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朗一行駕駛遊艇向濃霧靠進,但很快,他們就遇到了難題。
眼看濃霧近在咫尺,但遊艇的所有電子設備瞬間失靈,遊艇失去了動力。若要想繼續前進,需要另想辦法。
經過大家短暫的商議,杜明朗決定靠遊艇攜帶的小型快艇繼續深入迷霧深處。但小快艇一次只能載五個人。
杜明朗覺得是時候和魯明講出實情了。於是他把魯明叫到休息室將一切和盤托出。
杜明朗本沒指望魯明會相信他說的話,於是講完後,他又對魯明說:“我們準備了幾件東西,就珊瑚的房間。那些東西我大致看過一遍,價值不菲,就算作為這次的酬勞,希望你別生氣,也別怨我。”
“哥們兒,你給我說蒙了。”魯明皺緊眉頭。
“我知道這些話誰聽起來都特離譜……”杜明朗一臉尷尬。
“不,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你是我哥們兒,沒必要騙我,何況我不但沒損失,還賺了。世上哪有肯賠本的騙子,對吧?”魯明反倒安慰他。
“你要真這麽想,我心裡還舒服點。”
“不過……”魯明話頭一轉,“我現在還不能走。”
杜明朗詫異的看著魯明。
“哥們兒,既然你要回家找你媽,我怎麽也得送你到底,再說了,萬一你們進裡面沒找著島在哪兒,你不還得和我回去嗎?我現在走了你們怎麽辦?”魯明這時表現的特別冷靜。
“可是,我現在並不安全,我……”杜明朗澀然。
“我不怕,人家不是說嗎,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雖然咱倆不是親的,可咱是哥們兒,鐵磁!我帶著那大劉,那哥們兒特警專業的,身上帶著家夥呢!”魯明說著比了一個槍的手勢。
“那太麻煩你了。”杜明朗非常感動。
“再說就見外了啊!我怎麽也得送好哥們兒最後一程!誒?這話不吉利,呸呸呸。”魯明又嘀咕起來。
就這樣,杜明朗一行五人出發登島,其余人原地待命,等他們返程。
快艇上坐滿五人,杜明朗三人加上魯明和全副武裝的水手大劉。
大劉開著快艇,他們很快鑽入迷霧之中,霧氣很濃,已經到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天光被上下左右的濃霧所遮蔽,只有濃霧中隱隱的紫光一閃一閃,像是閃電又不聞雷鳴。
除了快艇發動機轟鳴和擊打海面的水花噴濺聲,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這裡面霧太大了,就算前面有礁石我們也看不到,這樣太危險了。”大劉已經把快艇的速度調到最低,但還是顧慮重重。
“大家小心一點吧,這大霧彌漫的,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魯明也跟著提醒。
杜國昌此時非常警惕,不斷的前後左右看,目光炯炯,恨不能此時多長出幾隻眼睛監控周圍的環境。
杜明朗和珊瑚側身面對面坐在最前排,雖然霧大,但他們彼此還是可以清晰的看到對方的表情和神態。
相比杜明朗緊繃著,珊瑚倒很平靜。杜明朗知道她其實也在感知快艇周遭的區域是否安全。
杜國昌緊緊抱著書包,古曼陀之心還放在裡面,而魯明則是不停的吃零食,以此來保持沉默和緩解緊張。
快艇行駛了將近三十分鍾,但他們依然在濃霧的包圍中,沒有出現任何島嶼的跡象。
“我們該不會是原地打轉吧?這島究竟在哪兒呢?”魯明壓抑了半小時不說話,還是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不可能,我們現在是一直向東南方行進,也就是朝著這團濃霧的中心。”杜明朗手握指南儀說,目前只有這件東西是他們唯一可以參照的方向標。
“奇怪了,這團怪霧怎麽會這麽大一片,海上怎麽會生成這種濃霧呢?”魯明四下張望,神情疑惑。
“一般在這種暖濕的地區,陽光輻射強,海面水汽蒸發的量大,而一旦寒流來了,海面溫度下降就會引起海霧。”大劉解釋說,“只是遇見這麽大一片海霧,我生平也是第一次見到。你看它已經和低空的雲團混為一體了,絕非尋常。”
“我家是在山區,一輩子也沒來過幾次海邊,對海上的情況不大了解,不過我看過一些書,書上確實沒有記載過這種奇異的天象。莫慌,再走走看。”杜國昌也有點神色不定。
“如果這是唯一的通道,又極其隱秘,一定不會被外界隨隨便便察覺,一般的船只見到這種天象一定會以為藏著巨大的風暴,絕不會靠近的。所以,我想,這應該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珊瑚輕聲對杜明朗說。
“我也這麽想的。”杜明朗點了點頭。
“走了這麽久也確實沒發現什麽危險,我們能不能加快速度,我想看看濃霧中心到底有什麽。”珊瑚揚聲對大劉說。
“行。”大劉應聲,隨後囑咐了句,“大家坐穩了!”
