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朗的心涼了半截。此刻他終於明白之前的黑帽男人為什麽要搶奪自己的銀鐲了。
已經長大的杜明朗對香格裡拉來說,本身就是威脅,所以刺殺者們不會冒險把他再帶回去。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這個世界處決,而後他們會用真言手鐲做誘餌,慌騙月薩拉現身。
月薩拉將杜明朗留在另一個世界,她不會知道自己兒子的真實處境,一旦她發現自己的銀鐲落入刺殺者手中,可能真的會相信杜明朗已經被抓。
杜明朗側目看了眼手腕上的真言手鐲,他是絕不會讓眼前這個女人這麽做的。但是他又有什麽辦法來對抗她呢。
桑朵曾經警告過他們,盡量躲避刺殺者,因為他們非常可怕。現在看起來,桑朵的話沒說錯。
這些在苦痛之地訓練成的怪物,絕不會妄擔了刺殺者的虛名。他們甚至可以秘密跟蹤杜明朗一行而不被發覺,穿越過驚濤駭浪的風暴,足見他們的力量有多詭譎和強大。
而自己,不,不是自己,他身邊還有兩個無辜的人,魯明和杜國昌。
這兩個人為什麽沒有醒過來?
杜明朗覺得不對頭,他和這個女人對話這麽大聲,就算他們睡的再沉,也應該被吵醒了。
難道他們已經出了意外?
就在杜明朗準備側目去看他們二人是否平安的時候,忽的一股狂沙旋地揚起直撲向那個女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人始料未及,女人反應極快,瞬間移動躲避揚沙。
杜明朗的耳邊卻聽見一聲驚呼:“哥們兒快跑啊!”
是魯明。
緊接著又一道揚沙起了,這次是杜國昌,他朝著杜明朗投過一件東西,並大喊:“兒子,接住快跑!”
杜明朗是籃球高手,投接球都是再熟悉不過的動作。
而他從小對他籃球啟蒙的第一個人就是養父杜國昌。
杜國昌雖然個子矮,但他酷愛籃球,打的也不錯,這一投定位很準。
杜明朗想都沒想雙手接住,才發現那正是杜國昌的書包,古曼陀之心就在裡面。
原來魯明和杜國昌早就醒了,第一個醒來的是杜國昌。
雖然杜國昌也睡的很熟,但因為年紀大,他的睡眠總是很輕,就在篝火瞬間熄滅後不久就他就淺醒過來,於是他聽到了一切。
杜國昌沒有動,他意識到了危險,並快速思考著應對之策。於是他假意翻身,用手捂住了旁邊魯明的口鼻,並用腿輕輕去碰魯明的屁股。
魯明因為胖,睡覺呼吸不好,除了打呼嚕外,有時候會張開嘴。當杜國昌捂住他口鼻不久,他就蘇醒了,然後感覺到有人在碰他。
魯明也聽到了對話。
接下去兩個人都是佯裝睡覺,暗中用眼神交流,最終確定突然跳起,用大把的揚沙來掩護杜明朗逃命。
也許他們是出於情急之下的保護心裡,也許是他們不了解刺殺者的恐怖,或許他們認為一個女人沒那麽可怕。
不過對於他們的突然襲擊,黑裙女人確實沒想到,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那雙泛著青光的眼睛射出了怨毒蔑視的目光。
她隻一揮手,揚沙就被揮到另一邊去了,然後,她的背後就出現了數道和她一樣高低的黑影。
刺殺者們集體出現了。
杜明朗抱著書包大致看到了有六七道黑影,他們都有青色的目光,暗黑色的人形輪廓,卻沒有具象的軀乾和五官,果然就像影子。
而黑裙女人向杜明朗移動,全然無視了魯明和杜國昌的的存在。
第一次衝上去的是魯明,他大喊著用他二百斤的身體撞過去,但那女人輕輕一揮,他的身體就斜飛出去,重重摔在沙灘上,接著,一道黑影像蛇一樣把他纏住,讓他無法移動。
第二個衝上去的是杜國昌,他伸開雙臂做了一個攔的資質,然後冷靜的對杜明朗大聲喊著:“兒子,快跑,跑的越遠越好!”
杜明朗怎麽可能獨自逃跑,他想的是取出古曼陀之心再次開啟,用守護之心保護大家,但這次他來不及了。
因為有兩道黑影電一般衝過來,讓他根本沒有打開書包的時間。
杜國昌仍然再大喊:“跑!我們不能都死在這兒,你還要去見你媽媽!”
杜明朗躲開了黑影的襲擊,開始向背後的密林跑。
沒跑多遠,女人的聲音又在耳邊想起:“你真的就舍得這麽一走了之,不顧這隻老猴子的死活嗎?”
