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漳州東山港。
一艘光鮮亮麗的遊艇沐浴在晨光之中。旭日初升,晴空浮雲,碧藍的大海顯得異常平靜。
難得夏日無雨的天氣,杜明朗的心情也格外的開朗。他穿著一件黑色T恤,外罩正藍色襯衫,牛仔短褲下是一雙修長健碩的長腿,44碼的白色登山鞋淺裸腳踝,透著幾分青春的性感。
海風拂動他棕黑色的發絲,陽光下熠熠顯出金棕光澤感,輪廓分明的臉,濃密粗重的眉毛,雪亮的雙眸,纖長睫毛顫顫的,高挺的鼻梁襯得鼻形更加優美,淺緋色的唇襯得白皙的皮膚更顯動人。
從小的籃球運動使他的體型健康而勻稱,一字寬肩天鵝頸,背部挺拔,腰身直立,臀部微凸,確實是個天生的帥胚。
珊瑚還是兩條發辮束成一股,頭繩上翹著兩顆赤珠,有三分俏皮。珊瑚的確算是個漂亮姑娘,皮膚白嫩有牛奶般光澤,目光靈動,又有幾分英氣,加之她聲音清澈,愛笑活潑,倒不失為一個同行的好夥伴。
望著漸漸升高的太陽,珊瑚輕聲告訴杜明朗一切都準備好了。
杜明朗還徜徉在晨光裡,隻點了點頭:“你說,這種天氣,那幫刺殺者該不會出現吧?”
“嗯?”珊瑚略帶疑惑的看著他。
“你不是說,那幫刺殺者是靠把身體分解成分子通過水質傳播又借著雨水落下來的嗎?”杜明朗眯起眼睛,“可今天是個大晴天。”
“你是不是傻了?”珊瑚疑惑的看著他。
杜明朗一怔:“怎麽傻了?”
珊瑚用手一指前方:“海裡沒有水嗎?他們本來就把自己靠海水遁出來的,何苦再費勁變成雨?”
“也對。”杜明朗說著好像一點也不緊張一樣。
“所以等航行的時候要特別小心,這幫家夥可能變成魚也未可知。”珊瑚提醒說。
“黑色的鯊魚?”杜明朗梨渦淺笑著。
“也有可能是……鯨魚。”珊瑚用手比出一個很大的手勢。
聽到鯨魚兩個字,杜明朗忍俊不禁,笑得燦爛起來。
“誒,你到底怎麽計劃的?把那隻胖猴子帶來了怎麽收場?”珊瑚問他。
“胖猴子?”杜明朗先是一怔,隨後笑彎了腰,“你說的是魯明?”
珊瑚瞥了杜明朗一眼:“不是他還能是誰?”
“拜托,妹妹,別這麽說他,他人很好,更何況我們這次還多虧了他的幫忙。”杜明朗看著珊瑚說,“如果沒有他,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麽去找霧島。”
“那之後呢?你打算把他也帶回香格裡拉去嗎?”珊瑚問。
“當然不。”杜明朗忙搖頭,“他屬於這個世界,有家人,有學業,有他自己的人生,如果我們找到霧島之後,我會把實情告訴他,至於欠他的情,就等以後有機會再還吧。”
珊瑚淡淡一笑:“其實你也別想太多,你也不會虧欠他什麽,猴子們自私貪財,給他的那個金碗已經價值不菲,加上我們事先準備的那幾件東西,足夠這次他資助的費用了,他們並不會虧什麽。”
“事情並不都如你想象的那樣,就算金錢上他沒損失,但起碼人情上還是欠了。”杜明朗說。
“人情?那是什麽意思?”珊瑚愣愣的問。
杜明朗咬了咬嘴唇,通過這幾天的接觸,他也大概了解了珊瑚的性格。這個赤炎宗的文獻保管者,似乎是極不黯人情世故的,在她的認知裡,事物大概隻分兩面,比如生死,
得失,勝敗,沒有中間的迂回。她確實有點像小說裡寫的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人。 杜明朗心想,該不是香格裡拉的人都是這種性格吧?若是這樣以後接觸起來,只怕也不那麽容易。
“其實也沒什麽,也許以後你會明白。”杜明朗模糊的回答。
珊瑚也沒有追問,而是換了話題:“對了,你和你的養父聯系了麽?”