快艇提速行進,海面也被激的搖蕩起來,就這樣,這艘小艇猶如一支飛箭,鑽入了更深的濃霧之中。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
也許是因為先前在濃霧裡的氣氛太壓抑,隨著飛駛的速度,大家似乎又找到了海洋的樂趣。快艇在浪尖上起起伏伏,飛濺而來的浪花,叫每個人心情都舒展了許多。
魯明忍不住高聲呼叫:“過癮啊,我去,我這感覺倍兒爽!哦吼!”他的歡呼似乎是傳染給了大家,每個人的臉上或多或少的都帶上了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束光透過濃霧照射下來,正落在仰面閉眼享受的魯明眼皮上。
在濃霧裡黯淡了一個多小時,光突然出現,無疑像是帶來了希望。
“出太陽了!”魯明興奮的把眼睛睜開,循著光束向上看,卻接著爆出了一聲慘烈的驚叫,“啊!”
這叫聲過於淒慘,以致於所有人都被嚇到了,不知道魯明發生了什麽事,只見魯明一手緊緊捂著嘴,另一隻手指向天空,眼睛眨也不敢眨,手裡的半袋薯片都掉到一邊。
所有人也順著光的方向去看,才發現了驚悚所在。
就在上空濃密雲霧之中,出現了兩個太陽,或者說是兩個慘白色的圓形光源,如同一隻巨獸睜開了兩隻眼正在死死的盯著他們。
“那是啥子鬼東西?”杜國昌的聲音都發顫了。
兩個光點的濃霧正在迅速消散,而頭頂的巨大濃雲組成了一隻巨獸的臉,雲團很大很厚重,組成的巨獸的頭顱就宛如山巒蓋頂。
很令人心驚的是,雲霧的瞬息變幻,竟好像是巨獸在眨眼,在抽動面部的表情,活生生的就在頭頂,而巨獸的身體就藏在了更多的濃雲之中。
“明朗……這是……”魯明幾乎是捂著嘴,嚇得不敢出聲。
大劉雖然是航海多年,但也沒見過這樣的天象,他忙熄滅了發動機,冷靜的注視天空,隨即說:“別慌,這應該是雲,只是形狀有點像怪獸罷了……不過這也他媽太像了!”
魯明回頭驚悚的看了眼大劉,被捂住的嘴裡擠出聲音:“大劉,你確定……這……這不是活的嗎?”
“活的?不可能,雲怎麽可能是活的?風一吹就會散的,都是水蒸氣罷了。”大劉雖然這麽說,可臉上的表情卻很嚴肅。
“這個樣子……好像……好像……好像個龍頭。”杜國昌忽然說。
他這一說,大家都深以為然,濃雲組成的怪獸的臉的確有七分神似龍的圖案。
魯明這下把手放下來了:“對對對,杜叔叔還是您眼裡好,真的是個龍頭,你看,那是龍角,那是龍眼,龍鼻子,下面應該是嘴,我去,真是和龍一模一樣啊,誒,可是杜叔叔,您說那倆眼睛是什麽呢?要說是太陽,也不可能天上有倆太陽啊?”