話音未落,慘叫聲劃破天際。
杜明朗停住猛回頭,發現杜國昌被那女人掐住脖頸提在手中,他瘦弱的身體不住的掙扎,離地的雙腳不住的蹬動顯得非常痛苦。
見到親人如此,杜明朗不可能再逃,他大聲喊道:“放開他!”
女人嘴角勾起一絲詭笑,低沉的聲音說:“把古曼陀之心交出來。”
杜明朗瞬時明白了,這些刺殺者本可以一擁而上輕易的了結他們的性命,但他們之所以沒敢貿然行動,是因為懼怕古曼陀之心,甚至可能懼怕他的能力。
想到這兒,杜明朗定了定心,他說:“即便沒有古曼陀之心,我一樣可以對付你們。”
“是嗎?”女人盯著他,“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沒錯,你是魔子不假,但你身上的力量還沒覺醒,否則,只是我們幾個真的奈何不了你。”
杜明朗也笑了:“如果我沒有覺醒,是怎麽開啟古曼陀之心的?”
這話顯然是有可信度的,如果杜明朗只是個普通人,他無論怎麽做都是打不開古曼陀之心的。
難道他真的已經覺醒了力量嗎?
女人垂眸不語,顯然也在考慮,相應的他捏住杜國昌的手也就松了些。杜國昌得以喘息,立刻竭力叫道:“兒子,不能把那東西交給他們!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你帶著它就可以保護你的安全。別管我,你先走,我……”
話沒說完,女人的手又捏緊了,捏的杜國昌發不出聲音。
“就算你覺醒了,也只不過是一點力量罷了,沒有古曼陀之心,就算是真言聖女在這裡,也不能對付我們所有刺殺者。把古曼陀之心交出來,我會讓你們死的痛快點。”女人狡詐的說。
杜明朗一不做二不休,他打開了書包,單手把古曼陀之心拿了出來,果然,這塊綠石頭一出現,所有的黑影都退後了。
黑裙女人顫了一下,警覺的盯著杜明朗,警告說:“你最好不要亂動,這兩隻猴子還在我手裡,除非你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放了他們。”杜明朗重複說。
“交出古曼陀之心!”女人寸步不讓。
“兒子……”杜國昌微弱的聲音傳來,他被卡主喉嚨說話很吃力,“傻兒子……你就算……把東西給他們了,我們一樣活不成。快走……記住,爸爸愛你!”
杜明朗聽完杜國昌最後一句,忽然覺得心口抽搐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杜國昌忽然一聲大叫,他拚勁全力,雙腿一蹬,雙臂向向女人頭頂掄了過去。
這是人的拚死一搏。
雖然杜國昌身材瘦小,但他身體還算健康,這一搏之力,是要拚命,而他為的是自己兒子的安全。
杜國昌抱著必死之心,把一切都拋諸腦後,這突然的發難,令黑裙女人也沒想到,本是卡住杜國昌脖頸的手竟然松動了,叫杜國昌可以抓住這個機會用頭撞向她的身體。
與此同時,杜國昌喊了一聲:“跑!”
杜明朗很想留下,很想解救自己的養父,但他現在的狀態無法打開古曼陀之心,他無能為力。
杜國昌說的沒錯,無論他交不交古曼陀之心,他們一樣會被殺死,結果已經注定。
於是杜國昌拚死一搏只為了能換來自己的生機。
杜明朗緊咬嘴唇,扭頭狂奔,他跑的方向正是珊瑚去的方向,也許他可以遇見珊瑚和大劉再回來搭救杜國昌和昏過去的魯明。
黑裙女人推開杜國昌的屍體,盡管這個中年男人拚死反擊,但對於獵殺者來說,這種反擊脆弱的可憐。
受訓於苦痛之地的獵殺者,他們受到過黑神的詛咒,是一群在痛苦裡掙扎出來的野獸。他們沒有情感,感受不到疼痛,面對殺戮和死亡無動於衷。他們是怪物,是殺手,是工具。
女人見杜明朗跑開,做了個手勢,於是幾道黑影迅速衝了過去,閃電般,幽靈似的越過杜明朗,在他前方擋住了去路。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道焰光從天而降,呼嘯而至,那是一條燃燒著赤紅色火焰的鎖鏈,宛若火蛇扭動。
赤練魂鎖!