“我爸?他……”杜明朗沉默了。其實他這次的行動他很想告訴杜國昌,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開口。如果正如桑朵說的,杜國昌是被母親施以了本原淨化,那他早已失去了自己的意識,這麽些年來,他無非是在執行母親給他傳達的指令,可這些是沒辦法告訴他本人的,即便告訴了,杜國昌本人恐怕也不會相信甚至不能接受。
“我想……我應該還會回來的。”杜明朗也確實這樣想過,無論怎麽樣,杜國昌養育了自己十八年,養育之恩是重於泰山的。但他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如果這次真的能尋到他的母親月薩拉,他會請求母親想辦法解開對杜國昌的淨化,或者給他下達個指令,讓他去過本應屬於他的生活。
“你還想著回來嗎?”珊瑚對他這個想法表示不解。
“我肯定要回來。”杜明朗回答的肯定了些。
“你會改變想法的。”珊瑚自信的仰起頭,嘴角掛著得意的微笑。
“說說你吧,你不是要替赤炎宗看管文獻麽?為什麽突然也想回去了?”杜明朗問珊瑚。
“我……”珊瑚也頓了一下說,“如果真的能找到秘徑,我就可以把這個消息告訴宗主,這對於赤炎宗來說可是頭等大事,宗主肯定會獎勵我。然後,他不但不會怪我私自返回香格裡拉,還會找個人來替換我的工作。”
“其實,你也是想家了吧?”杜明朗聽著她劈裡啪啦的說辭,但眼中卻捕捉到了珊瑚神情中淡淡的眷戀。
桑朵說的沒錯,其實按照香格裡拉人的壽命來看,珊瑚的確就是個小姑娘,她不會太複雜的掩飾自己的想法,純真而直接。
珊瑚深深吸了一口氣,眯起眼睛,似乎在暢想著什麽,那表情就如同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在大森林或者大草原上深呼吸的樣子,連臉上的笑容都變得幸福起來。
“喂,我們現在還沒回去呢。”杜明朗冷冰冰的提醒她。
可雖然如此,珊瑚的笑容還是很燦爛,她突然問杜明朗:“你知道蜜鹿奶茶用什麽做的嗎?”
杜明朗怔住想了想:“是一種花蜜?或者露水?”
珊瑚咯咯笑起來了:“是蜜鹿的奶。”
“蜜露?是一種植物?”
“鹿,長角的鹿啦。”珊瑚回應。
“哦!”杜明朗恍然大悟,“是梅花鹿那個鹿,我弄錯了。可是為什麽叫它蜜鹿?它們長什麽樣?”
“嗯……”珊瑚想了下便快速回答,“它們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渾身是淺灰色的毛,角是藍色的,身上有很多花斑。雨季的時候,它們會成群的出現在紅樹林裡吸吮紅樹乾上流出的汁液,然後,身上會分泌出琥珀色的液體,那就是蜜鹿奶了。”
“有這麽神奇?”杜明朗也是第一次聽說奶原來不是從母體上擠出來的,而這種只有巴掌大的小鹿他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那是時候各地的香料師就會進入紅樹林去收集蜜鹿奶,回去以後加工成蜜鹿奶茶了。”談起家鄉的事時,珊瑚那種喜悅是發自內心的,她的雙眸熠熠發光,笑起來也如鮮花般。
“你們是誰想喝奶茶啊?我這有!”魯明的聲音突然出現了。
杜明朗和珊瑚同時轉頭,就看見魯明一手拎著一大袋子零食,一手正握著杯奶茶咕嘟嘟的喝著,滿頭大汗。
“我說哥們兒,你倒是接我一下啊,可累死我了。”魯明氣喘籲籲的呼叫著。
杜明朗一看那一大袋子足有半個人高,滿滿當當都是各種零食,飲料,重量的確不輕。於是他趕緊迎過去,一邊看著袋子一邊說:“你這是把人家超市搬空了嗎?”
“沒搬空,可也差不多了,後面他們還有幾袋子呢。”魯明一邊喘氣一邊說。
“你這是要幹嘛?”杜明朗單手提過袋子也覺得有些墜肩膀。
“幹嘛?吃吃喝喝啊。”魯明松了一口氣然後用空出的手扇風,“不行,我得坐會兒,可把我累慘了。你說,咱們這次出海誰也不知道要去幾天啊。一日三餐的吃的是準備好了,可是也不能光吃那些吧?可樂肯定得有吧?牛奶也得有吧?還有水果、肉鋪,麵包,乾果……我把我覺得可以吃的都買了好幾份,咱們也不能光自己吃是不是?船員們呢,還有考察隊員呢,怎麽也得好幾個人的口糧啊。”
杜明朗知道魯明話癆的毛病,他笑笑說:“我去放到艙裡去。”
“哎,你回來回來,艙裡的叫他們去放就行了,這裡面都是咱們吃的,你看看吃點什麽?對了,珊瑚姑娘,你不是要喝奶茶嗎?這裡有,看看你還愛吃什麽,隨便拿。”魯明一如既往的熱情。
珊瑚雖然嘴裡稱呼他猴子,但對這個胖子其實並不討厭。她走過來瞥了一眼裝零食的袋子,顯然裡面的奶茶是吸引不了她的,她目光落在可樂上,伸手抄起一聽,然後又看了眼累的汗流浹背的胖子,嘟囔了一句:“真沒用。”隨後,她就從杜明朗手裡接過滿滿一袋子零食,好像提起二兩棉花一樣,毫不費力的向下面的船艙走去。
“我去……這……神勇女金剛麽這是?”魯明險些驚掉了下巴,這才想起自己什麽吃的都沒拿,忙的又喊,“哎,給我留兩袋牛肉干啊!”
