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小滿又來找家佳見面了,還是坐在吧台的位置。他很詫異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有一絲絲的滿足感,連那個座位都顯得是特意為他打造的。
但在聊天過程中最打動小滿的是他能得到家佳的關注。小滿發現,這輩子還從來沒有人對他特別關心過。至於他有沒有這樣對待過別人,也得打個問號。家佳全程專心地聽小滿說話,他完全聚焦在小滿身上,聆聽小滿的過往,專注於小滿的情緒,其余一概不關心。
所以小滿發現自己不用老說“你明白我說的嗎?”或是“我說清楚了嗎?”這些習慣用語,是他為自己表達不清的胡扯道歉用的。只要小滿找到了詞匯來形容自己的所思所想,家佳就會傾聽並理解他。家佳沒能理解時會如實相告,小滿就必須搜尋其他的詞句來更準確地表達意思。不知怎的,家佳傾聽總是會伴隨發問,使得小滿覺察到了自己的種種想法和感受。
漸漸地,小滿開始在很多方面探索和審視自己,以前他根本想不到要這樣做。
“那麽,你感覺怎麽樣?”
“我感覺不一樣了,”他答道
“雖然還是情緒低落,但我發現自己一直在思考我們上一次面談時你提到的‘類兒童狀態’。今天我們會繼續談這個吧?”
“是的,”家佳說,
“我很願意和你一起探討,不過我可能要換種模式跟你講解。”
“換模式?”蛤蟆問。
“意思是,我要用老師教學生一樣,告訴你什麽是類兒童狀態,,而不是傾聽你說的。如果我能成功教會你理解‘類兒童狀態’,你就能用這些概念來探索自我和你個人的經驗了。畢竟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家佳站了起來,拿起一個掛板當在了牆上。他開始了講授。“‘類兒童狀態’,是由我們童年殘留的遺跡搭建而成,包含我們小時候體驗過的所有情感。你一定知道在剛出生時,我們隻具備幾種最基本的情感。幼年時,這些基本情感逐漸發展演變成更微妙、更複雜的行為模式,這些行為模式成為自我的核心,融為我們自身的一部分,定義了我們一生的行為。正因為這樣,某些特定的情形和場景會激發我們的基本行為模式,讓我們自動做出反應,所以我們會和小時候一樣去行動和感受。具體的情形和場景因人而異。”
“你說的啥能簡單點麽?聽不明白”
“當然可以。”
“我的意思是,我們的某些基本情感是與生俱來的,就好像紅黃藍三原色,對所有嬰兒來說都是類似的。然而當我們作為個體開始發展的時候,我們的情緒和反應都變得越來越個人化,就好像幾種原色混合在一起就變出各式各樣微妙的色調和色差來。這麽說能理解嗎?”
“能,大概明白。那情感的基本原色是什麽?”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情感可太多了,比如哭鬧,悲傷……”
“這麽說吧,我知道你未婚,但你有侄子侄女嗎?”
“有,當然有,”
“我一直都記得他們的生日,我還喜歡在春節後帶禮物去看他們。我想他們應該很喜歡我,至少很喜歡我的禮物。”
“好,那麽你會怎樣來定義他們的情感?”
“嗯,他們通常到處亂跑,玩得很開心。你知道的,小孩的精力永遠像用不完一樣。當我帶著一堆禮物過去時,他們會撲過來接過我的禮物拆看。
” “我想他們看到你也很開心。”
“我們把這個寫上去。”家佳在紙板上,寫上了標題“兒童的基本情感”,在標題下邊,寫了“快樂和深情”。
“還有別的嗎?”
“他們當然也會鬧脾氣。有一次他們打架打得太凶了,我甚至得上去把他們拉開。孩子有時候真是小惡魔。”
“所以這是另一種基本情感。 ”家佳說著,在紙板上寫上了“憤怒”。
“哦,是的,我完全同意。”
“你還能想到別的嗎?”
“我有點詞窮了。”
“試試用另一種方式來思考,”
“我們生下來就有的基本情感有哪些?與生俱來,不用後天學習就有。”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我的小侄子和小侄女很容易感到不安和悲傷。我記得上一次去時,他們正在哭,淚流滿面,因為小狗死了。我想寬慰他們,可是怎麽也不抵用,直到他們自己停下來。”
“這聽上去就很像一種基本情感,”
家佳說著,又在列表上加上了“悲傷”一詞,
“還有別的嗎?”
“我想不到什麽了。”可能小滿也沒有用心的去想,他跟讀書等待答案的學生一樣。
“恐懼呢?”
“在我的經驗裡,孩子們很容易感到害怕,你很容易嚇唬一個孩子。難以置信的是,總會有一些成年人喜歡乾嚇唬人的事,不過這是另一回事兒了。總之,你同意恐懼是一種基本情感嗎?”
“有道理,”
“我還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被人嚇唬的時候就相當的害怕恐懼。沒人告訴我,可我就會這麽做。這應該是天生的情緒吧。”
“好,這樣的話我們就大概列出了基本情緒。”
他在紙板上寫下了“恐懼”。
所以最後白紙板上是這麽寫的:兒童的基本情感
快樂和深情
憤怒
悲傷
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