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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頌》第16章 看門人
  寂獸發出凶狠的嘶吼,滿懷敵意的瞪視著周圍,落在它身上的箭化成一片金粉色的火焰連成一片,好像一道鎖鏈困住了它。

  杜明朗這時候才看出那些衝出來的人騎乘的白色動物,形態好像一隻巨蜥,但周身的皮膚淺灰白色,身上似乎長滿了鱗片,那些鱗片熠熠生輝,如同珍珠質的軟甲。

  巨蜥的頭高高揚起,雙眸呈琥珀金色,高足有一米四五,長約三米。

  “鰭龍?”珊瑚脫口而出,“這裡居然有鰭龍。”

  杜明朗聽著但沒發問,而是仔細打量這些打著赤膊的人,難怪魯明驚呼野人,因為他們的穿著的確和他們所見所知的野人差不多,或者確切的說是土人。

  他們的衣物很簡單,就是一條系在腰間的圍裙,粗布麻織,非常原始,身體軀乾四肢基本裸露在外,赤著雙足,但在他們的身上卻畫滿白色的圖騰,幾乎臉上都有,從體型上分辨,這大約五六十人都是男子,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手腳長大,每人都握著一支古銅的的矛,背後背著長弓和箭囊。

  這時候,從包圍的群中跨出一隻體型較大的鰭龍,上面一個壯碩的男子開始喊話:“哪一個是月薩族聖女的後人?”

  杜明朗一聽立即舉起手:“我是。”

  他回答完就發現一旁的珊瑚用驚訝的眼神瞪著自己。

  杜明朗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見那男子雙手抱胸,深深低頭:“尊貴的兄弟,我們趕來晚了讓你遭遇到了威脅,請接受我們的歉意。”

  杜明朗這下更懵了,一時間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男子接著說:“月戈族歡迎你。”

  杜明朗不知所措的也只能客氣的鞠躬回禮。

  耳邊又是珊瑚自言自語的聲音:“他們是月戈族,居然是月戈族?”

  “請你們不要恐懼,聖島是聖潔的樂土,絕不允許這種肮髒醜陋的怪物跑來玷汙!我們月戈的勇士會守護聖島的純淨,消滅入侵的邪惡。”男人說完,就把手高高舉起。

  於是所有月戈勇士都舉起了手中的矛。

  那男子開始低聲的吟唱,低音鏗鏘有力,蕩氣回轉,在歌聲中,那些舉起的銅矛發出鋒利的寒光。

  “怎麽還帶唱歌的?”杜明朗心下狐疑。卻聽見珊瑚解答說:“這是咒歌,這種古老的咒語是通過吟唱來施放,往往蘊含強大的力量。”

  果然,話音剛落,勇士們的矛齊齊向著寂獸投出,那一道道閃光猶如鋼針一般刺入了寂獸的身體,頓時與火光連成一片。

  寂獸無從躲閃,發出了震撼的怒號,很快,它的身體內部暴起閃光,那閃光形成了裂縫,迅速蔓延到全身,最終,寂獸被體內的光撕裂開來,化作黑色的灰燼,又被光火吞噬殆盡。

  為首的男子這才下了鰭龍,大步走來,他的身高足有兩米,與185的杜明朗相比像個巨人。

  他很有禮貌的有施以雙手交叉抱胸禮:“我叫月戈木木,是他們的隊長。我們得到你們派出的使者報信,才從聖島中部趕過來,晚了一步……”說到這兒,他的目光落在杜國昌的屍體上,歎了口氣。

  “這位是?”他表情嚴肅的問。

  杜明朗走過去,蹲身跪地,他放下手裡的包,將杜國昌屍體抱起來,低聲回答:“是我父親。”

  “哦?”木木吃了一驚,忙跟過來蹲下,仔細打量了杜國昌,然後“咦”了一聲,“你的父親是猴子?”