杜明朗笑的陽光燦爛,安慰魯明:“別急別急,一會我去給你拿。”
魯明驚魂未定的看著杜明朗:“不是,哥們兒,這你們搞考古的女的都這麽生猛嗎?那你以後可得小心點了啊。”
杜明朗一愣:“我小心什麽?”
“這不是你女朋友嗎?”魯明八卦之魂開始燃燒。
“什麽呀,我不是和你說了嗎,我沒女朋友。”杜明朗矢口否認。
“可我看這女孩對你有意思,要不一大早和你聊的那麽開心?”魯明一臉懷疑的看著杜明朗、
“哦,你說這個啊?”杜明朗趕忙解釋,“她那不是因為這個,是說起……說起一件叫她開心的事而已。”
“女生能有什麽開心的事?看見長腿歐巴啊!”魯明笑嘻嘻的,“我說你也別太挑剔了,這姑娘不賴的,又漂亮,又年輕,又對你有意思,還和你是一個專業的,處處唄。”
杜明朗拿手拍了魯明頭一下:“想什麽呢你,要處你處吧。”
魯明咬著奶茶吸管,一個勁的搖頭:“哥們兒,我有自知之明!人家女孩一看不上我,二,就算看上我,我也不敢,我怕以後她揍我。”
“你呀。”杜明朗說著側過身去,卻看見珊瑚已經步伐輕快的回來了。
“你們聊什麽呢?”珊瑚見杜明朗臉色有點發紅,便問。
魯明嘿嘿一笑:“那個……珊瑚姑娘,咱們是不是就要出發了?你們考察隊的人怎麽還沒來啊?”
“來了,人都齊了。隨時可以出發。”珊瑚輕描淡寫的回答。
“齊了?”魯明愣住了,“上次那馬教授不是說,她的研究生帶隊嗎?”
“我就是她的研究生。”珊瑚微笑看著魯明。
“你?研究生?”魯明一口奶茶差點噴出來,他心想這是欺負自己沒見過研究生姐姐麽?這小姑娘看起來頂多上高三,研究生?
杜明朗早編好了說辭,他笑著安慰魯明:“她真是研究生,她……神童,就小學畢業直接上大學那種。”
“我去……神童,然後還練過武術吧?是不是哪門哪派的隱世高手呀?”魯明覺得這個玩笑開的有點大,原來這次去什麽神秘島考察,除了遊艇上一個駕駛員,一個水手,一個機械師和向導四個,其余就只有他們三個人。除了這個自稱是考古學研究生的小姑娘,一個考古系大一上半學期的學生,就只有自己了。
魯明不知道他們三個能考察到什麽鬼,正在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時候,忽然一個響亮的聲音傳來:“還有我。”
三個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大約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遊艇上,他頭髮已經花白了,穿著襯衫牛仔褲,運動鞋,背著一個大大的登山包,中等身材,黑黑瘦瘦,戴著一副度數不淺的眼鏡,神情嚴肅。
面對這個陌生人,魯明正待向杜明朗二人求問的時候,耳邊聽見杜明朗驚愕的一聲:“爸……您怎麽來了?”
杜國昌並沒理會杜明朗,他徑直走向魯明,然後大方而機械的伸出右手:“這位一定是資助我們考察的魯明先生吧?你好!”
魯明此時已經懵了, 他一面忙的和杜國昌握手,一面回頭看來兩眼愣住的杜明朗,稀裡糊塗的笑著:“啊……啊哈……您好您好。”
杜國昌聲音洪亮:“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杜國昌,我是馬瑪桑教授的同事,也是這次考察小組的專家之一,因為考慮到這次考察的重要性,馬教授最後還是特意要我來跟你們同行。我也是昨天匆匆忙忙的動身,還來不及通知你們。哦,對了,我確實還是杜明朗的爸爸。”
“啊,杜叔叔,這……哎您別客氣,我這不知道原來您也是考古專家,難怪明朗他學這個專業呢。您這也得是個教授吧?”魯明這才覺得緩過點神來。
見杜明朗愣著不動,珊瑚一隻手掐了他一下,低聲說:“隨機應變。”然後就向見了熟人一樣熱情的迎了過去。
“杜教授,您怎麽事先沒給明朗打個電話呢?我和明朗好去接您,書包給我吧。”
面對珊瑚的熱情,杜國昌也絲毫沒顯出生疏,大方的附和:“珊瑚!好久不見你了,挺忙的吧?書包不用,我自己來……”
一系列寒暄的背景音把杜明朗徹底搞蒙了,他的大腦在停頓了幾分鍾後,飛快的旋轉起來,於是他得出了結論:杜國昌這次能這麽準確的找到他們,一定是他和桑朵見過面了。至於是他倆誰主動的並不清楚,但很顯然桑朵已經交代了他一些什麽,杜國昌按照要求做到了。現在接下去的首要任務,是先把眼前的尷尬應付過去,把戲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