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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頌》第11章 風暴
  開船了。

  金色的陽光投射在船頭,這艘三十三尺長的白色遊艇乘風破浪,向著東方駛去。

  在避難所的那天晚上,杜明朗睡的很沉,雖然窗外風雨交加,但他的內心似乎非常安穩。盡管他身處的是一個陌生的環境,可是卻有種久違的安全感。不知道是因為蜜鹿奶茶的安神作用,還是前天睡的太淺,那一晚他無夢無驚,睜眼時天光已亮。

  桑朵和琥珀圍在桌邊似乎在研究著什麽。杜明朗出現後,她們也只是點頭招呼下而已。

  杜明朗走近就發現她們正在計算著什麽,手邊擺放著很多張紙,書籍,卷軸以及多色的彩筆。

  見杜明朗來了,桑朵便遞給他一份圖表樣的東西,定睛一看,是張航海圖。

  “按照之前那個闖入香格裡拉的清朝人的手繪圖和赤炎丹朱關於霧島的描述,我們大概推測出霧島的位置,就在這裡。”

  桑朵用手指著航海圖是上打著紅叉的地方,並在紅叉周圍畫了個藍色圓圈。

  “這好像是南太平洋,那邊的確有很多島。”杜明朗回憶著他並不太精通的地理知識。

  “可是我在想一個問題,清朝時候的漁船能走到這麽遠嗎?”他皺著眉,又產生了疑惑,“那時候可沒有燃油或者電力,難道靠風?”

  “按照那個人當時口述,他們出海捕魚的確是帆船,靠的就是風,而且他們不在近海捕魚,近海漁船太多,出去一次捕魚,一般都要花十天半個月才能會返航,但在返航的時候遭遇到了風暴。”珊瑚清晰的敘述。

  “從漳州向南,日出在東,這我能理解,但立春後向東……立春是節氣並不是位置,這句話我想不明白。”杜明朗撓頭。

  “我想這兩句都和太陽有關,太陽東升西落,它的直射點不同就與四季有關,穿越者向南航行,遇風暴而到了霧島,可見風暴的位置就是霧島的參照,從赤炎丹朱這後半句,是在告訴我們如何找到風暴。”

  桑朵分析說。

  “原來是這麽回事!”杜明朗幡然,“春分時太陽直射點在赤道然後北移,立春時應該在南緯15度,立春後向東,看著太陽東升向南,好像可以大致推算出經緯度了。”

  “還有時間。那個闖入的漁民曾說春耕過了不忙,才出海捕魚,南方春耕早,時間大概在三月底四月初。”琥珀顯然已經查閱過資料。

  “所以你們才推算出霧島的大致位置了!”那時杜明朗感到心底燃起了希望。

  按照航海圖的指引,遊艇平穩前進。

  杜明朗和杜國昌二人坐在船艙休息室裡,面對面坐著,都沉默著。

  “爸……”杜明朗搜索枯腸好不容易組織好語言,正想開口,卻被杜國昌止住了話頭。

  “你都曉得了噻。”

  杜明朗一愣。

  “其實,我曉得你自己總會發現這個秘密。我不是不想同你說,我只是不曉得從哪個地方說起的好。”杜國昌很樸實。

  “爸,您都知道?”杜明朗這點是出乎預料的,他本以為杜國昌被母親淨化之後就失去了自我,做的事根本不是出自他自己的意志,只是機械的執行命令。

  “你媽不容易。”杜國昌默默的說,“她孤身一人懷著你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不曉得跑了幾多路,吃了幾多苦,還被人追殺。”

  “我媽真的沒死?”杜明朗盡管已經基本相信桑朵她們的話,但從杜國昌口中說出來的他才更覺得確信無疑。

  “你媽那麽大的本事,死不掉的,而且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杜國昌露出淡淡笑容,很甜。

  “我媽她沒有淨化您?”杜明朗聽杜國昌說話根本不似失去了自我意識的樣子。

  “她沒有,本來她可以,但她只是一開始對我用了點那個,叫我講了很多實話。你媽她說,我是個老實人,有善心,所以她不會改變我,只是希望我能把你照顧好。我曉得你媽的本事,也見過,但她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包括我。”杜國昌澀然笑著。

  “所以,您是心甘情願的……心甘情願的把我養大的?”杜明朗眼眶有些潤濕。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個承諾,我答應了你媽,就要做到。更何況,她也沒讓我吃苦,讓我白白養活你。”杜國昌說著抬起頭看著杜明朗。

  “十八年咯,我真的把你當我自己親生的兒子,明朗,雖然我知道,你只能跟我到十八歲。”

  “爸!”杜明朗的淚水抑製不住流出了眼眶,他抬起屁股咚一聲跪在了地上。

  杜國昌嚇到了趕緊過來用手扶他:“你這是做麽子呢?起來起來,當心叫別人看到。兒子,起來。”

