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你母親當時和我說了什麽嗎?”桑朵的聲音把杜明朗從記憶場景拉回現實。

　　杜明朗擦了擦眼淚轉向桑朵。

　　“她對我說，她想要的是找個相愛的男人，生個兒子。”桑朵邊說邊苦笑，“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大膽勇敢，無所畏懼，有時候我還真的羨慕她。”

　　“可我看您當時是製止了她，是為什麽?”杜明朗問。

　　桑朵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她表情凝重的說:“因為真言聖女是禁止相愛婚配的。”

　　“禁止相愛婚配?”杜明朗皺緊了眉頭。

　　桑朵輕輕歎息，她說:“真言聖女是真理的象征，我們捍衛世間的真相，守護真理與正義。作為央金神的神侍，我們被神賦予了強大的能力就是可以分辨一切真相與謊言，獲取世間的真理。而這種能力被稱為真言馴化。”

　　“真言馴化?”杜明朗不解的看著桑朵。

　　“當真言聖女舉起佩戴有真言手鐲的左手固定住被馴化者，用雙眼直視對方的瞳孔，完成馴化儀式，被馴化者就會毫無保留的說出事實的真相，不會有一絲隱瞞，無論被馴化者是什麽種族，具有多強的力量，只要被真言聖女抓住，都會被馴化。”桑朵說著，雙眸閃過一絲銀光。

　　“所以不能對真言聖女說謊，因為會被看破。”杜明朗撓了撓後腦，暗自揣摩這神奇的能力，轉念又問，“可為什麽是左手?”

　　“呵呵。”桑朵笑了，“神之左手，具有降伏的力量。我們在馴化之前，難免遇見些不願意合作的家夥，很多想隱藏真相的偽善者往往很危險，但無論他是誰，只要被戴著真理手鐲的神之左手抓住，就會失去抵抗的力量，任憑他是什麽樣的猛獸，都會乖乖聽話等待馴化。”

　　“那不是無敵了?”杜明朗心裡想著，情不自禁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真理銀鐲還在，但他卻並沒感受到什麽異樣。

　　“正是因為這種力量，真言聖女必須保持時刻的冷靜和沉著，所以我們不能對別人動情，因為一旦情緒激蕩，會不自覺的就把對方馴化，讓對方屈服於神力之下，可那樣一來，我們得到的並不是對方的真心。沒有真心的愛，就不能稱之為愛了。”桑朵淡淡的說。

　　“那如果被馴化了，不能解除嗎?”杜明朗馬上想到了這個關鍵性的問題。

　　桑朵微微頷首:“當然可以。如果只是為了去偽存真，當獲得真相之後，被馴化者就可以由真言聖女解除馴化，恢復如初。可是在某些時候，被馴化者恢復後不能約束自己的行為，或著劣行累累，那他們就會被徹底馴化，我們稱之為本原淨化。”

　　“本原淨化無法解除嗎?”杜明朗問。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解除，就是給他施以淨化的真言聖女死去。”桑朵說著又轉身走回沙發，“年紀大了，站不久，還是坐下聊吧。”

　　杜明朗忙攙扶著桑朵向回走，畢竟這是他母親的姐姐，心裡自然又多了一份尊敬。

　　走回時見到一邊的珊瑚，杜明朗頓覺慚愧，忙道歉說:“對不起，珊瑚妹妹，我剛才失態了，請你原諒。”

　　桑朵慈藹的望著杜明朗笑意盈盈:“多好的孩子，性格也像你母親。珊瑚性子急，太年輕了。”

　　杜明朗攙扶桑朵坐下後，自己又坐回了原來的地方。

　　珊瑚眨巴眨巴眼睛說:“這回你相信了吧?你就是月薩聖女的兒子。”

　　杜明朗咬了咬嘴唇，其實自從桑朵回憶裡的母親一出現，

杜明朗就已經信了八九成了。因為不單是因為他的樣貌確實像月薩拉，更有一種心裡的感受。　　俗話說的母子連心，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杜明朗見到月薩拉時的親近的感覺是他十八年來在別人身上從未感受到過的，即便是面對杜國昌他也沒有。

　　杜明朗想，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那身為聖女的月薩拉是怎麽從香格裡拉跑出來的，難道她跑出來只是因為要和杜國昌談戀愛?可是杜國昌又是什麽時候去過香格裡拉?他們又是怎麽認識的呢?