“這個可能是反光……”杜國昌下意識去推眼鏡,卻發現他今天並沒戴著那個裝樣子的假眼鏡,於是隻好摸摸下巴,“這是一種氣候現象,我以前在新聞裡看過,有的天上還會出現三個太陽,其實都是大氣層的水汽折射造成的,這裡霧氣這麽大,雲層又多,不奇怪。”
“是啊?”魯明似乎膽子也大了些,畢竟大劉說的對,天上的雲奇奇怪怪樣子很多,確實不值得大驚小怪,再加上杜國昌解釋了一下兩個太陽的形成,他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開始低頭去找掉落的薯片袋子。
“杜叔叔您懂得真多,不愧是教授!”撿起薯片袋子的魯明還不忘恭維一句,弄得杜國昌老臉一紅。他就是普普通通一個技術員,教授一說不過是編出來的。
“風龍!”杜明朗半晌無語,突然說了一句。
這風龍二字只有珊瑚聽得懂,在赤炎丹朱的筆記裡,的確寫的有“風龍攏暴心”一句,如果天上出現的龍頭正是風龍的話,那……
還沒等珊瑚開口,天光就一下昏暗了下來,頭頂的兩個太陽瞬間被濃雲遮蔽了,而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巨大的強風,從快艇的正前方呼嘯而來。強風席卷起數層樓高的海浪,如同洪水猛獸般猙獰出現。
“大劉哥!快掉頭,往回開!”杜明朗大聲疾呼。
巨浪如此,足以將他們這艘小小的快艇瞬間吞沒。
大劉畢竟是有經驗的水手,立刻明白杜明朗的意思,於是趕緊轉過快艇,開足馬力,向另一個方向駛去。
然而,背後的巨浪和狂風也帶來了周遭環境的突然變化,本來平靜的海面瞬間向開了鍋一樣,無數的漩渦出現,宛若海下藏著的巨大海獸張開了巨爪開始了瘋狂的舞蹈。數米高的巨浪此起彼伏,紫色的閃光越來越強烈,濃霧中響起了轟雷聲,不絕於耳。
大風暴說來就來了。
大劉頂著撲面傾斜的海水和暴雨,聲嘶力竭的大喊:“把安全扣扣好!抓穩!不要動!”
其實不用他說,魯明和杜國昌已經死死抓住了快艇邊的護欄,恨不得把雙腿也綁上去。珊瑚和杜明朗一個勁的朝後看,因為背後就是衝天的巨浪。
杜明朗瞬間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風龍攏住了風暴中心,他們遇見了空中的風龍,而風龍一旦散去,風暴就來臨了。
這絕非是一場普通的風暴,是看上去絕對可以將一艘客輪都吞沒的超大的風暴!海洋這隻巨獸終於在濃霧散去後露出了它可以吞噬一切的猙獰。
大劉熟練的駕駛著快艇好像一片無根的落葉在驚濤駭浪之間穿行,上下起伏間產生了強烈的落差,盡管他經驗豐富,但面對如此風暴,一樣是蒼白而弱小。
很顯然,這種超出人力范圍的自然的怒吼,需要的是超自然的力量去製衡。
杜明朗心裡也怕,因為他從未遇到過如此駭人的災難,但他同時又想到,如果當初懷著身孕的母親也是經歷過這場風暴才逃到這個世界上的,那她是靠什麽樣的勇氣堅持的呢?
與此同時,杜明朗又看到蜷縮在一角緊緊抓住護欄的弱小的杜國昌,那個養育了他十八年,為了信守一個男人的承諾而堅持保護他的父親,不顧自身會遭遇多大的危險也在跟著他的父親。他把雙肩包掛在肩膀上,窩著身體夾緊了書包,生怕風浪將那他以為的珍貴的東西奪走,在拚盡全力守護著。
杜明朗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他側目盯著珊瑚,大聲問:“告訴我,該怎麽做!”
珊瑚也被暴雨衝刷浸透,她不明白杜明朗的意思,反問:“你說什麽?”