  雖然在這個世界把人稱作猴子多少帶有不敬嘲弄之意,

但杜明朗已經了解,在香格裡拉這只是普遍稱謂,用來泛指這個世界的人,因此他沒有在意,補充說,“是我養父。”  木木又抱胸行禮:“看來聖女找到了托付你的人,他,這位父親……很了不起。”

  杜明朗雖然內心非常悲痛,但他深知杜國昌這麽做的意義。或許,當時他們再拖住刺殺者一段時間,就能等來珊瑚和月戈族的援助……

  可是沒有人可以預知未來,更何況是在當時那麽危急的情況下。

  杜明朗雖然很想杜國昌和自己一起去香格裡拉找到母親,三個人一起生活,但他知道那也只是一個夢想。按目前的情況來看,香格裡拉危機重重,母親生死未卜,而面對一個陌生的世界,杜國昌是否能適應,他們是否能安全,都是未知數。

  “兄弟,你看要不要我們把這位養父帶回到我們那裡,再進行安葬?”木木詢問說。

  杜明朗想了片刻說:“也好,那就有勞了。”

  木木馬上起身安排人過來搬運杜國昌的屍體,一眼又瞥見魯明,他嘴角一揚驚喜的說:“這個胖的還活著。”

  珊瑚把魯明扶起來,尷尬的笑了笑:“他只是嚇暈過去了。”

  “一起帶回去吧,來人。”木木又安排了起來。

  此時,東方的天空已經漸漸發亮,黑夜已經過去了。

  杜明朗和珊瑚共乘一隻鰭龍,魯明由一個勇士保護著共乘一隻。木木又派人按珊瑚說的方向去尋大劉的屍體,然後要手下把兩具屍體一起帶回去。

  清晨的風很清涼,空氣中飄散著植物花葉的氣味,鳥雀在悅耳的鳴唱。天空藍的透徹,乳粉色的雲團一簇簇的。

  雖然剛剛經歷了驚心動魄的夜晚,但整個島嶼的安逸平和和迤邐風景倒讓杜明朗的心情舒緩了許多。

  他想起剛才珊瑚一直驚訝的看著自己,便問起因由。

  珊瑚才告訴他說:“月戈族是古老的宗族,他們出現在神之時代,在現在的香格裡拉早已經現實了。他們說的語言是古語,你不但能聽懂還可以對話,不讓人吃驚嗎?”

  “是嗎?”杜明朗驚訝了,“我聽的和說的沒覺得有什麽不同啊。”

  珊瑚用手指了指他的頭:“是腦系統,看來你的身體已經開始逐漸適應變化了。”

  杜明朗看了看自己,的確,也許他這具不屬於猴子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他的身體構造,生理系統,以及體內蘊含的神秘力量,正在逐漸覺醒。

  月戈族的居住地位於霧島的東南部,這裡有一座巨大的山谷,這是一片長滿金黃樹葉的高大喬木叢立的地方。

  進入這些高大喬木的森林,輕薄的金色霧氣彌漫看來。杜明朗環顧四周,仔細端詳這些長著金黃樹葉的喬木,他發現這些喬木不是單純一種,而是起碼五六種不同,有的是闊葉,有的是針葉,有的是羽狀對生葉,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葉片的顏色都是金黃的,只是有的深一些有的淺一些。再加之周遭嫋嫋的金色薄霧,如夢如幻。

  “這是什麽地方?”杜明朗忍不住問。

  走在他們正前方的木木回過頭來介紹:“這裡是金霧谷,再往前不遠,就到主城了。”

  “木木隊長。”杜明朗忽的想起一件事,忙問,“你剛才說收到了我們使者的報信,不知道指的是誰?”

  木木呵呵笑了兩聲,回答說:“你別急,看看,它已經來迎接你們了。”

  話音未落,頭頂上忽然遠遠出來一聲尖銳的鳴叫聲,只見一道影子如閃電般俯衝而下,矯捷的穿過樹木枝葉,落在了一段低矮的樹枝上。

  “是月光?!”杜明朗看清了白隼,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就在他們出發前準備去找魯明幫忙的時候,杜明朗就發現月光不見了。問起桑朵,桑朵告訴他,月光還有它的任務,但至於什麽任務卻並沒說明。

  這時在他身前的珊瑚才開口:“是月光,它早我們出發,這一路上,它其實都在高空中看護著我們的一舉一動。而且每天都和我確認尋找霧島的方向是否正確。”

  杜明朗怔住:“每天?我怎麽沒發現呢?”