　　桑朵似乎看出了杜明朗的疑惑，正色說:“明朗，其實有件事你要了解，也許你一下無法接受。”

　　“您說。”杜明朗看著桑朵，比之前平靜了許多。

　　“你現在的父親，他的確不是你的生父。”

　　“這……我想到了。”杜明朗是個思路很清晰的人，他把腦海裡的疑問串起來，自己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你母親到這個世界來的時候，已經懷你九個月了。”桑朵篤定的說，“她曾經來找過我，尋求我的幫助，但很可惜的是，我當時並沒有辦法保護她，第二天，她就從我這裡不告而別了。所以，你現在的父親，他們是怎麽相遇又怎麽在一起的，我真的不知道。她把自己隱蔽的很好，以致於天眼都無法找到她。”

　　“桑朵阿姨，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媽她為什麽要逃離香格裡拉?”杜明朗問的很迫切。

　　“別急孩子，聽我說。”桑朵又示意他喝點蜜鹿奶茶，然後繼續說，“當年我們都是各宗選入聖女院的，我們的傳承來自我們的母輩。真言聖女是依靠母女血緣來延續異能的。這個傳承已經經歷了數萬年。而一旦我們在聖女院裡完成了所有的課程和訓練，將會被派往香格裡拉各處遊歷，遊歷的時間可長可短，有的則會留在了當地，直到終老。”

　　“可既然不允許婚配，那怎麽會有女兒?”杜明朗疑惑。

　　“用馴化，真言聖女到了繁育後代的年齡，可以通過找到一個心儀的男子施以真言馴化，為我們延續後代所用。當然在那之後，這個男子將被解除馴化，重獲自由。”桑朵回答。

　　“這像是……古老的母系氏族的傳承。”杜明朗對此十分了解。

　　“不錯，畢竟央金神是我們的母神。”桑朵回答。

　　“但這並不合理，如果真言聖女碰巧愛上了這個男人怎麽辦?”

　　“如果萬不得已真出現了這種情況，那就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將這個男子本原淨化。”

　　“本原淨化以後……這個人會怎麽樣?”杜明朗試探的問。

　　“被施與了淨化以後的被淨化者，會失去自我，終生奉真言聖女為唯一所愛，一生伴隨她，守護她，服侍她，甚至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桑朵的回答有些沉重。

　　“失去自我，那太可怕了，不就好像奴隸一樣麽?”杜明朗搖頭皺眉，覺得不可思議。

　　桑朵淡淡的笑了:“要知道有些古老的傳承是有些不合理，但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真言聖女的聖潔，畢竟，聖潔是真言聖女最重要的標志。”

　　杜明朗沉吟片刻，喃喃自語說:“不用說，我媽她一定……”

　　“不，你母親她是與眾不同的。她應該是在遊歷的時候愛上了一個人，但卻沒有對他施以本原淨化，而在那之後，她選擇一個人返回了聖女院，當時她應該已經懷上了你。”桑朵微笑的看著杜明朗。

　　“那時候您在什麽地方?”杜明朗問。

　　“我嘛，已經到智猿世界來了，作為監護者。”桑朵說著緩緩伸出左手，她挽起袖口露出手腕，將一塊巨大的瘡疤展現在杜明朗面前。

　　杜明朗看著那猙獰的疤痕，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怎麽留下的?”

　　“真言聖女如果想放棄自己聖女的身份和異能會被視作對神職的背棄，她們會受到當眾懲罰，被褪去真言手鐲，這個儀式是非常痛苦的，而在那之後，真言聖女會變成普通女人一樣，但她們已經注定無法再留在香格裡拉了。”桑朵的神情流露出一絲痛苦，似是對當初的經歷心有余悸。

　　“那您為什麽要這麽做?”杜明朗想著自己的母親，又看著眼前的桑朵。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孩子。我可不是因為愛上了什麽人。那是因為我的妹妹，她的名字叫卓麗。”桑朵顯然不願回憶起這段往事，她的雙眸有些濕潤。

