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的夜裡,韓愈下了大巴,踏在了泉海的路上。
這時候,他心裡反而開始有些急促了起來,有件事情只有回來了才能辦,而現在,自己回來了,那事情就也該辦了。
出來客運站後,伸手攔了一輛順風車,韓愈鑽進去後,頭也不抬,“南宏路78號。”
“好咧!”
司機油門一踩,帶著韓愈的思緒一起飛馳在了路上。
韓愈看著四周不斷變幻地景色,感覺就好像穿梭在自己的陣法當中,漸漸地有些疲倦,然後眼皮耷拉,沒一會兒就打起了鼾聲。
迷朦中,他看著自己又來到了記憶中的那條街上,此時他只是一團虛影,他陪著另一個自己慢慢地朝前走著。
三、二、一
韓愈心中默默地數著,就在這時候,一棟店鋪內突然著起了大火,記憶中的自己一下子衝進來火海,裡面,兩個猙獰的身影在放肆地狂笑。
周圍,是一具已經變形的赤**性軀體,在那一具屍體旁還有一具孩童的屍體。
當時韓愈已經拿起電話準備報警,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了他的腹部,他甚至連痛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撞飛到了牆上,隨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虛影中的韓愈一下子衝到了另一個自己身旁,指著火海中的房間大聲狂呼,“先救人,裡面還有一個嬰孩。”
可是實體韓愈早已陷入了昏迷,虛影韓愈只能目眥欲裂地看著一道身影緩緩朝著臥室走去。
虛影韓愈甚至能聽到該死的咀嚼聲,而且越來越近,一道已經不成人形的身影捧著一隻小腿邊咀嚼邊走來,尖尖地腦袋好似一隻螳螂,背生有綠色的薄翼,兩隻雙臂肘心各自生有鐮刀狀的器官。
另一道身影朝著女性屍體逐漸走去,身影慢慢地膨脹,一顆蟑螂似的腦袋掙脫束縛伸展出來,軀體越發龐大,棕色的腹部上掛滿了無數地口器,每一個口器上帶著尖牙,正滋滋地往外冒著涎沫。
哪怕知道做不了什麽,虛影中的韓愈還是忍不住飛快地結印,一個又一個複雜地印法在掌中不斷變幻。
韓愈一陣又一陣地厲喝,“令!令!令……”
咀嚼聲如同噩夢一般在他的腦海裡不斷衝擊。
“誰來做點什麽?”
虛影韓愈猶如受傷地野獸一般仰頭嘶吼,可是這個世界如用一個夢幻泡影,他只是一個看客,他改變不了什麽。
踏!踏!踏!
一陣沉重地腳步漸漸傳來,虛影韓愈扭頭看去,一個穿著一身灰白西裝的男人慢慢走來,他的面孔中毫無人氣,猶如死人一般無神地雙眼漠視著一切。
兩隻野獸仿佛察覺到了危險,齊齊扭頭看過來之後,迅速地散開破牆而逃。
男人漠然地看著兩隻野獸逃離,不緊不慢地蹲下了身,嘴裡輕啟,“此刻你若站起,我允你反抗的權利。”
昏迷中的韓愈身軀微微抖動,而虛影中的韓愈同樣的心頭炸裂一般,這股聲音同樣不斷衝擊著他的識海。
“此刻你若站起,我允你奇門一脈可得其法。”
“此刻你若站起,我允你所想一切皆是力量!”
昏迷中的韓愈猛然睜大雙眼,他咬著牙撐起身子後奪步而出,看也不看男人一眼。
虛影韓愈緊緊地跟上,他看著自己不斷地奔跑,不斷地掐算,最後在一條窄巷中停下了腳步。
兩隻龐然大物突然從天而降,韓愈面無表情地張開雙臂,
“歡迎來到你們的地獄。” 一道嘶吼聲衝天而起,“令!”
虛影中韓愈憐憫地看著那一個自己,對著不斷傳來地淒厲慘叫聲充耳不聞。
最後,韓愈再一次昏倒在了兩堆灰燼旁。
那個男人再一次出現,他只是點了點頭後,隨後帶著韓愈一齊消失在了原地。
虛影中的韓愈默默歎了口氣,後面的事情他很清楚,等他再醒來的時候是在一處偏僻的小酒館裡,男人是這個酒館的老板,但似乎這裡從來沒有客人。
而且,他似乎並沒有跟韓愈解釋什麽的打算,只是給了一個時間讓韓愈去一趟老君岩,如果能活著回來再過來。
到這裡的時候,車子突然一晃,韓愈迷朦中醒來,司機小哥扭頭笑了笑,“剛想喊你來著。”
韓愈笑了笑,拿起手機付了款後就下了車,循著記憶慢慢走了過去。
此處並不是特別繁華的地段,大抵只能算得上市郊,柏油路的兩旁是一間間緊閉地店鋪,此刻,也唯有一間掛著LED酒字的小酒館在夜裡發出瑩瑩的光。
韓愈朝店內走了過去,此時,酒館內還是空無一人,慢慢地走到吧台的時候,一個男人正在面無表情地擦拭著高腳杯。
“既然沒客人,你擦那杯子有什麽用。”
韓愈看了一會兒後,忍不住說道。
男人充耳不聞,繼續地擦拭著,韓愈只能沉默下來等待著。
時間在男人的指縫中逐漸流逝,已經記不清他到底擦拭了多少杯子了。
午夜十二點的鍾聲敲響,不斷地空寂地酒館內回蕩,男人放下了手裡最後一個杯子,擦了擦手,轉身從背後的酒櫃上拿了瓶酒將杯子倒滿,然後朝著韓愈推了過來。
韓愈小心地接過,拿起來輕輕抿了一口,這時候他發現男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韓愈心中突然有些緊張,他覺得自己似乎被人完完全全不設防地打量著,仿佛一切秘密都暴露在陽光底下。
“喝吧!慶祝你畢業。”
男人冷漠地說道。
“畢業?”
