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為什麽要把釀造白酒的辦法賣出去?
其實這個想法,也是他剛剛才冒出來的,來謫仙樓的路上他還只是打算單純就是賣酒。
但是,他發現似乎低估了人性。
燕京有二十六個坊,他這兩天讓蔡松年四人,每個坊至少要去一個酒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今天來的人,應該不止這些人的。
難道是白酒不夠好?不可能,只要嘗過白酒,心中都是有數的,而林淵很明顯的看的出來,今天白天來排隊的人中,很多其實都是別的酒樓派來的人,因為他們很多人來,純粹就是為了品嘗白酒的,而且三種酒都嘗了。
是白酒的利潤不夠高,他們看不上?這更不可能。只要沒瞎,就可以知道,白酒的利潤高到嚇人。
所以正常來說,來的人,應該不止這些人的。
那麽,有些人為什麽沒有來?
必然是準備出盤外招了。
偷師、收買、拷問、刺殺,甚至用官府的力量也不是不可能,不然時豐時安然過來幹嘛的?難道是為了來憫忠寺上香嗎?
所以,林淵未來面對的,必然是暴風驟雨般的襲擊。
而這,林淵沒有信心能夠抗過去。
尤其是白酒的工藝又實在是太簡單了,破解的難度太低,假以時日,聰明一點的人甚至自己估計也能想到。
那麽,就乾脆丟出去吧,直接撈一筆,然後抽身就走,反正他也沒有打算在燕京久呆,在這裡弄的產業太大,並不適合他的規劃。
按照他此時設想的方法,弄個幾十萬貫應該一點不難,到時候可以買個七八十艘海船,有這麽多船,他甚至可以直接去美洲了。
去美洲,按照他的預計,既然不存在颶風,不用擔心海圖線路,不用怕敗血症,那最大的困擾無非也就是海盜、暴風雨和物資儲備,最多加一個迷航。
那邊本來就不是熱門航線,不會有什麽大的海盜,小股海盜見到這麽大的艦隊只會退避三舍。而有足夠多的船,那麽也就可以攜帶足夠多的物資。至於迷航?往東一直走就行。所以最大的挑戰,也就是一個暴風雨?
如果是這樣,他甚至都可以考慮要不要跟船一起出去了。
宴會在林淵的話說完後,自然就散了,眾人都心事重重的各回各家。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可能是因為林淵主動放出了風聲,說會轉讓白酒技術,加上有燕京目前最炙手可熱的大詩人的光環籠罩,那些想出盤外招的人一時間有所顧忌,而且三天時間,也確實太短,來不及做什麽。所以這三天中,林淵居然沒有受到什麽騷擾。
這天,天氣難得的晴朗,久違的太陽也微微露出了面容,只是依然朦朦朧朧的,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多少熱量。
林淵帶著眾人,駕了一輛馬車,來到了謫仙樓。
馬車是昨天買的。
這馬車,林淵也念叨很久了,古代這個情況,沒有個馬車太不方便了,去哪裡都要靠兩條腿走路。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還可以租一個馬車,但是那些不遠不近的,就真的很不方便。
林淵特意挑了一匹還算神駿的成年馬,打算抽空可以練練自己的騎術,連馬帶車,花了他上百兩銀子,按照林淵之前的換算比例,大概是十一萬多人民幣。
好像也不算太貴?
駕車的是吳二,這些人中,也只有他會駕車。
來到謫仙樓後,已經有不少人在了,外面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
原本散落在燕京城中各處,平常難得一見的各種老爺員外,在這裡比比皆是,隨便一個,估計身價都是巨萬。 說實在的,這個是真的要謝謝張覺。這些人很多當年都被金人擄掠到了北方,結果張覺將負責遷徙事宜的左企弓、虞仲文、曹勇義和康公弼那四個人全部殺了,將移民全部放歸,不然燕京哪裡還有這種盛況。
林淵從馬車上下來,腋下夾著一個畫卷,身後的焦田提著一包炭筆,王厲則提著一包白紙,張順、郭麒麟、周志三人,則各抱著一大壇白酒,連傷口剛剛開始結痂的晁清也來了。
一路上有認識林淵的,都在和他打招呼。
作為一名名滿燕京的大詩人,果然已經有不少擁躉了,很多人和他打了招呼後都覺得與有榮焉。
進入到了樓內,周丹迎了上來,遠遠的就哈哈大笑道:“林小友,謫仙樓要怎麽做,今天任憑你安排。”
林淵點了點頭,道:“多謝周員外的鼎力支持,林淵現行謝過。”
張順他們抱的,都是三十多斤的大酒壇,林淵讓他們擺在一旁,然後問周丹要了一些酒杯放在旁邊,然後將手中的畫卷展開,卻是一副宋、金、西夏三國的大概地圖,從海南島一直到庫頁島,林淵按照這三個國家的行政區域規劃,將這些地方大致畫成了三十五塊,一些重要的州府還標記在了上面。
事實上,林淵手繪的這張圖,估計比宋朝皇宮內藏的《禹貢九州圖》還要全面和準確。
很多上來圍觀的人,甚至可能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全面的地圖,不禁嘖嘖稱奇。
眼見巳時已到,樓裡也湧進來了上百號人,還好謫仙樓夠大,不然還真坐不下。饒是如此,裡面也是擠的密密麻麻,那種八仙桌坐了二十多桌。
這三天中,林淵和那四個衙內是沒命的在宣傳此事,把這事情炒的沸沸揚揚,整個燕京稍微有點資產的人幾乎都知道了這件事。還好完顏闍母呆的無聊,過完元宵後就率他的親衛出去打獵了,說不定林淵造的這個聲勢,都能驚動到他這裡來。
林淵吩咐王厲去把酒樓的大門關上,然後拉了一個桌子到地圖旁邊,輕盈的跳了上去。他本來就長的高,踩在這桌子上後,幾乎快頂到二樓的地板了。
等王厲把門關好後,林淵拍了拍手,酒樓中本來在竊竊私語的眾人立馬安靜了下來。
林淵朗聲道:“在下林淵林子川,承蒙各位厚愛,放縱在下胡鬧,大老遠跑來捧場,在此,林淵深表感謝。”
他低頭行了一禮,然後繼續道:“今日來到這裡的人,相信都是有所耳聞,或者有一些前幾日我們已經見過面了,都知道來此為何。”
下面有人高聲叫道:“林郎君,閑話少提,俺們來都是為了你這個白酒的酒方來的,你就直說,該怎麽賣!”
