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帶礪,凌河水清。
凌源縣北不僅有豪橫一方魚肉鄉裡的世族,還有鄧延統帥的華興武備軍,更有綿延幾十裡的凌源山脈。
凌源山脈在神武帝時期,曾一度作為抵禦北方大秦帝國的東北第一道防線,只因凌源山脈山勢低矮縱橫,綿延橫亙在當年的漢帝國東北最為重要的邊境線上,對於當時的大漢帝國來說,這簡直堪稱天然的長城。
在公元295年,秦漢大戰後,大漢帝國向北拓地三百余裡,在中原北方,建立了數個州郡。現帝登基後,面對千萬裡疆土,他大手一揮,將帝國原有之地與新得之地整合分割,劃為鋒州、嗔州、薄州、儀州、柳州、曲州、滄州、牧州、明州九個大州,每州盡皆地闊百萬余裡。
其中,華興郡所在的曲州,面積囊括了整個春秋戰國時期的山東六國,乃是當之無愧的帝國第一州,曲州東北方的薄州,則囊括了舊漢兩遼之地、扶余國和鮮卑之地,相對荒涼。
而曲州與薄州交界的劃分,正是自凌源山脈而始,凌源山脈以南,便是富庶的曲州,凌源山脈以北,則是相對貧瘠的薄州。
扼守帝國東北要道的華興郡,十月雖是深秋初冬,但城北的凌源山脈依舊是蒼蒼茫茫無邊無際的綠色。亙古以來,這廣袤的森林人跡罕至,大山中古木參天,不知來源的溪流飛瀑時時如空谷雷鳴,灑下漫天絲雨。放眼望去,凌源山脈中奇峰險立,山風掠過,林海濤聲彌漫在整個天地之間。
如此廣袤群山,自然包藏人間珍奇。
劉權生常對劉懿說,“靠山吃山,虧得有這凌源山脈,凌源的窮人也穿得起兔裘,百姓也看得起雜症。你若有幸去鄰縣看看,便知道百姓所受世族壓迫之苦,簡直苦不堪言呐!”
在劉權生的耳濡目染下,劉懿從懂事起,便對世族沒什麽好感,在他的心中,對世族甚至生出許多憎惡,僅差一線,便到深惡痛絕之地。
這種潛移默化,直接導致成年後的劉懿,對待天下世族皆恨不得斬草除根,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
書歸正傳。
東方爺孫入駐凌源後,劉懿日子過得是跌宕起伏。經過昨日一事,劉懿心竅大開,一心要開一座天下第一酒樓的他,更想為自己將來的那座望南樓,做些事情,鋪些路子。
於是,他攛掇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東方羽,決定弄點新鮮玩意兒,來一次野遊。
正午時分,在小俏皮東方羽的慫恿下,‘子歸五小’偷偷摸摸地在子歸學堂碰頭,幾人一番商議,便興衝衝地各自散去。
約莫半個時辰,子歸學堂前,劉懿滿臉猥瑣之色,東瞧西望,身旁的賽赤兔用頭不斷對劉懿的肩膀蹭啊蹭,似乎想吃他背上馱著的蘿卜和蔬菜;
一聲‘老大’急促傳來,李二牛慌慌張張跑了過來,懷裡油紙包裹一物,乃是他從家裡偷偷摸摸取來的三斤豬肉是也;
皇甫錄費力背著兩捆乾柴,一口大鍋緊接來到;
一陣嘈雜,東方羽拎著草籃,沿街跑來,草籃中碗、筷、碟一應俱全,在她後面,跟著邊追邊吼的夏晴,原來這小俏皮將望北樓的刀具廚具一股腦全都拿了出來,最後,在劉懿的苦苦哀求下,夏晴方才作罷;
王三寶是幾人中唯一領了俸祿的,所以他在集市上買了六串冰糖葫蘆和一些八角、桂圓等配料;
最後到的是應成,他拎著兩個灰色陶甕,酒香一路飄散,
臨到堂前,打了個列跌,其余五人見狀,心中頓時咯噔一聲,見到陶翁並未破損,便笑罵道,“應成,你差點壞了咱們的大業。” 六人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喋喋不休的夏晴,便偷偷摸摸地向北門摸了過去,他們一個個像逃荒的流民一般,大包小囊,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兒溜向北門,甚是滑稽。
離城稍遠,六個小黃髫頓時撒了歡,以雪為彈、你追我趕,喜笑言歡,隻苦了那賽赤兔,馱了所有的物件兒,估計這馬兒也在埋怨:本馬兒長這麽大,哪吃過這份苦!
