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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頌》第8章 返鄉之路
  杜明朗低頭看著左手手腕的銀鐲,又瞄了一眼不遠處的白隼。月光正在凝視著他,目光炯炯發亮。

  “桑朵阿姨,我曾經在不久前,好像恍惚中見到過我媽,她就站在教室樓下看著我,大雨裡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我覺得她的樣子就和您記憶裡的一樣。”

  “是嗎?”桑朵看著杜明朗,“那你以前,曾經見過她的樣子嗎?”

  杜明朗搖了搖頭:“以前也許有過,但我沒有印象,也許從沒有過,我不確定。”

  桑朵嚴肅的說:“由此更證明了我的判斷是正確的,孩子你應該高興,你母親她現在肯定活著。”

  杜明朗眼眶有些潤濕,忽然想起什麽,忙又問:“可是剛才您說,她把半條命都給了我,她現在會不會很危險,還有,她把她的真言手鐲給了我,會不會也和您一樣遭受極大的痛苦。”

  “別緊張,我之所以說她給了半條命給你,是因為真言手鐲和守護者對於真言聖女來說非常重要。但因為你是她的繼承者,所以,她把手鐲留給你是用了繼承儀式,當你的血滴在真言手鐲上的時候,就完成了這個儀式,所以她才能取下自己的手鐲。而獵隼,在香格裡拉,它們是森林之神的孩子,每一個真言聖女出生後,她們的母親都會帶著她們去雲山林海尋找一隻屬於自己的獵隼。而這些勇敢忠誠的小精靈會跟隨她們一生,也會隨著她們生命的終結而死去。”桑朵微笑的看著月光。

  “所以,只要月光還在,就證明我媽還活著!”杜明朗再次望向月光。

  “不僅如此,如果你現在的父親仍然對你如以往一樣,就證明本原淨化沒有解除,這樣可以證明你母親還活著。只不過……”桑朵話鋒一轉,“如你所說的那樣,我想她現在的處境應該非常危險,否則她也不會通過月光來像你傳遞她的影像。也許她現在和你一樣身處險境之中。”

  “身處險境?我們倆?”杜明朗怔了怔。

  “刺殺者都找到你面前了,你說你難道不危險嗎?”珊瑚提醒他。

  “刺殺者……就是昨天那個黑帽男人?他到底是人是鬼?他又為什麽要找我?”杜明朗看了眼珊瑚。

  “刺殺者是出自苦痛領地的一群怪物,從出生開始就接受特殊而嚴苛的訓練,那種訓練使他們麻木冷血而機械。如果說香格裡拉是神的樂土,代表了神的安詳和慈憫,那痛苦領地就代表了神的憤怒和詛咒,刺殺者們沒有感情和情緒,他們只是命令的執行者,而只有元老會、各宗族和守護者的首領才可以調遣刺殺者。這些刺殺者的屬性是痛苦和陰暗,他們的瞳仁是青色的,可以變化成各種形態,以便於完成各種殺戮任務。”桑朵說著竟站了起來。

  杜明朗察覺到異樣,也跟著站起來。

  桑朵從身後的書架上取過一個古舊的卷軸。遞給了杜明朗:“把它打開孩子。”

  杜明朗連忙展開卷軸,發現那裡面是一張老地圖,雖然年代久遠,顏色和圖案已顯斑駁,但各個標記和文字還是可以清晰辨認的,只不過那些文字他並不認識。

  “這就是香格裡拉的版圖,我們世界的樣子。”桑朵扶了扶老花鏡,仔細的在地圖上看了看,並用手指給杜明朗說:“香格裡拉是一個被雙環雪山圍住的世界,這裡,東側就是央金神降臨的香頌帕拉山,這裡的地勢蜿蜒而下,匯成了兩條大河,雪河與月河。香格裡拉所有的河流都是源於這兩條河。”說完,她又指著中間的一大片綠色說,

“這裡就是香格裡拉的中心,永恆之堡。它建造在革玉山的半山處,形狀好像六瓣蓮花,它呀,曾是香頌王朝的王城。這下面是雪河河谷形成的平原,水草豐美,土地肥沃。香格裡拉大多數人都居住在這片富饒的地方,這也就是香格裡拉的中部。不過,自從香頌王朝覆滅後,如今已經是六大王國共有的地方了。”  “香格裡拉還有海嗎?”杜明朗發現在地圖的西南有一片漏鬥形的藍色區域,斜臥在地圖的半邊。