林淵一看,卻是前幾天見過的那個胡維,他拱了拱手,道:“胡三哥,別心急,你倒是知道,可能還有一些東家門心有疑慮。”
他指了指旁邊那三大缸的白酒道:“諸位有不少已經喝過我的白酒,但是相信也很多人還沒有喝過。沒喝過的,可以自己來這裡,免費品嘗,看看這白酒的方子,究竟值不值,值的話,值多少銀錢。須知,這白酒釀造的成本,和米酒黃酒基本上差不了多少。”
當下還真有不少人去了那邊舀了一杯後,細細品嘗。
林淵也沒有去管他們,繼續道:“那日我也說過,如今再重新說一遍,我原本隻想自己釀點自己喝,但是後來轉念一想,如此好酒,自然應該讓天下好酒之人皆能品嘗到。但是靠我一人之力,是絕無可能,所以,我才起意將這方子公布出來,賣給大家。”
“我欲將天下分為三十五路,南邊人口眾多,也相對富庶,便按他自己劃分的路來算,計二十七路,西夏那邊三路,大金這裡地方雖然廣大,但是地廣人稀,便算了五路。”
“這三十五路,我每路隻賣一個人,大家都可以公平競標,價高者得。我相信無論誰買到了方子,也不會輕易傳出去。或者哪怕未來方子傳開來了,只要他搶先鋪開了攤子,至少在數年甚至十數年之間,競爭應該是不大的,而這一路這十數年的利潤……”
“我待會會按這裡標好的路依次唱賣,若是有意,不必當眾報價。這桌子上面,放了紙筆,可以將自己願意出的價錢寫在上面,附上名字籍貫,交給我旁邊這位焦郎君,他會當場驗看,最終隻取出價最高的那人,每個人都只有一次出價的機會,不知諸位懂了沒有?”
下面有人站起來問道:“若是有人買了偏遠地方的,他不去,偏偏跑來繁華地方售賣,如之奈何?”
林淵不假思索的道:“一會諸位買下這個方子來了的,可以組成一個行會,推舉一個會首,若是遇到這種人,行會中人可以集體對其封殺。”
“若是有人想多買幾路的,可否?”
林淵沉吟了一會,道:“有這樣能力的,我原則上不反對。此外,若是覺得競爭不過別人的,可以和熟人朋友聯合起來一起買,買下來後具體怎麽劃分,可以再私下商量, 一路之地皆有數州,哪怕能壟斷一州之地,收益也不小。甚至有人買下來了,若是不願長途跋涉去他鄉開酒坊酒樓的,也可以將資格轉賣。”
林淵這一手忒狠,下面的人頓時議論紛紛,都在交頭接耳。
事實上,資格可以轉賣,這個非常重要。如果沒有這句話,一些偏遠地帶恐怕就沒有人會去買,但是一旦資格可以轉賣,便總有不差錢的人,會把它拿下。
放在後世,92年的時候,中國的股市剛剛成立的時候,也弄出了一個類似概念的東西,叫做“股票認購證”,後面一度炒的飛起。
待議論稍微平息了一點,林淵才繼續道:“若無人再有疑問,那便開始拍賣。第一拍,是西夏三路,第一路,西夏河南路。有意的,可以將價錢寫於紙上,交予我旁邊這為焦郎君。若有人不願意自己的價格讓別人知道的,也可以到旁邊的雅間裡面去寫。若是對具體位置不了解的,可以過來這裡看輿圖。”
當下陸陸續續有人開始去寫價格了,但是不多,只有七八個人。
林淵含笑提醒了一句:“西夏靠近西域,那邊的人,是有機會可以將這白酒賣到西域甚至大食、大秦那邊去的。”
當下有不少人聽後坐不住了,也起身去寫了價格,總共有二三十人之多。
燕地曾先後屬三個國家,然而林淵現在拍賣的西夏之地,無論是按照舊遼來說,還是按照大宋來說,亦或是按照現在的大金來說,這都是異國之地,居然還有那麽多人去競標,林淵便知道,這次的競標會,已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