皇甫錄自幼隨父親入山采藥,對進出凌源山脈的道路自是熟悉,在他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此行終點,凌源山脈最把邊兒的一座矮山。
“諸位,此山取名‘老頭’,是整個凌源山脈最矮,也是最靠邊的一座,老頭山山坡不陡、極易攀登,且無凶猛野獸。徒步至山頂後,可向南俯凌源,向北亦可瞭望群山,實乃春遊踏青、好友聚會之佳所!”皇甫錄吐沫橫飛,搖頭晃腦的向眾人解釋道。
“聒噪!趕緊上山,架鍋生火!”李二牛大吼一聲,拉上旁邊正玩得盡興的應成,從劉懿手上接過賽赤兔的繩韁,上山而去。
“無知!無知!李二胖子,老子遲早把你到扔大凌河裡喂王八!”見自己一番陳詞被李二牛、應成兩個莽漢無禮打斷,皇甫錄氣的直跺腳。
“這!老皇,咱這凌河裡,好像沒王八!”劉懿童心使然,故作認真的插了一句,引來東方羽和王三寶轟然大笑。
“哼!”皇甫錄甩袖上山,後面幾人嘰嘰喳喳,也緊跟了上去。
原來,劉懿心中的‘做些事情’,便是一頓美美的鐵鍋燉。
雪後天氣清,登高無余雲。劉懿選擇這樣的天氣出遊,不失為上佳之選。
老頭山本低矮,坡緩路乾,六個小黃髫都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平日裡少不了柴米油鹽,加之早有規劃, 登頂後,六個小黃髫立刻尋得一處不積風、不窩雪的小空地,架火、起鍋、入雪水,著料、切菜、放蔥薑。
作為此番出遊的策劃者,劉懿一改往日沉穩作風,反成為其中最活潑的那個,有板有眼的說這說那,一會油加多了,一會火給小了,時不時還弄出一句‘我師從望北樓主廚’,一邊指揮一邊說‘此鐵鍋燉將為天下第一酒樓望南樓的招牌菜’。
這一番畫大餅,搞得其余“四小”一陣激動,更加賣力的擺弄起來。
劉懿言之興起,索性自顧自掌控起火候來,幾人忙的不亦樂乎,反倒是平日裡閑不住的東方羽,此刻正安靜地坐在鍋邊,雙眼放光、口水直咽,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口大鍋。
半個時辰,這一大鍋燉肉,飄出了陣陣香氣,燒得正旺的乾柴,將六個小黃髫的小臉烤得通紅。
幾人分工明確,王三寶在幾人周圍搭起一圈了小圍欄,以作帷幕遮風之用;東方羽忙著斟酒,看來是打算豪飲一通;李二牛又找了些乾柴,持續不斷地填火,將火生得更旺了些;皇甫錄掏出幾張破毛墊,圍著大鐵鍋整齊鋪好;不喜廚灶之事的應成削了幾根木棍以備下山,小夥伴們紛紛嘲笑他做了無用之功。
都在各自忙活,一團熱烈好不快活。
唯有一直興高采烈的劉懿,此刻正蹲在圍欄外,遙看凌源城,自顧自說道,“書中說,治大國若烹小鮮,需慢工細火,以虛虛火勢威天下,可綿延千裡萬裡而不絕!父親,你隱忍數十年,難道是想慢工細活,徐徐鏟除凌源的大小世族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