  杜明朗並沒起來,而是抱住父親無聲啜泣。感動,辛酸,愛與失落一股腦的情緒都衝了上來。

  杜國昌低聲說:“你媽臨別的時候告訴我,你身上的本事被封住了,可以保護你平平安安十八年,但十八年以後,就會被壞人發現,他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來抓你。所以我當時就想,你離家越遠越好,不要回來最好,看來我還是想錯了。”

  其實,杜國昌對杜明朗的心情感同身受,但他也更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麽。

  “明朗,你聽爸爸說,我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我也去找了那個馬大姐,你這次要回去,爸爸可以幫你的忙。”

  杜明朗用手抹了抹眼淚,他抬眼望著杜國昌。

  杜國昌把他扶起來,這次是父子二人坐在同側。杜國昌壓低了聲音:“你媽當年就是從那個島上的什麽密道逃出來的,所以她告訴過我那個島的具體位置。你既然要回去,我同你一起!莫哭了。”

  杜明朗一聽杜國昌要和自己同行,立刻轉悲為喜:“真的?爸您和我一起去找我媽?”

  “我這個年紀了,留在這裡也是一個人沒得意思。再說,當初你媽把你托付給我,我把你再好好的還給她,也算不負人所托,大丈夫嘛。”杜國昌笑著說。

  杜明朗突然感到無比的快樂,盡管他父母並不是真的夫妻,但是在他看來,他們就是一家人。母親孕育,父親養育,兩個人都為自己付出了心血,就是平等的。無論在哪個世界,只要他們一家三口能在一起,就是最幸福也最滿足的。

  杜國昌見杜明朗高興起來,自己也笑了:“兒子,你看我剛才扮演那個教授沒穿幫吧?”

  “沒有沒有。”杜明朗連忙搖頭,“您把我都唬住了。”

  “嘿嘿。”杜國昌有點得意的說,“年輕的時候我在咱們縣劇團演過話劇。扮演過啥子領導幹部,他們說話都是一個樣兒,差不多。”

  “您這眼鏡是什麽時候整的?”杜明朗又問。

  “裝相的,這是那個馬大姐給我的,說戴上顯得有學問。”杜國昌倒真是如實相告。

  杜明朗樂的幾乎直不起腰了。

  就在他父子笑語歡聲的時候,一邊突然想起了敲門聲。

  “杜明朗,你出來一下,有情況。”琥珀急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杜明朗立時警覺的站起:“來了。”

  門打開,先是一股凜冽的海風倒灌進來,珊瑚臉色緊繃著,低聲說:“你來。”

  兩個人出了船艙,走到甲板上,早晨明媚的天色如今已經陰沉了下來,海面上起了寒風,船身也上下顛簸搖晃起來。

  “變天了?”杜明朗裹緊襯衫問珊瑚。

  “有東西在跟著我們。”珊瑚沉著的回答。

  杜明朗一愣:“什麽東西?在哪兒?”

  珊瑚低頭:“在下面,不知道是什麽。”

  杜明朗暗吃了一驚:“就在水裡嗎?你怎麽知道的?”

  “我們剛出海的時候,沒什麽問題,大概就在半小時前,我感知到從東西兩邊有什麽東西在靠近,而且速度很快,現在就在我們船下,就在它們靠近的時候,天就變了。”珊瑚說。

  “會不會是他們?”杜明朗言下之意是刺殺者。

  珊瑚沉吟片刻:“有可能,這些東西來無影去無蹤的,我覺得你要不要和叔叔先躲起來。”

  “躲不是辦法。”杜國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剛才珊瑚來找杜明朗的時候,杜國昌並沒有跟出來,而此刻他已經站在甲板上,手裡還抱著他背來的雙肩登山包。

  “爸您怎麽出來了?”杜明朗忙的去接那個書包,感覺這個包有些份量。

  杜國昌抱著書包,表情非常冷靜,他走上前低聲問珊瑚:“你看看這個東西你會不會用。”說著他拉開書包拉鏈,從裡面取出一個用幾層床單桌布裹著的長形物體。

  珊瑚有點錯愕的看著杜國昌。

  杜明朗忙在一邊說:“我爸他……見過桑朵阿姨,他……什麽都知道的。”

  珊瑚會意,趕緊接過那東西打開,包裹皮裡三層外三層,最終一個塔型物露了出來。

  “古曼陀之心?!”珊瑚一下驚呼,“你怎麽會有這東西?”

  杜國昌回答的很淡定:“這是他媽媽留下的,她說如果萬一我們遇到危險,就把它打開,可她沒告訴我怎麽打開就走了。這麽多年我一直沒用過。”

  杜明朗愣了:“我媽留下的?您不是說她隻留下一個鐲子嗎?”