接著珊瑚就護在了杜明朗身前,她臉色冷峻,雙眉立起,滿眼的殺氣。
而杜明朗一見到珊瑚,顧不得滿臉的淚水,逼出了幾個字:“救魯明。”
珊瑚並沒問杜明朗發生了什麽,隻說了一句:“乾掉四個。”
“大劉哥呢?”杜明朗問。
“死了。”珊瑚說完,人已經衝出去,那凌厲的魂鎖在她精神力驅動下迅猛非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擊碎了兩條黑影。
其余的黑影見勢不好,紛紛退回到了黑裙女人身後。
黑裙女人瞪視著杜明朗和珊瑚,幽幽的說:“赤炎宗的人,不愧是赤神的後代,果然驍勇善戰。”
珊瑚不語,只是將赤練魂鎖張開,那條赤焰火蛇浮在半空中,似是瘋狂吐信一般。
杜明朗在珊瑚身後,他近距離感受到珊瑚周身升騰起的無形氣焰,好像熱浪在汩汩流動。
這時候杜明朗才意識到,強的重要性,面對凶狠的敵人,只有自己夠強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親人和朋友。
余光中他瞥見了杜國昌的屍體,趴在沙灘上一動不動,他的手腳已經移位,頭也歪向了一側。
“殺了她!”杜明朗咬著悲痛,從牙齒裡擠出幾字憤恨。
珊瑚應聲而動,向黑裙女人發動攻擊,但刺殺者對此毫無畏懼,她硬接了幾下魂鎖的攻擊,人向後疾退。
而在退的時候,她口中詭異的叨念著什麽,濃霧又起,黑影合一。
很快幾條黑影重合凝聚在一起,變成了一團,而後,不斷膨脹變大變高……
一頭巨獸就這樣出現在杜明朗和珊瑚面前,那巨獸身如白象,雙目似銅鈴,尖牙利口,口角流涎,面目猙獰可怖。
“這是什麽?”杜明朗驚問。
“寂獸。”珊瑚簡短回答。
寂獸是香格裡拉的幻獸,也就是說,它不是現實中存在的異獸,而是由法術幻化出來的。它們身高力猛,速度極快,嗜殺成性,且沒有痛感。
寂獸是屬於刺殺者可以化形的終極殺器之一。
它們很難對付。
珊瑚的額頭冒出了汗珠,她的表情繃的很緊,目光中也有了絲遲疑。
“杜明朗。”她輕聲叫他。
“什麽?”
“我不一定能打得過這家夥,你現在可以用古曼陀之心嗎?”珊瑚直接了當的問。
“我……”杜明朗艱難的咬了咬牙,“我不行。”
珊瑚嗯了一聲說:“那你要警惕點,萬一有意外,你跑。”
“我……”杜明朗略一遲疑,珊瑚又補充半句:“帶著胖猴子。”
杜明朗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我上了!”珊瑚乾脆利落,在得到杜明朗回應後,她身影一晃,就揮舞著魂鎖衝了上去,矯捷如雨燕。
而巨大的寂獸也發出恐怖的嚎叫,飛快的揚起巨爪去攻擊珊瑚。一人一獸很快就絞在了一起。
杜明朗趁機跑到昏死過去的魯明身邊,查看他的狀況,萬幸,還有呼吸,人還活著。
杜明朗用力搖晃魯明,拍打他,想他盡快蘇醒過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耳邊聽到了“嗚嗚”之聲。
那聲音渾厚低沉,好像巨大的號角聲。緊接著,從黑色的森林上空飛出了無數的光點。
那些光點如同流星,先是衝天而起,而後劃出優美的弧線軌跡,隨後雨點般落向寂獸。
杜明朗的視力很好,即便是夜晚也能看清很遠的事物。
他立刻清晰的開出,這飛出來的流星,實際是箭矢。
於是他大喊:“珊瑚,躲開!”
珊瑚正在與寂獸纏鬥,她當然也聽到了聲音,看到了奇怪的流星。
當然她的視力不會比杜明朗差,聽杜明朗喊她,她已經抽身避閃,退回了杜明朗身邊,眼見魯明沒醒,她索性拉住魯明的一條腿,直接向後拖。
魯明雖然體重沉,但不比珊瑚力氣大。她拉起魯明就像拉一輛小車,飛快後撤。
杜明朗也跟著她移動。
瞬間,那鋪天蓋地的火箭矢朝著寂獸壓了下來。
寂獸開始似乎並沒把這些飛箭放在眼裡,但當被射中身體後,它才覺得感覺不對,不知道疼痛的野獸竟發出了痛苦的吼叫聲。
很快,火把照亮了黑夜,一群騎著白色坐騎的人迅猛的衝出樹林,他們一邊衝一邊發出“哦啊哦啊”的聲音,氣勢如虹,頗有萬馬奔騰之感。
杜明朗和珊瑚面面相覷,顯然被這一場景震撼了。
而昏厥的魯明恰恰在這個時候醒了,他驚魂未定的睜開眼,正好看見眼前的場景,大呼了一聲:“還有野人?!”就再次昏了過去。
杜明朗也顧不得魯明,他仔細觀察圍上來的一群人,低聲問珊瑚:“這島上真有野人嗎?”
珊瑚搖了搖頭:“不是野人,他們應該是香格裡拉的遺族。”
“遺族?”杜明朗一怔。
“遺族就是遺留在這個世界裡很古老的宗族,他們應該是這座島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