒坊是那個姓曲的,叫曲言。四十多歲的一個中年男人,長的還挺富態的,看見宋三帶著林淵和黃詠過來後,他遠遠的就迎了上來。
宋三給雙方做了一下介紹,幾個人寒暄了幾句廢話後,林淵提出想進去看看,曲言自然是答應了。
酒坊雖然還在開工,但是乾活的幾個工人感覺都是有氣無力的,估計是知道了東家要把酒坊賣掉的消息。
林淵轉了一圈,感覺酒坊面積不小,有七八畝地,裡面還有幾倉庫糧食,有近百石,約莫上萬斤,另外還有幾千斤釀好的劣酒。
這些東西加起來,曲言開價六百兩銀子,而且價格咬的很死。
林淵大概算了一下,感覺還是貴了點。
這裡倉庫裡的基本上都是陳糧。
糧食其實不值錢,一石陳糧才五百多文,還是零售價,批發的話,估計也就三四百文,算下來也就五十兩銀子左右。
而酒也不怎麽值錢。
古代的酒可以論斤兩,也可以論鬥升,一鬥酒大概是12斤左右(也有說法說鬥有大小,酒一般是按照小鬥來計算,一小鬥是4斤,本書采用大鬥的說法。)。
李白就曾作詩雲:“鬥酒十千恣歡虐,玉盤珍羞直萬錢”。
十千錢,也就是十兩銀子。
如果是好酒的話,現在一鬥酒大概也還能賣到八到十兩銀子,算一來一斤差不多是五六百文。
但是如果是劣酒的話,一鬥只要四五百文,核下來一斤只要三四十文錢。價格相差二三十倍。像後世魯迅先生寫的《孔乙己》中,只要四文錢,就可以買一碗酒。一碗酒, 怎麽也有個三四兩了,這麽算的話,魯迅先生那時候一斤只要十文錢左右,價格更低。
林淵看了看,這裡庫存的酒最多也就有個五六千斤的樣子,看著不少,但是都是劣酒,哪怕不算批發價,就按照三十文一斤的零售價算,六千斤,算下來其實最多只要二百三十多兩銀子而已。
城外的土地不值錢,上好的良田也不過才幾兩銀子一畝,一個破酒坊要三百多兩銀子?
林淵推辭說要考慮一下,然後又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位置要比第一家好,酒坊就在河邊上,東家還弄了一個小碼頭,上面還停著一隻小船。林淵看了一下位置,感覺應該是後世的涼水河。問了一下酒坊的管家,他說這河叫做洗馬溝,上遊是燕京的護城河,下遊坐小船可以直接通到沽水(就是後世的北運河),這麽說來,那就是涼水河沒錯了。
酒坊已經徹底停產了,所有的工人包括大師傅在過完年後沒多久就已經被遣散了,隻留了管家一個人在這裡守著。總體面積和前一家差不多大,但是價格比前面那家要便宜很多,只要四百八十兩,而且同樣送了一百多石糧食,倒是存酒不多,只有一千多斤。
不過,雖然存酒的數量沒有前面一家多,但是品質要好很多,根本不需要喝,聞著那味就知道了。
林淵一看這酒坊的位置和布局,就特別中意。
他問了一下管家那邊的底價,說最低是四百五十兩。
這個價格,林淵感覺還是可以接受的,那就直接買吧,也沒有必要去考慮之前那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