“我媽,她是真言聖女,我是她兒子,她能過這場風暴,我應該也能。你不是說我比她力量要強嗎!可我不知道怎麽做,你教我!”杜明朗喊著。
珊瑚沉吟了片刻:“不用想了,月薩聖女一定是使用了古曼陀之心的力量。”
綠色的古曼陀之心——守護之心。
杜明朗明白了,他要走過去從杜國昌的書包裡把古曼陀之心取出來,需要的是再次將它打開,開啟守護的力量。
然而,雖然和杜國昌就只有幾步的距離,可是風浪太大,快艇在上上下下顛簸,一旦解開了安全扣,他隨時有可能被一個浪頭就掀翻出去,被大海所吞沒。
“幫我!”杜明朗大聲喊著。
他的眼神看向杜國昌,又看向珊瑚。
聰明的珊瑚立時明白了杜明朗的用意,她點了點頭,又取出手柄樣的東西,甩出了那條赤焰紅光的鎖鏈,這次,那條鎖鏈緊緊裹在杜明朗的腰部。
珊瑚說:“放心,赤練魂鎖受我的意志驅使,它是不會自動解開的,除非我授意。”
“懂了!”杜明朗開始解開安全扣,叫自己放低重心,盡力的保持平衡。
“明朗你做什麽?你不要命了噻!”杜國昌發現杜明朗如此瘋狂的舉動,幾乎是面如土色,極力阻止。
但杜明朗還是堅定的衝他點頭:“爸,我沒事,我拿取古曼陀之心。您別動,千萬抓緊!”
盡管珊瑚緊緊用赤練魂鎖纏住了杜明朗,但杜明朗一松開安全扣,整個身體就被快艇的顛簸甩了起來,場面十分驚險。
珊瑚的聲音回響在他耳邊:“明朗,別緊張,記住,呼吸,呼吸,你能行!”
對,呼吸。
杜明朗瞬間想起他這些天每晚和珊瑚在月光下學習的呼吸,吐納,於是他盡量讓自己安定下來,開始回憶呼吸之法。果然,很快,他覺得自己安靜了,他閉上眼,感受著呼吸的頻率。
驚濤駭浪,電閃雷鳴,狂風怒號,這些聲音隨著呼吸的平穩,正在越來越弱,仿佛漸漸遠去,他耳朵裡的只有自己心臟的跳動聲,砰嗵,砰嗵,從緊張的節奏,也在趨於緩慢而平穩。杜明朗感覺到渾身的毛孔,本來因為海水的冰涼而緊縮的毛孔,好像一個個的都打開了。 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呼吸,都在感受風的力量,方向,都在吸取氣流的力量。
就這樣呼吸著,杜明朗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了,仿佛整個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了,他連自己的心跳聲也聽不到了。
杜明朗緩緩睜開眼,驚奇的場景出現在眼前,驚濤,風暴,掙扎的人,竟然在一瞬間都靜止不動了,就好像電影裡的定格,又好像相冊裡的照片。世界好像停止了,時間也停止了,以致於他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當然,不包括珊瑚,因為珊瑚的表情似乎還在微妙的變化,她的目光還在跟著自己移動。
杜明朗大膽的向前邁出一步,靜止並沒有被打破,於是,他又邁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直到到了杜國昌的面前,打開書包,取出已經被海水雨水打濕的古曼陀之心。
這次,杜明朗雙手將古曼陀之心捧在手中,他眼神死死凝視著這綠色的尖塔石塊,隨後一字一句的說:“我命令你,打開。”
古曼陀之心迸射出耀眼的碧綠的光芒,隨著一聲古老低沉的咒語,一團金色的光環包裹住白色的快艇從海面上躍然升空,而在快艇的中央,是杜明朗筆直的聳立,他手中的古曼陀之心放出太陽般的光澤。
於此同時,有另一道金光穿破了濃雲,穿破了狂風巨浪,與古曼陀之心的光芒交匯,並為空中的快艇指引著方向。
杜明朗釋放出了他身體內蘊含的神奇而強大的力量,在古曼陀之心的守護下,向著金光透出的地方緩緩飛去。金光背後露出了一片蔥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