  “有啊,這是香格裡拉的內海,你看它狹長的地方,據說可以通往外部世界的海洋,只不過相通處是在冰山下幾千海裡的深處,外部世界是無法闖入的。這裡,被內海隔開的地方到北側雪山,是香格裡拉的北部,看到這堵牆嗎?這就是當年香頌王朝鼎盛時建立的邊界,後來也被作為香格裡拉的北大門。這片荒漠就是苦寒之地。”桑朵在盡量清晰的告訴杜明朗。

  “那穿過荒漠的這大片白色是冰原嗎?”杜明朗問。

  “是無量冰原,那是妖精的老巢,香格裡拉最危險的地方,傳說中的萬妖之王是那裡的主人。”桑朵叮囑說,“記住,絕對不要往這裡去。”

  “苦痛領地在什麽地方?”杜明朗又想起刺殺者。

  桑朵向地圖南端指了指:“巨石和黃沙鋪滿的地方是香格裡拉的南部,南部是異獸的巢穴。在這,有一座火山,火山周圍的不毛之地就是苦痛領地所在,苦痛領主烏冬巴克扎的管轄之地。”

  杜明朗一一點頭記下,隨後他猛的意識到,桑朵為什麽突然給他介紹起香格裡拉的版圖,莫非是……

  “明朗,我只能盡量給你講這些了,如果還有不清楚的,以後你可以問珊瑚。這羊皮卷軸,就送給你。”桑朵說完,卷起卷軸遞給杜明朗。

  杜明朗還沒等張口,桑朵已經貼近他握住他的雙手,認真的說:“你應該去找到你的母親。”

  母親尚在世間,母親處於險境,找到她!這無疑是一個兒子應盡的孝義,更何況對於一個十八年來從未見過母親的杜明朗來說。

  “我……”杜明朗有些激動,他此時已經無法組織語言,“我當然也必須這麽做,可是您能告訴我,我該怎麽找到她?”

  桑朵欣慰的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眸間閃著光:“坐下來孩子。”

  這次桑朵挨著杜明朗坐下,清晰的說:“首先,你應該了解你身處的危險。你,是真言聖女所產下的男嬰,這不僅僅觸犯了聖女院的禁忌,對於香格裡拉來說你也是個極大的威脅。我離開香格裡拉以後並不知道你母親遭遇了什麽,直到某天我接到了通緝令,通緝的對象就是她。通緝令上說,真言聖女月薩拉懷著一個男嬰潛逃到了智猿界,要我們監視者聯合抓捕,一旦發現你們的行蹤就立即捕殺。”

  “捕殺?!”杜明朗驚呆了。

  “捕殺……”桑朵回憶著,“聖女院雖然戒律森嚴,但絕不會在外懲罰自己的聖女,無論多麽嚴厲的製裁也要把人帶回聖女院裡執行。而更令我震驚的是,通緝令並不是聖女院簽發的,它來自五神殿的元老會。”

  “五神殿元老會?”杜明朗蹙蹙眉心,“聽上去這個地方比聖女院級別更高。”

  “在香格裡拉,雖然央金神是創世神,但最高神祇則是赤、白、金、青、黑五大主神,所以五神殿是香格裡拉神權最大的地方,五神殿的管理者即是元老會。如果元老會簽發通緝令,那被通緝者必然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重大罪行,而且要求就地捕殺,這證明事態非常嚴重。”桑朵非常嚴肅的說。

  “可我對你母親很了解,我們相處了一百多年,我知道她的個性。作為真言聖女中的佼佼者,真言聖母最喜歡的學生,這一輩中最出色的一個,她不可能犯下十惡不赦的罪責。難道只是因為懷了個男嬰麽?這種事在聖女院的歷史裡也不是頭一次發生了。”

  “我也覺得我媽不會做壞事。”杜明朗篤定的說。

  “後來,我的確見到了她,我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可她卻隻字不提,只希望我能幫助她平安的把你生下來。可是當時……我身邊也極不安全,我不知道該怎樣幫她。我記得她當時和我說的最多的一句就是要我相信她。”

  “您信任她嗎?”

  “當然,當然,我當然信任她,但我預感到她一定隱瞞了什麽,一定出了什麽大事。”

  “那後來呢?”