  珊瑚淡淡一笑:“你每天不用睡覺的嗎?它自然是單獨和我交流的。而且你現在還不具備和月光心靈互通的能力,以後慢慢學習吧。”

  杜明朗應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當他見到月光的時候,心裡就有種親切感。如果像珊瑚所說的,那他的母親或許也可以通過和月光心靈相通而得知自己的近況吧?

  “其實我們也不是故意隱瞞你,只是因為月光和月薩聖女之間還有一定重要的聯系,所以我們必須保證月光的安全,它的行蹤必須保密。”珊瑚這才吐露了實情。

  “我理解。”杜明朗對著月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向月光招了招手。月光凝視著他,然後拍打了兩下翅膀,竟飛走了。

  對於杜明朗來說,雖然剛剛經歷了父親的離世,但母親尚在身邊的感覺,叫他依然心中還存有一絲溫暖。

  “它去向族長報信了,告訴他我們回來了!”木木興高采烈的說。

  金霧谷是一座巨大的山谷,土黃色的岩石上建造著月戈族的主城——圖布堡。

  圖布堡使用了上萬棵黃皮木搭建結構於岩石之上,是以千計的豎長方形方格組成的,每一個方格就是一個月戈族人的家。

  令人驚歎的是,黃皮木在山谷的上空搭建成了半個巨大穹頂,而這些木柱木梁居然還是活生生的,它們有粗壯的根長出來彼此交錯纏繞,並深深的鑽進了山谷岩石的縫隙之中,顯得異常牢固。

  而黃皮木生出的枝葉好像天然的傘,可以遮擋雨水卻又能透過陽光。

  圖布堡巨大的穹頂架在金霧谷之上,形如一個烏龜殼一般,而斑駁的枝葉組成了龜殼上的紋路。

  杜明朗第一眼看到圖布堡,立刻拍拍珊瑚的肩膀。

  “霧中龜背!”他驚呼出來。

  沒等珊瑚回話,木木先笑著說:“是啊,圖布在我們古語裡,就是一隻聖龜的名字。傳說中,聖龜曾經在大洪水時期救助了月戈族的族人,因此被奉為神明。”

  珊瑚點了點頭,看來她是知道這個古老傳說的。

  既然霧中龜背已經顯現了,那再破解了幽蟲雨林,就可以找到通往香格裡拉的秘徑了。

  杜明朗相信,月戈族一定會給他想要的答案。

  月戈族的族長是一位很老的老人,他和杜明朗印象中土人老酋長的樣子差不多,灰白的頭髮和胡須很長很長,雙雙垂到地面,他身上臉上也有白色的圖騰,只是這些白色圖騰中間夾雜著不少紅色的圖案。他的身上披著紅色的長袍,把手臂裸露在外,帶著一堆木製或石頭羽毛類的飾物。

  族長背部微微佝僂,臉上也清晰可辨的深重的皺紋,消瘦而皮膚枯乾,但唯有雙眸明亮如星,其中似乎蘊含著星河之力。

  珊瑚一見到他,立即跪倒在地,並匍匐行禮,口中尊敬的說:“赤炎珊瑚拜見大薩滿!”

  杜明朗也沒弄明白怎麽回事,見珊瑚這麽誠惶誠恐,也跟著跪拜:“杜明朗拜見大……大薩滿!”

  族長滿面笑容,蒼老渾厚的聲音說:“你是赤炎宗小姑娘,眼力不錯,有中等精神力了。”隨後他又垂眸看向杜明朗,“那你就是月薩那個丫頭的兒子了,叫明朗?”

