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唯二帶有墊布的凳子中挑了一個坐下。

　　這是一張款式老舊的餐桌，用料不錯，從高度和厚度看，應該是某個布爾喬亞家庭曾經的臉面。現在，它是我們的臉面。

　　凳子雖然只剩了兩個原配，其他都是湊的，但是不影響從桌子的漆工來判斷質量。雖然看不到主位的抽屜，兩指厚打磨平整的桌面仍足以說明問題。

　　咳，是的，我坐在主客的位置。這也是我在這個家庭的位置。包括我剛才躺的床和房間，是我哥的。房間就3間，我一般住軍營，母親一間，妹妹們一間，哥哥一間。恐怕家裡的目標是朝著布爾喬亞去的。我麽，呵呵。

　　說來慚愧，我是這家裡花銷最多的那個人，盡管這兩年在不斷回饋，但是人口多父親又不在了導致拮據沒有絲毫的改變。哥哥對“我”有些想法很正常，應該的。基於那位兼職管家的律師父親的影響，違法犯罪歪門邪道的事以前是沒乾過的(自由一類的事是理所當然不算在內)。那個意外得來的貴族頭銜又將手腳束縛到了臉面上，某些路子不好去走，生活就慢慢的變成了這樣。

　　這兩年雖然好歹升了一級軍銜，但是入不敷出並沒有改善。

　　“嘿~拿諾，你怎麽了?”母親疑惑的看著我“你發愣這麽久，再不吃泡著的麵包就變糊糊了。”

　　額~又走神了！

　　“好的，我這就吃。”嗯，確實有點泡過了。

　　“你是知道的，你每月拿回來6路易，你哥哥幫威爾亞先生打理一些事務，每個月也就接近5個路易，最近各種混亂他拿到的就少了，我們這一大家都是他在周轉，所以他就暴躁了些……”

　　“嗯~嗯”我將嘴巴裡的東西吞下“我沒有怪他。”母親有些著急的解釋是擔心我們兩兄弟鬧了起來，一家人生活有了波折，我趕緊表了個態。

　　“最近因為國會的法令，感恩(裡佛爾)要換成自由(法郎)，以後不會有路易和埃居了，估計會換成金法郎和銀法郎。大家都在拚命把舊幣換成東西，我試試這次軍餉能不能直接領成黃油。這個不會掉價反而會升。您也盡量把積蓄換成耐放還暢銷的東西，比如熏肉腸、葡萄酒什麽的。”

　　“你說得對，這個月肉的價格漲了2成不說，大家居然都不收德裡耶和裡亞了。”

　　“嗯，我職務不高，很多都還不知道。但是我覺得券幣是千萬不能收的，整個布爾喬亞都擔心這是一種騙術。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是這東西信用已經成風險了，別碰。”搖了搖頭“不說這些了”沉默了一下還是喊出了口“嗯，母親。我覺得老是靠租衣服不是個事，尤其是我們需要在這裡扎下根，就和更多本地人打交道，體面衣服和不讓別人傳言我們是塔尼亞(窮鬼)都很重要。您回頭先帶上弟弟妹妹去裁縫鋪定個尺寸，回頭都做一身。”

　　“可是……”

　　“約瑟夫那邊我去說。至少安娜和卡洛塔先做一身。”對著母親慫了慫肩膀“雖然不能讓她們接受教育，但是至少有條裙子是可以的。再說哥哥他自己應該也需要，他最近聽說不是在和某位女士來往密切。”

　　將最後一口湯和著麵包吞下。

　　“路易很快也會畢業。我們的生活肯定會變的更好的。您不用擔心。”

　　“拿諾，呂西安給我寫一封信。他說給費什舅舅謀了一個好去處，你怎麽看?”

　　“什麽去處?”

　　“他以前議會的一個朋友能夠源源不斷的從東方拿到絲綢;他讓我告訴舅舅乾脆不要再待在修道院，

出來弄這個。我也拿不準。”　　“雖然他很多時候確實可恨。但是不能否定，他確實還是有些路子並且可靠。這個事兒可以和舅舅說一說。看他自己怎麽選吧。反正修道院現在的日子也不怎麽好過。萬一成了對大家都有好處。說不得還能讓哥哥一起有一些收獲。不過，這事你千萬不能和約瑟夫說。不然他又該覺得我挑戰他權威了。”

　　“拿諾，你們三兄弟現在是家庭的支柱。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們總是互相不對付。就不能互相理解一點?你的哥哥總是不願意碰見你，你甚至不給呂西安寫信。有你們這麽優秀的三個兒子，我相信我們家一定會壯大的。總有一天會住到院子裡去，不會一直呆在這個五樓。那麽團結就是必要的，你說對嗎?”