  “後來,她離開了我這兒,就好像從空氣中消失了一樣,再沒了蹤跡。那些人找了她整整十年,一無所獲,最終隻得不了了之。”桑朵松了一口氣。

  “您是什麽時候知道我的?”杜明朗又問。

  “就在不久前,月光突然出現在我的庭院裡,我才知道一切並沒有結束,月薩真的生了一個兒子,叫明朗。而月光這小家夥一直藏在你身邊守護著你。”桑朵說到這兒又讚賞的看了看月光,月光則撲打了兩下翅膀。

  “再後來,我就發現那些冷血的東西來了,意識到應該是你暴露了。”桑朵的目光又移向窗外,窗外的雨下的似乎更大了。

  杜明朗知道桑朵所說的是刺殺者。

  “現在的香格裡拉是一個獨立隔絕的世界,但億萬年前,在智猿還沒有出現的時候,它與這個世界是相通的。我們的祖先可以自由的來往於兩個世界之間,也曾經想在這裡建立高等文明。但大冰期過後,香頌王朝關閉了這些通道,也嚴禁兩個世界再有往來。”桑朵繼續講述。

  “即便是我們監視者,也不可能隨意來往於兩個世界之間,我們只有在不能繼續執行監視任務以後向元老會提出申請,才有可能被獲準重返香格裡拉,但也有的會被留在這裡直到死去。”

  “什麽是監視者?”杜明朗問。

  “監視者是一個古老的職業,職責就是監視這個世界的自然環境,生態變化,物種更迭等等情況,目的是保護這個星球的安全,畢竟這是我們共生的家園。但監視者一旦被派到這個世界上,失去了香格裡拉的能量補給,壽命會縮短,異能也會有所衰減。”桑朵回答。

  “在智猿出現以後,監視者的處境就變得危險起來了,因為這些智猿具有一定的智慧,稍有不慎就會暴露監視者的行蹤。而最令人擔憂的,是智猿們為了建造他們所謂的文明,開采大量的自然資源,製造武器和有毒的物質,造成環境汙染,嚴重破壞生態平衡。而且由於智猿的貪婪和私欲,他們彼此之間還會爆發戰爭。多年以來,我們不少監視者都不幸在這些災難裡喪生,為此,各地的監視者才建立了避難所。目的就是為了保護來自香格裡拉的同類的安全,為他們提供幫助。”

  桑朵說到這裡,杜明朗思考了一下,又問:“既然香格裡拉既然關閉了兩個世界來往的通道,那我媽和那個刺殺者,他們是怎麽來往的?”

  “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孩子。”桑朵拍了拍杜明朗的手背,“在古老的傳說裡,的確存在著一條秘徑,可以往來兩個世界,但,這條秘徑是否真實,我不能確認。除此之外,就只有我說的海底通道了。”

  杜明朗這算明白為什麽剛才桑朵給他講地圖了。香格裡拉的內海和外面世界的海域有條通道,但是如果在幾千海裡的水下, 那是最深的潛水器也抵達不了的,更不用說人。“難道,香格裡拉的人有那麽強大的體質麽?”

  “再強的體質也無法下潛到海下幾千海裡,更何況,在海底通道的地方有可怕的海獸守著,任何通過的生物都會被海獸吞噬。”珊瑚聽到了杜明朗的低聲嘟囔。

  “但是,他們或許可以通過水來傳遞他們的分子。”桑朵望著窗外的雨說,“這也就是為什麽這個季節的雨水這麽多的原因,而且我可以確定,刺殺者不止來了一個。”

  “他們真的是來殺我的?”杜明朗認真的看著桑朵。他也在回憶昨天那個黑帽男人和他發生的一切,似乎那個人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而是要搶奪真言手鐲。

  “十八年前他們接受的命令就是捕殺你們母子,如今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對你來說都是極其危險的。”桑朵警告說。

  “那我現在該怎麽做?”杜明朗問。

  “回到香格裡拉,去找到你的母親,或許她能告訴你發生了什麽,也只有她可以保護你。”桑朵回答。

  “等等,桑朵阿姨。”杜明朗忽然站了起來,一臉正經的看著桑朵說,“我不是不想見到我媽,但問題的關鍵在於我要怎麽找到她?我現在幾乎連香格裡拉都不知道怎麽去。”

  面對杜明朗的疑問,桑朵和珊瑚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她們的笑容讓杜明朗有些莫名其妙。

  “你們笑什麽?”

  桑朵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神秘:“雖然我不能確認它的真實性,但我知道秘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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