　　“我們的母親也是真言聖女，她生了我們兩個女孩，恰巧我們兩個都繼承了她的血脈，於是很小的時候我們就被宗族送到了聖女院。但卓麗個性太熱烈，行事又我行我素，她愛上了一個男人，就想和他生活一輩子，於是不管不顧的將他淨化了。卓麗出於私心淨化他人觸犯了禁忌，本應受到嚴厲的懲罰，但當時，她已經懷有身孕，聖母看在嬰兒的份上，饒過了她。可誰知道，卓麗懷的是個男孩……”

　　“男孩怎麽了?”見桑朵的表情略顯哀傷，杜明朗開始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真言聖女隻被允許母女傳承，如果不幸聖女懷的是男嬰，這個男孩必須被殺掉。”

　　“什麽?！”杜明朗一下瞪大眼睛，不解而憤怒的說，“這不人道！”

　　“你聽我說孩子，”桑朵的口氣透露出深深的無奈，“真言聖女繼承的是神賜予的純淨力量，只有在女性的身體內，它才可以保持純淨並得以控制。而一旦進入了男性體內，這種力量就會變得躁動混亂難以控制，神力失控之後會變得非常強大，這種力量會帶來極大的危險……”

　　“有這種事?”杜明朗一下想到了自己，他這十八年來從來沒有發覺自己有什麽強大的能力傍身，所以將信將疑。

　　桑朵篤定的點了點頭:“在香格裡拉的歷史上，曾經出現過這樣的事情，給世界造成了大混亂和災難，所以聖女院嚴禁男嬰出生，一旦出生，就要立即將他們處理掉。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她們怎麽忍心將自己孕育的孩子毀掉呢?”

　　說到這裡，桑朵長歎一聲:“卓麗一意孤行，並沒有聽從我多次的勸阻，還是把孩子生了下來。她也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大忌，於是帶著和她的愛人開始了逃亡。當時真言聖母極為震怒，派出了刺殺者要將他們一起消滅。可是，她畢竟是我的親妹妹啊。我和你母親就偷偷商定離開了聖女院，去找卓麗，希望能救她。”

　　“那後來怎麽樣了?”

　　“被我們找到了，就在刺殺者找到他們之前，當時卓麗苦苦哀求，哀求我們放她們一家三口一條生路，可我們……”桑朵哽咽了。

　　杜明朗沒有再問下去，結局他大約也猜到了。

　　桑朵穩定了一下情緒，澀澀的笑了笑:“當時的我悲憤欲絕，又不能做什麽，隻好向聖母提出放棄自己聖女的身份，算是一種無聲的抗議吧。”

　　“那之後，您就來到了這個世界嗎?”杜明朗岔開話題。

　　桑朵點了點頭:“作為背棄者，在香格裡拉會遭受所有人的唾棄，生活很難維系，我的宗族視我為恥辱，不允許我回去。 我只有去到北方的苦寒之地，但在那裡，到處都是危險，生存條件非常惡劣。幸好，我遇到了紅胡子。是他收留了我，並派我到這個世界成為一名監控者。”

　　“紅胡子?”杜明朗問。

　　“紅胡子是四大守護者裡的大薩滿，他是一個很好的人。”珊瑚替桑朵介紹。

　　“雖然在這個世界，我會變得和智猿一樣，壽命縮短，人也隨之衰老，但起碼能享受一份安寧。”桑朵說著靠進沙發裡，似是松了一口氣。

　　“人老了就變得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自己的舊事，你聽煩了吧?”

　　“沒有沒有，我一點也不煩。”杜明朗連連擺手，隨後他沉吟了半晌，又逐字逐句的問，“那您說，我媽她……她是真的去世了嗎?”

　　“不！”桑朵堅定的目光凝視著杜明朗，並壓低了聲音:“我可以確定，她還活著！”

　　“真的嗎?”杜明朗聽到這句話，一下精神了起來，心底的喜悅溢於言表。

　　“按我的猜測，你母親當年從我這裡離開以後，為了把你順利的生下來，她遇到了你現在的父親，並淨化了他。隨後她隱姓埋名，直到你降生之後，她才離開。”桑朵說。

　　“離開了?那她會去哪兒呢?”杜明朗追問。

　　面對這個問題，桑朵皺緊了眉頭:“這我就說不準了，但大概率她應該已經返回了香格裡拉。”

　　“回去了?”杜明朗有些落寞。

　　“是啊，因為她把她一半生命的力量都留給了你，真言手鐲和她的守護者——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