　　“你說的沒有錯，來雅夫人。”我知道他很喜歡聽別人叫她夫人，她和父親都特別在乎那個空頭的伯爵稱號，所以時不時我需要滿足她。“原本按照父親的規劃:大哥負責打理家庭財務，我待在軍隊裡，三弟會在政府。這樣的布局家族肯定會發揚光大。但是非常遺憾，仲裁者的角色現在也轉移到您。您既是仲裁者，也是調和者。我會盡量少給您惹事的。我保證！”換了一口氣“在你能使他們不挑釁我的情況下。”

　　“我會盡力的。同時我希望你至少在未來幾天主動給呂西安寫封信緩和一下。不管怎麽說，你都是哥哥。”

　　“好的，我會的。”

　　我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現在我已經好多了。我去樓下透口氣想一想怎麽給他寫這封信。”

　　“我收拾一下，去吧。”

　　蓬蓬蓬，這木製的地板松動得過了些，走得稍快一些就會非常響。

　　輕輕的關上外間的門。樓梯間的窗戶開著，帶來一股涼風。我用手支撐在窗台上，還好還好，應對應該都沒有問題。

　　現狀就是這麽個現狀。一個九口之家，沒了父親。母親帶點驕傲舍不下貴族的稱號，兄弟之間關系處理得不好也不算壞，一個弟弟在讀書，兩個妹妹沒接受教育瞎跑(窮的，沒見衣服都買不起靠租嗎?)，更小的兩個應該不在這裡。

　　原來的規劃中，我應該是屬於保護者的角色。也許大半輩子都要出面去處理一些糟糕的事兒，誰讓我花了家裡最多的錢讀了軍校進了軍隊?付出需要有回報。這就是我的位置。

　　人生三大問題:我是誰，在哪裡?去何方?這就已經整明白了兩個。前面的搞風搞雨搞得這個家庭到了現在這樣大家居然對我沒有什麽太大的意見，頂多有的人覺得我有點兒蠢。也許這就是家族，大家一起享受成功，也一起背負失敗。我上一次折騰失敗了，從天堂到了地獄。不，這還算不上，畢竟人些都還在，沒有慘到必須要到貧民窟去住，甚至是睡大街。

　　目前負責搞風搞雨的位置好像轉移到了二弟身上，因為現在不讓他出錢。不讓他出，自然就是想要讓他投出去有些回報。“我”有那麽些不甘心。所以又想去搞點事兒，結果遇到了意外。

　　回想一下，在另一頭。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軍官，所屬這支隊伍好像也就不好不壞。想要受重視有好的待遇概率不高，但是有些烏七八糟的事兒也還好，基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管。一個蘿卜一個坑，還要想要往上走，很難了。要指望帶著那幫子雜牌拉誇的手下要混個什麽樣子也是扯淡。

　　也許這一輩子就要交給很多人了。生活要交給哥哥，未來要交給二弟，成就交給上司。我的位置就是接受之前的規劃和歷來遊戲規則，好好的坐在這個位置。不然怎麽辦呢?在窗戶外面可沒有什麽好風景。 你能看到的一半是灰蒙蒙的天，一半是亂糟糟的屋頂;就這還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

　　絕不絕望?

　　如果我沒讀過歷史書的話，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就是這個但是！呵呵呵呵，我就是那個越折騰越有希望的人呀。我活生生的把自己折騰成了希望的樣子，不服都不行。“他”放棄後這個空白就只能我來填了。再見吧，過去的我，過去的拿諾，裡昂或者什麽都好。

　　天上不會掉餡餅。

　　我的位置也不會有人雙手捧上來給我，只能由自己試著去操作獲取。上天，哦不上帝保佑。

　　在窗口伸出頭去瞟外面的時候，我看到了樓下那個小子，他應該是在等我，之前告訴過他我的地址。我馬上就想到了一點我可以去幹的事情，瞬間感覺輕快了許多。

　　發家致富，誰不愛呢?

　　腦袋裡面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導致我都沒有注意到是怎麽走到了一樓。

　　“嘿，下士。”裝著怒氣衝衝的樣子

　　“交代給你的事情辦好了嗎?怎麽這麽久沒有回音?”

　　“哈~”他顯然被嚇了一跳，慣性的立即立正。接著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長官。我記得您當時交代，東西送完過後在樓下等你就可以了，千萬不要打擾您和您的家庭。”緩了口氣，低眉順眼的瞄了一眼過來“我確實也隻記住了長官家大概的位置，不知道具體是幾樓，所以一直在樓下。抱歉。”

　　好吧，不能再嚇他了。

　　“那麽，我們走吧。從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