  “是,我是杜明朗。”杜明朗應著。

  族長微微點了點頭:“我的名字叫月戈蒼,不過他們更喜歡喊我白胡子。”

  沒等杜明朗說什麽,身邊的珊瑚已經驚呼出聲:“您就是傳說中的白胡子?!可是……”

  “可是他們都覺得我死了,對不對?”月戈蒼哈哈笑起來,似乎對此一說毫不在意。

  在香格裡拉的守護者也都有傳承,而在薩滿中,也有嚴格的等級劃分,根據薩滿能力的高低,能力傑出的便被譽為大薩滿。而在大薩滿裡,能力最強的則是格多薩滿。

  在薩滿的多代傳承中,出現過三位格多薩滿,而白胡子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白胡子如今中香格裡拉已經成為久遠傳說中的一個,在他之後,就沒有了格多薩滿的出現。就連現在最強的薩滿紅胡子熊蠻也隻承認自己的大薩滿的身份,熊蠻覺得自己如今的能力遠遠達不到格多薩滿的級別。

  當然杜明朗對此是一無所知的,他聽珊瑚所說只能猜測這位老族長的地位非同一般罷了。

  白胡子示意二人起來,並將他們迎入了主城之中。

  月戈族的主城圖布堡其實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大,族長的議事廳設計在一個寬敞乾燥的山洞裡。

  “也許你聽過我的故事,但他應該對此一無所知。”白胡子看了珊瑚一眼,又面對杜明朗後開口,“在久遠的神之時代,月戈族就已經存在了,這個宗族很古老。現在的香格裡拉是沒有了。”

  珊瑚嗯了一聲:“我知道月戈,月薩,月下都是央金神的後裔,族群曾經很壯大。”

  白胡子笑了笑:“央金神創造了世界,日月為之雙瞳,所以日之族和月之族是最早出現在香格裡拉的人類,只是後來隨著五大主神的崛起,他們逐漸沒落了。也有人說,他們是被派到這個世界來看守蟲奪。畢竟在神之時代,界門不計其數,兩界往來自由。”

  “所以真的有界門存在。”杜明朗心裡亮了起來。

  白胡子繼續他的話題說:“我們月戈族和其它日之族月之族的兄弟姐妹一起作為看門人看守界門,直到大冰期來臨,界門被毀,很多人無法返回香格裡拉,並在嚴寒凋零的世界死去,只有個別的族群的分支苟活了下來。”

  “您也經歷了大冰期時代?”珊瑚問。

  白胡子搖了搖頭:“我是大冰期時代結束以後,我作為守護者帶領了月戈族的一支來到這個世界的,我們的任務除了勘察所有界門的情況,還有就是尋找遺留的生命,所幸,我們降臨的小島,之後成為了我們永久的家園。 ”

  珊瑚恍然大悟:“您也是那個時候就到智猿世界了,我宗的先祖也曾經來過,並且留下了文獻。”

  白胡子點頭:“的確有一個赤炎宗的小夥子,他偷偷從界門對面來過,我記得他的名字叫丹朱。”

  “是他。這麽說您見過他?”珊瑚有點興奮。

  “見過,但時間太久我已經不記得他的樣子了。第二個穿越界門過來的,就是他的母親,月薩族的孩子,她是真言聖女,懷著一個孩子。”白胡子說。

  杜明朗臉色一紅:“我媽她是逃出來的。”

  白胡子忽的歎了口氣:“她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但是我離開香格裡拉太久,已經對那裡的規矩越來越不理解,也不能接受。是什麽時候開始,聖女院變得這麽冷酷嚴苛,這絕不是我們當年作為守護者的初衷……”

  “大薩滿,您既然見過我媽,那您能不能告訴我,她是否又回香格裡拉去了?”杜明朗問。

  白胡子點了點頭:“她應該是生下你以後就回到了島上,希望可以返回香格裡拉,但當時我挽留了她,希望她可以留在島上,不要回去了。但她還是拒絕了。這個善良的孩子怕會連累我們,只是那個香格裡拉還有回去的必要嗎?”

  眼見白胡子滿臉失望的神色,杜明朗感覺到老人有什麽話想說,但卻咽了回去。

  白胡子抬起頭,看著杜明朗:“讓我來猜猜你的來意,孩子。你是不是要去尋找母親的?”

  杜明朗一聽就站了起來:“是的大薩滿,不知道您能否幫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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