韓愈嘀咕了一聲,然後將酒一飲而盡後放下杯子道,“什麽意思?”
“做得不錯。”
男人冷淡地應道。
“你讓我去老君岩,是不是知道我會得到什麽?”
韓愈追問道。
男人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再請他喝酒的打算,所以他拿起了韓愈面前的杯子,轉過身背對著他開始衝洗著。
“那如果我去了之後什麽也沒拿到呢?”
韓愈突然換了個問題道。
嘩啦啦地水聲中,男人冷漠地聲音慢慢傳來,“那你就不會坐在這裡。”
韓愈細想之下,頓時了然,如果自己不能得到老君岩內的東西,恐怕在面對狸九的一瞬間就得與世長辭。
而且韓愈覺得男人身上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越來越強烈,所以他抓緊著時間趕緊問道,“洞天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我會覺得跟我的陣法如此契合。”
男人這時候已經轉過了身,一邊擦拭著酒杯,一邊抬眼毫無生氣地盯著韓愈。
“那是一塊這個世界曾經剝落的碎片。”
韓愈隻覺得轟然一聲,自己的心中泛起軒然大波。
世界碎片,這意味著什麽,是否意味著這個世界曾經破裂過。
什麽時候發生的?
為什麽他會知道?
他是誰?
韓愈有太多太多的問題了,一時間無數個念頭充斥著他的腦袋,不斷深究後頓時頭疼欲裂。
“它代表著一段世界的角落,你的一切陣法倒映在裡面無限接近於真實。”
“它就是我允你的第三件事情。”
男人擦拭完杯子後回身將杯子掛回了酒櫃。
“我允你所想一切皆為力量。”
韓愈閉著眼睛默默念著男人說過的第三句話。
片刻後,韓愈睜開看著男人,微澀道,“我該做什麽?”
“做你想做的事。”
男人冷漠道。
韓愈還想問什麽的時候,隻覺得突然天旋地轉一般,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酒館門口。
原本酒館瑩瑩的光芒突然一暗,大街上陷入一片黑暗,韓愈借著月光再看過去的時候,頓時愕然。
揉了揉眼睛再看,此時,酒館的位置變成一間緊閉地店鋪,卷閘門上落滿了灰塵。
一張已經被暴曬失去了字跡的白紙貼在門上。
這一切無不昭示著這裡許久不曾打開過。
韓愈歎了口氣,悵然回頭默默地離去,月色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直到再也不見。
後面的日子是極為平靜且安逸。
韓愈重複著兩點一線,餐館和工作室的往返生活。
到了飯點的時候,他會跑出來隨便對付一下,然後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對的,他有一間工作室,一室一臥的50平米的小地方,在泉海市區內,每月4000塊錢的租金算得上物美價廉。
工作室空間一大,就一張桌子,幾張椅子,靠牆放著一張小沙發。
一塊“人生企劃谘詢”的牌子放在桌上,然後韓愈埋頭看著桌上的A4紙,上面畫著九宮八卦八神九星八門。
在他對面,坐著一位面容清秀,一身職業休閑西裝的女子,看上去年齡不大,也就差不多該出社會的樣子。
片刻後,韓愈皺著眉頭將A4紙放入了一旁的粉碎機內,然後搖頭歎了口氣。
“您這卦我幫不了,還是另請高明吧!”
女子側著身子,一臉不信,“都說您很準的,怎麽可能?”
韓愈敲了敲桌子,慢慢道,“日乾臨丙落開門隱乾見戊,你來意為財為工作為男人也就罷了,可是落坎宮對衝坤宮六合,你還介入他人婚姻。”
女子此時一臉不可置信地樣子,“都對,您接著說。”
韓愈歎了口氣,“坤宮庚金恰好為年乾,要麽男人是比你長了一輩的人,要麽就是你領導。”
女子默然點頭。
“圖啥呢?”
韓愈突然反問道。
“依照卦相看,你們並無感情,年乾雖然生助開門宮,那就是說男人是你領導,工作上雖有幫襯,但你卻有暗害之意。”
女子這時候打破了沉默,說出的話令韓愈毛骨悚然,“我就想知道他除我之外下次的出軌時間和地點。”
“然後毀了他,工作就能上位。”韓愈冷冷一笑。
“理論上來說,你倆都不是純潔的小白兔,但我個人原則是這種事情一律不碰。”
“我可以給足你滿意的價錢。”女子突然大聲道。
韓愈搖了搖頭,然後站起了身擺了擺手,“您請吧!搞封建迷信也不能缺德呀!”
“哼!”
女子勃然大怒地站了起來,冷哼一聲後扭頭就走。
“晦氣!一大早就遇到這種。”
韓愈長歎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