  杜國昌擺了擺手:“留給你的只有一個鐲子,這是留給我的。”

  “古曼陀之心是什麽?”杜明朗問珊瑚。

  珊瑚此刻已經把那塔型物捧了出來,那是一塊呈金字塔型的綠色的石頭,最下面是正方形,有四面,雙手合掌可以托起,看起來就像個工藝品,深綠中泛著淡淡的青光,油亮光滑,表面還有淺色的紋理。

  “古曼陀是一塊大隕石,它是神之時代從天上落下來的,其中蘊含著強大的能量,後來各大宗族的神之後裔就把它製成了無數個這樣的石塊,稱為古曼陀之心。不過在現在的香格裡拉,已經所剩無幾了。”珊瑚上下打量著這綠色的石頭,表情非常驚訝。“我聽說永恆之堡有一塊,是金黃色的。但這塊是綠色的。”

  “還有不同的顏色……都是一樣的嗎?”杜明朗問。

  “古曼陀之心分別是,守護之心,純淨之心,時間之心,毀滅之心,法術之心,如果我猜的沒錯,這塊應該是守護之心。”珊瑚說。

  “別管它是麽子心,你先看看怎麽打開?”杜國昌抬頭看了眼已經沉如黑鍋底的天色。

  珊瑚端詳著古曼陀之心,陷入了思索:“我看過文獻,打開古曼陀之心,需要古老的咒語,月薩聖女走之前沒給您留下咒語嗎?”

  “啥子咒語?沒有噻!”杜國昌一臉無助。

  此刻海面的風忽然揚了起來,身後傳來魯明驚魂未定的呼喊:“這是怎麽了這是,是不是要刮台風啊!”

  原來自從開船,魯明就去房間裡補覺了,大概是海風吹的太猛,遊艇搖的厲害把他搖醒了。他本想衝上甲板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卻發現杜明朗三個人征戰在一起好像商量著什麽,便大聲喊問。

  珊瑚怕他過來影響,便衝他大喊:“你快去駕駛室,看看有什麽辦法,別翻船了!”

  “啊?!我去!”魯明一聽就慌了神,“咱們出來的時候查過天氣,這些天沒問題啊,我……我這就去駕駛室啊,別急!”眼見他轉動著肥碩的身體,跌跌撞撞就朝下面的駕駛區去了。

  杜明朗此刻已經意識到了危險迫近,這艘遊艇盡管性能不錯,但在大海裡顯得太微不足道,他忙安慰焦急的父親:“爸您別急,再想想,我媽還留下別的東西了沒有。”

  杜國昌連忙搖頭:“沒有了,除了那個手鐲,就是這塊石頭,她連一個字也沒留下的。”

  珊瑚皺緊了眉頭,果斷的說:“我下去。”

  “你下哪兒去?”杜明朗問她。

  “水裡,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東西在下面!”說完珊瑚轉身就朝船舷上走,被杜明朗一把抓住。

  “你不能下去。”杜明朗阻止了她,“你忘了桑朵臨行前囑咐我們的話了,這些刺殺者很危險,讓我們盡量不要和他們正面衝突。”

  “我不怕,赤炎宗的人從來都是無所畏懼的,你保護好他們,等我回來。”珊瑚說著把古曼陀之心交給杜明朗,隨後從腰間摸出了一個手柄樣的東西,隨後她用力一抖,一條赤紅色的光焰從把手處噴射而出,形成了一條赤練。看這架勢,珊瑚是打算和船底的東西展開一場拚殺了。

  “等一等!”杜國昌陡然大叫一聲,“都不要衝動!”

  遊艇搖晃不停,杜國昌抱著書包,盡量保持著平衡,踉踉蹌蹌走過來幾步:“兒子,我想起你媽當時和我說的原話了,她對我說,如果遇到危險,叫明朗打開它。 ”

  “我媽說的?”杜明朗瞪大眼睛,滿臉的不敢相信。

  杜國昌緊緊抓住杜明朗的手腕,仰頭看著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兒子,堅定的點了點頭:“原話。我當時聽了以後還在想,這又不是玩具積木,你一個小嬰兒怎麽打開它?”

  “可是我……我也不知道怎麽打開啊!”杜明朗急的快哭出來了,他連生母一面都沒見過,又從哪裡知道什麽古老的咒語呢?這不是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嗎?

  就在這時一個巨浪被狂風卷起,“啪”的一聲拍在了甲板上,頓時三個人被淋成了落湯雞。海水很涼,從頭到腳潑下來,叫杜明朗涼了個透。

  也就是在與此同時,他腦海中忽的靈光一現,脫口而出:“真言手鐲!”

  幾乎同一時刻,珊瑚也說出了這四個字。

  真言手鐲,是可以查明世間一切真理,真相的存在的聖物,如果古曼陀之心有咒語,它應該就藏在自己的裡面。

  杜明朗來不及想太多,他伸出佩戴真言手鐲的神之左手,抓住古曼陀之心,將它高高舉起,隨後用他的雙眼凝視著這塊綠色的石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咒語是什麽?

  漆黑的密雲就壓在他的頭頂上,忽然一道紫色的閃電從中閃現,杜明朗的雙眸在一刹那間變成了雪白的顏色,那一雙瞳仁璀璨如純白的寶鑽迸射出炫目之光。

  杜明朗站在雷電之下,他周身被閃電鍍上了一層白光,只見他挺拔如松,堅定如石,宛若一尊天降的戰神般威嚴,隨後,他嘴唇翕動,念出了那段古老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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